夕陽斜照在校場上,金紅的光線鋪灑開來,把青石板地麵染成一片暖金,連營旗的邊角都鍍上了一層柔光。
當陸雲許帶著小隊,押著三頭被薄冰裹著的活獸 ——
一頭青眼狼、一頭黑熊、一頭赤焰豹 ——
緩緩走進營門時,原本零散走動的士兵瞬間停下腳步,像潮水般圍了上來,歡呼聲震得營區上空的空氣都在顫抖。
“是陸塵兄弟!他們真的回來了!”
“我的天,還活捉了妖獸!三營之前去了十幾號人都慘敗,他們居然全員安全歸來!”
士兵們擠在隊伍周圍,七嘴八舌地誇讚,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歎。
有人好奇地伸手想去摸妖獸的皮毛,剛碰到冰殼就被刺骨的寒氣逼退,縮回手搓了搓,眼裡的敬佩卻更濃了。
陸雲許手臂上纏著林月萱臨時包紮的粗布布條,暗紅的血跡順著布紋滲出來,在暖金的光線下格外醒目,非但不顯狼狽,反而成了 “英勇鬥獸” 的最好證明。
連路過的夥伕都停下手裡的活計,手裡還拎著鍋鏟,遠遠地對著他豎起大拇指,嗓門洪亮地喊了聲:
“陸兄弟好樣的!”
李三石和葉根站在校場東側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被士兵簇擁的陸雲許,臉色複雜得像打翻了調色盤,難看至極。
李三石攥著高台欄杆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青筋都繃了起來 ——
他本以為劉青遠把陸雲許派去最危險的前鋒,再加上曲禕辰那小子的拖後腿,陸雲許就算不死也得落下終身殘疾,冇想到這小子不僅活著回來了,還活捉了妖獸、立了這麼大的功,這簡直是當著全營士兵的麵打他的臉!
葉根捋著下巴的山羊鬍,眼神沉沉的,眼底藏著一絲審視。
他心裡暗自盤算:
這陸塵不簡單,不僅會那種 “隱身” 的詭異本事,還能憑一己之力平定讓三營折損慘重的獸潮,實力深不可測,倒是個棘手的角色。
以後對他,得更小心應對,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掉以輕心。
劉青遠站在人群外圍的陰影裡,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
他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接受誇讚的陸雲許,心裡的妒火像被澆了一桶熱油,燒得他胸口發疼,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他精心策劃的 “借獸殺人” 之計,本想讓陸雲許死在西山林場的妖獸爪下,永絕後患,結果反而給了陸雲許一個出風頭的機會,讓他成了全營敬佩的英雄!
更讓他刺眼的是,林月萱正站在陸雲許身邊,微微側著身,小心翼翼地幫他調整手臂上的包紮布條,動作輕柔,眼神裡的關切藏都藏不住 ——
那是他盼了許久都冇得到過的眼神,卻毫無保留地全都給了陸雲許!
劉青遠狠狠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珠都渾然不覺,心裡隻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
下次,下次一定要想個更陰狠、更徹底的辦法,讓陸塵死無葬身之地,連屍骨都找不到!
絕不能再讓他這麼風光下去!
營房西側的角落,像被營區的熱鬨徹底遺忘,隻有冷硬的營牆投下濃重的陰影,裹著曲禕辰蜷縮的身影。
他用粗布衣角死死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像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盯著校場上人聲鼎沸的方向,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戾氣。
逃陣的事早已被追他回來的士兵傳開,像長了翅膀似的在營區裡擴散。
剛纔他偷偷回營時,迎麵走來的士兵都繞著他走,有人對著他的背影指指點點,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還有個老兵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讓他踉蹌著差點摔倒,卻隻丟下一句 “逃兵”,便揚長而去。
連之前偶爾會跟他說兩句話的新兵,見了他也趕緊低下頭,假裝冇看見,生怕被他 “傳染” 了怯懦。
更讓他難堪的是劉青遠 ——
剛纔撞見時,劉青遠連一個眼神都冇施捨給他,隻冷冷丟下一句 “冇用的東西”,那語氣裡的嫌棄像冰錐,狠狠紮進他心裡,讓他渾身發冷。
他死死盯著校場上被眾人簇擁的陸雲許,看著士兵們圍著他七嘴八舌地誇讚,看著林月萱踮著腳,溫柔地幫陸雲許調整手臂上的包紮,眼神裡的關切濃得化不開;
甚至看到連一向對陸雲許敵意十足的李三石,都站在高台上側目相看,那眼神裡雖有不甘,卻也藏著幾分不得不承認的忌憚。
心裡那棵早已紮根的仇恨種子,此刻像被澆了肥水,瘋狂發芽抽藤,尖銳的藤蔓紮得他心口發疼。
“憑什麼…… 憑什麼你陸塵總能這麼幸運?”
他在心裡瘋狂低吼,指甲狠狠摳著牆皮,粗糙的石屑簌簌往下掉,混著指尖的灰,沾在掌心,硌得生疼。
“憑什麼你能立大功,能被所有人敬佩,能讓林宣哥對你另眼相看?我卻隻能躲在這個冇人的角落,被人當成逃兵嘲笑,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他想起剛纔在西山林場,自己轉身逃跑時的狼狽 ——
腳步踉蹌,連長刀都丟了,嘴裡隻會唸叨著 “不想死”;
再對比陸雲許,手臂流著血,卻還在拚死對抗妖獸,那樣的英勇與從容,像一麵鏡子,照得他越發不堪。
嫉妒和不甘像密密麻麻的藤蔓,死死纏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之前對陸雲許的 “怨恨”,此刻又添了厚厚的一層 “不甘”——
他不甘心自己永遠是個躲在後麵、遇事隻會逃跑的廢物,更不甘心陸雲許永遠是那個被人仰望、光芒萬丈的英雄,而自己隻能在陰影裡看著他的背影,舔舐自己的卑微。
“總有一天……”
曲禕辰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遮在衣角後的臉上,原本殘留的一絲怯懦漸漸被陰狠取代,眼神裡迸發出近乎瘋狂的光芒。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陸塵也嚐嚐被人嘲笑、被人拋棄的滋味!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曲禕辰比你強!比你更配得到尊重!”
他悄悄摸了摸懷裡,指尖觸到那枚被他捏碎的標準靈石碎片,棱角依舊鋒利,硌在胸口,像一個永不磨滅的烙印,時刻提醒著他曾經的羞辱與此刻的嫉妒。
這碎片,是他恥辱的見證,也是他恨意的燃料,支撐著他在陰影裡,醞釀著一場針對陸雲許的、瘋狂的逆襲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