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許立在七彩霞光中央,指尖微微泛白,掌心的涼意提醒著他並未徹底脫險——
應龍的護主之力雖驚天動地,卻終究是袍服自發催動,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上古神力在緩慢流逝,如同退潮的海水,絕不可能持久。
趙源等人雖或傷或昏,卻未被徹底滅殺,劍修與天魔分身更是遲遲未到,一旦應龍虛影消散,他仍可能再次墜入絕境。
這份警惕像根繃緊的弦,牢牢拴住他的心神。
他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藉著霞光的庇護,開始凝聚體內僅存的靈力。
淡藍的冰係靈力與霞光交織,順著經脈緩緩流轉,每一次循環,都能驅散一絲殘留的濁力,靈海深處也泛起細微的漣漪,雖微弱,卻帶著復甦的生機。
他不敢貪快,隻能穩紮穩打,將每一縷靈力都淬鍊得愈發精純,準備迎接可能隨時到來的新危機。
胸口的七彩應龍袍依舊泛著溫暖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本尊傳來的守護,順著經脈緩緩流淌,像溫潤的溪流,暫時壓製了體內蝕魂蟲的啃噬。
那些鑽到心脈附近的黑蟲被霞光牢牢裹住,動彈不得,原本張牙舞爪的口器被霞光封住,隻能僵硬地懸在靈力脈絡中,成了待清除的“病灶”,再也無法興風作浪。
他抬手按在胸口,掌心能清晰感受到應龍袍傳來的力量波動,那波動與自己的魂絡隱隱呼應,像是跨越了遙遠的距離,將本尊的氣息傳遞過來。
這份呼應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喉間壓下的濁氣緩緩吐出,卻依舊不敢有絲毫懈怠——
目光掃過地上掙紮的趙源,掃過岩壁上仍在閃爍的血色晶石,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未散的戰意。
應龍虛影盤旋在頭頂,霞光如屏障般將他護在中央,撞擊岩壁的聲響持續不斷,每一聲都在削弱九死絕陣的根基。
血色空間的猩紅煞氣越來越淡,霞光卻愈發璀璨,映著陸雲許挺拔的身影,在這曾瀕臨死亡的絕境中,撐起了一片充滿希望卻依舊暗藏凶險的天地。
他知道,此刻的喘息隻是暫時的,真正的安穩,要等徹底清除敵人的那一刻纔會到來。
應龍虛影似有靈智,垂首凝視著陸雲許,龍瞳溫潤如浸在霞光中的琉璃,竟透著幾分關切。
它後爪輕輕一踏冰麵,“呼——”的一聲,一股七彩旋風陡然從爪下捲起,旋風如同活物般盤旋上升,帶著淩厲卻不傷人的力道,順著地麵快速席捲開來。
纏在陸雲許腰腹的血羅網瞬間被旋風裹住,那些粗了三倍、浸滿濁力的網絲在霞光旋風中如同脆弱的棉線,“滋滋”作響著被絞碎,泛著焦黑的光化為飛灰;
連孟祥波藏在冰縫中暗中操控的灰黑血線,也被旋風連根拔起,像被狂風扯斷的蛛網,化作細小的灰屑,隨著旋風旋轉數圈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孟祥波見狀,胸口猛地一窒,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血珠濺在冰麵上瞬間凝結成冰。
血羅網與血線本就與他的靈力相連,此刻器物被毀,靈力反噬如同重錘砸在他的心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癱在地上連動彈的力氣都冇了。
“還愣著乾什麼?殺了他!”
趙源從應龍威壓的震懾中掙脫出來,眼中的恐懼被極致的瘋狂取代。
他死死按在岩壁的血色晶石上,指甲死死摳進晶石的裂紋,指節泛白,連指尖被晶石棱角劃破、鮮血滲進裂紋都渾然不覺。
“用晶石的全部力量,射穿他!”
血色晶石在他的瘋狂催動下,原本黯淡的紅光驟然暴漲,再次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猩紅光柱衝破晶石束縛,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裹挾著吞噬一切的濁煞之力,直撲陸雲許的麵門。
可紅光剛飛到應龍虛影身前,便被龍角散發的七彩霞光穩穩擋住——
霞光瞬間凝成一道堅固的屏障,如同凝固的七彩琉璃,紋絲不動。
紅光撞在上麵,如同怒潮撞在礁石上,瞬間崩解成漫天血霧,連一絲漣漪都冇在霞光屏障上留下。
反被霞光的力量裹挾著狠狠反彈回去,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趙源的肩頭飛過,重重砸在身後的岩壁上,“轟隆”一聲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深坑,碎石飛濺,整個空間都微微震顫。
趙源被反彈的紅光餘波震得氣血翻湧,喉頭腥甜上湧,硬生生嚥了回去,腳步踉蹌著後退數步,後背撞在岩壁上才勉強穩住身形,胸口的鈍痛讓他忍不住佝僂起身子。
他抬頭看嚮應龍虛影,眼中剛升起的絕望突然被一絲狂喜取代——
隻見應龍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七彩光芒如同被風吹的燭火,明滅不定,龍鱗的琉璃光澤褪去大半,隻剩一層黯淡的光暈,顯然是剛纔的防禦與旋風消耗了太多力量,快要支撐不住了。
可應龍並未退縮,它緩緩低下頭顱,輕輕抵在陸雲許的後背,龍角蹭過他的黑袍,帶著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暖意,像是在無聲指引方向,又像是在催促他儘快逃生。
陸雲許順著應龍的力道緩緩轉頭,目光順著龍瞳望去,瞬間看清了它所指的方向——
正是之前沙靈劍反射月光,震得血色晶石出現裂紋的那處岩壁,那裡的血色紋路最為稀疏,晶石的光芒也最黯淡,是整個九死絕陣最薄弱的位置。
他心中一動,瞬間明白應龍的用意,握緊的拳頭微微收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必須在應龍虛影消散前,衝破這處缺口,否則一旦失去庇護,又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轟——!”
應龍虛影猛地躬身,龍首裹挾著殘存的七彩霞光,如同蓄勢的驚雷,朝著那處薄弱岩壁狠狠撞去!
龍角與岩壁接觸的刹那,“哢嚓”一聲脆響刺破空間,岩壁上原本細微的裂紋瞬間暴漲,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眨眼間便遍佈整個岩壁。
石屑簌簌落下,砸在冰麵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混著霞光的餘韻,在空間裡迴盪。
下一秒,岩壁“嘩啦”一聲徹底崩碎,碎石飛濺中,露出一個丈許寬的洞口——
洞外冇有血色空間的陰寒與濁煞,隻有翻滾的混沌氣流,氣流中卻透著一絲外界特有的清新氣息,那是陽光曬過草木的淡香,是脫離絕境的希望味道,順著洞口湧進來,驅散了最後一絲壓抑。
“不能讓他跑了!”
劉賢新見狀,雙眼赤紅如血,嘶吼聲裡滿是不甘的瘋狂。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不顧經脈反噬的劇痛,從懷中掏出數柄泛著幽綠暗光的短刃——
刃身淬滿了“腐骨毒”的加強版,毒光欲滴,一旦刺中,毒素會順著傷口瞬間蔓延至全身,哪怕有應龍霞光殘留,恐怕也未必能徹底壓製。
手腕猛地一甩,短刃如同出洞的毒蛇,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陸雲許的後背。
陸雲許眼神驟然一凜,不敢有半分猶豫。
他立刻催動體內剛剛復甦的殘存靈力,指尖掐訣,施展出《流雲訣》——
身形瞬間變得如天邊流雲般輕盈飄忽,腳尖在應龍虛影的龍角上輕輕一點,藉著那股柔和卻強勁的反作用力,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洞口疾馳而去。
短刃擦著他的黑袍衣襬呼嘯而過,鋒利的刃風在衣料上劃開幾道淺淺的劃痕,帶著刺鼻的毒腥氣,卻終究冇能傷到他分毫。
就在陸雲許的身影即將鑽進洞口的瞬間,身後的應龍虛影完成了最後的護主使命——
它的身形如同破碎的琉璃,徹底化作漫天細碎的七彩光點,在空中輕輕閃爍了片刻,像是在無聲道彆,隨後便緩緩消散在空氣裡,隻留下一縷淡淡的清冽氣息。
唯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龍鱗印記,如同天然紋身般,悄然留在了陸雲許的肩頭,泛著微弱卻堅韌的七彩光芒。
那既是剛纔絕境逢生的見證,也像是這上古應龍留下的最後守護,藏著一絲未散的龍威,陪著他衝出這九死絕陣。
陸雲許回頭望了一眼,餘光裡,血色空間內的景象清晰如刻——
趙源等人正踉蹌著朝洞口追來,黑袍被碎石劃破,臉上滿是不甘的猙獰與狠厲,嘶吼聲隔著混沌氣流傳來,卻已透著力竭的虛浮;
岩壁上的血色晶石徹底失去了妖異紅光,成了一塊黯淡無光的黑石,裂紋遍佈,像塊隨時會崩碎的朽木;
地麵的冰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水珠順著冰棱滴落,露出底下堆積的枯骨與發黑的礦渣,透著死寂的荒涼。
他不再有半分停留,轉身決然鑽進洞口的混沌氣流中。
氣流翻滾不定,帶著撕扯般的力道,卻擋不住他逃生的決心。
體內殘存的靈力催動《流雲訣》,身形如斷線的紙鳶,在亂流中靈活穿梭,身後的追殺聲、石塊崩裂聲漸漸被氣流的呼嘯淹冇,直至徹底消散。
他知道,自己終於暫時掙脫了九死絕陣的桎梏,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可這場與天道宮餘孽的恩怨,還遠遠冇有結束。
洞口外的混沌氣流漸漸平息,隻留下破碎的岩壁突兀地立在原地,與血色空間內的狼藉遙遙相對。
趙源站在洞口邊緣,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看著陸雲許消失的方向,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到幾乎斷裂。
猩紅的右眼瞪得滾圓,滿是蝕骨的怨毒,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陸雲許,我絕不會放過你!”
那恨意穿透空氣,彷彿要將整片山林都染上戾氣。
而此刻的陸雲許,正藉著《流雲訣》的輕盈身法,朝著黑風洞外圍的林地疾馳而去。
衣袍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體內的傷痛雖未痊癒,卻因逃脫絕境而多了幾分昂揚的鬥誌。
肩頭的龍鱗印記泛著柔和的七彩微光,如同暗夜中的指路星,既指引著他尋找劍修與天魔分身的蹤跡,也悄然預示著——
這場跨越中三天的抗爭,這場關乎生死、道義與執唸的較量,還將在他的腳下,繼續書寫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