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魂令的濁力尖刺離眉心隻剩一寸,那不是尋常的冷,是帶著蝕魂邪意的冰寒,像淬了屍毒的冰針,順著皮膚紋路鑽進血脈,凍得毛孔都在抽搐。
陸雲許甚至能憑著魂絡的感應“看見”——
自己與本尊相連的那縷魂絡,正被尖刺散發出的濁力死死扯住,像狂風裡搖曳的蛛絲,泛著微弱的銀芒,每顫動一下,就有一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魂絲“啵”地斷裂,連帶著靈海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像是有鈍刀在一寸寸割他的神魂。
他比誰都清楚,這魂絡不隻是自己這具分身存在的根基,更牽著本尊在星隕湖古戰場那團正在融合的七魄光暈。
一旦眉心被刺破,魂絡會瞬間崩斷,自己會化作飛灰消散不說,還會打亂本尊的魂魄融合,甚至讓天蒼這蝕骨的濁力,順著魂絡的斷口,像毒蛇似的鑽進本尊體內,反噬其神魂——
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不能讓他得逞!”
心底的嘶吼震得氣血翻湧,喉間湧上的血沫嗆得他意識清明瞭半分。
他拚儘最後一絲渙散的意識,去催動心脈深處那點冰係靈力——
那是寒魄晶殘留的最後一點力量,像被凍在鐵殼裡的火星,裹著星隕湖深底的極寒,在濁力的黑潮裡縮成一點藍芒,艱難地跳動著。
冰係靈力順著心脈緩緩流轉,慢得像蝸牛爬行,每走一寸,都要被沿途的濁力啃噬掉幾分,卻依舊執著地往指尖挪,他隻想在眉心前凝出一道薄如蟬翼的冰盾,哪怕隻能擋一瞬也好。
可剛流到手腕,就被纏在手臂上的血線死死攔住——
那些灰黑色的血線像餓極的螞蟥,瞬間繃緊,表麵的濁力如同貪婪的海綿,“滋滋”地將冰係靈力瘋狂吞噬,連一點藍芒都冇留下。
更狠的是,濁力順著靈力的軌跡反向反噬回來,像冰冷的毒蛇鑽進心脈,凍得心脈驟然抽搐,像有無數碎冰在血管裡紮。
體內的蝕魂蟲像是嗅到了新的獵物,啃噬經脈的“沙沙”聲陡然急促,原本還在腰腹徘徊的蟲群,順著反噬的濁力瘋狂湧向心脈,要將這最後一點生機徹底啃滅。
陸雲許的指尖不受控製地抽搐,眉心的皮膚被尖刺的寒意凍得發麻,連眼球都在微微震顫。
他能感覺到魂絡斷裂的速度越來越快,靈海在濁力的侵蝕下泛起細密的裂紋,可那點冰係靈力雖被吞噬,他的意識卻冇垮——
哪怕隻剩最後一縷魂絲,他也要拖著這具殘軀,擋住這致命一擊。
“放棄吧!”
趙源的笑容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纏上陸雲許的心神,殘忍得近乎病態。
他故意放慢了動作,指尖捏著蝕魂令,濁力尖刺又緩緩推進半寸,離眉心隻剩半指距離,那冰寒的觸感幾乎要凍穿顱骨。
“你以為還能等到同伴來救你?”
他的聲音裡滿是扭曲的愉悅,像貓玩弄老鼠時的戲謔。
“‘禁忌’,今日就要死在我們手裡!等你的魂絡被抽出來,我會把它泡在濁力裡,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殘魂一點點被啃食,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另一隻手伸到陸雲許麵前,指尖帶著黏膩的濁力,緩緩劃過他因劇痛而扭曲的臉頰。
濁力沾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跡,像燒紅的烙鐵燙過,又冷又疼,順著皮膚紋路往裡滲,腐蝕著僅剩的生機。
陸雲許的視線開始發黑,像有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墨霧蒙在眼前,趙源的臉漸漸模糊成一團黑影,耳邊的風聲、九人的狂笑聲也越來越遠,如同從萬丈水底傳來的迴音,嗡嗡作響,抓不住半分清晰。
他的身體越來越冷,從四肢蔓延到心脈,像被扔進了冰窖,蝕魂蟲已經啃到了心脈邊緣,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撕裂般的疼,彷彿心臟要被生生啃碎,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每一口吸氣都帶著濃鬱的血腥味,嗆得他胸腔發顫。
可就在這瀕死的絕境中,胸口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那是本尊陸雲許臨走前留下的星砂玉簡,此刻竟透過破損的黑袍,泛著淡淡的金色微光。
微光順著衣襟緩緩蔓延,像初春的第一縷暖陽,輕輕拂過被濁力凍傷的皮膚,帶來一絲轉瞬即逝的溫意,雖微弱,卻像火種般,在冰寒的身體裡輕輕跳動。
他想抬手去碰那枚玉簡,想引動裡麵封存的星力,可四肢被血線牢牢鎖住,肌肉僵硬得像鐵塊,連指尖都動不了分毫。
鎖靈符的咒紋還在發燙,體內的靈力被死死封住,如同被大壩攔住的洪水,一絲一毫都宣泄不出。
玉簡的微光隻能在胸口閃爍,像是被困在黑暗中的螢火蟲,明明滅滅,卻始終無法爆發,隻能化作一絲微弱的暖意,勉強支撐著他不徹底墜入昏迷。
“噗——!”
蝕魂蟲終於啃破了心脈的最後一層防禦,陸雲許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血珠帶著細碎的冰碴,落在冰麵上濺開,血花裡竟飄著幾縷細碎的、泛著淡金的魂絡碎片——
那是他的魂絡被啃碎的痕跡,每一片碎片都在落地的瞬間,被周圍的濁力快速侵蝕,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墨色的眼眸裡漸漸失去了光彩,像被風吹滅的燭火,身體也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帶著骨骼摩擦的“咯吱”聲,連最後一絲支撐意識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
可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他渙散的目光突然死死盯住了趙源手中的蝕魂令——
令牌上刻著的天蒼圖騰,在血色晶石的紅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黑芒。
這圖騰的紋路、散發出的濁力氣息,竟與他之前在星隕湖古戰場見到的天蒼分神濁力印記一模一樣!
那是曾讓父母隕落、讓中三天無數修士喪生、讓整片大地陷入混亂的邪惡根源!
是他從小到大都刻在骨血裡的仇恨,是他拚儘全力也要斬斷的宿命枷鎖!
一瞬間,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墨色眼眸裡重新燃起一點猩紅的光,那不是濁力的侵蝕,是仇恨與執念交織的火焰,在魂絡將碎的邊緣,頑強地燒了起來。
“我就算消散……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陸雲許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話語。
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朽木,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擠出來時震得胸腔陣陣發疼,卻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像風中殘燭,雖微弱卻不容動搖。
他拚了命地想讓意識下沉,去觸碰胸口的星砂玉簡——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引動星力的瞬間自己就會魂飛魄散,也要拉著這些天道宮餘孽一起陪葬。
不能讓他們拿著自己的殘魂獻給天蒼,不能讓他們再去傷害本尊,更不能讓他們禍害中三天的修士。
可意識像被狂風撕扯的棉絮,明明已經散了大半,卻硬是憑著一股執念,往胸口玉簡的方向聚攏,可身體早已徹底失控,四肢被血線鎖得死死的,連一絲靈力都引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意識一點點被濁力吞噬。
尖刺在趙源的獰笑中緩緩逼近,那灰黑色的濁力尖刺帶著蝕魂的寒意,一點點穿透眉心的皮膚,凍得顱骨都在發顫。
魂絡的撕裂感越來越烈,像有無數把鈍刀在眉心處反覆切割,每推進一分,就有一縷魂絲斷裂,疼得他渾身抽搐,眼球都要瞪裂。
胸口玉簡的微光也開始變得黯淡,原本淡淡的金光像被墨汁浸染,一點點褪去亮色,每一次黯淡都像要徹底熄滅,卻又憑著一絲韌性,勉強維持著微弱的光,像是在跟死亡倔強對抗。
血色空間的岩壁上,血色晶石還在閃爍著妖異的紅光,紅光像貪婪的舌頭,舔舐著空間裡的每一寸角落,將九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貼在冰麵上,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惡鬼。
九人的狂笑聲還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尖銳又刺耳,與陸雲許微弱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對比——
一邊是勝利者的囂張,一邊是瀕死者的掙紮。
被吊在半空的陸雲許,黑袍早已被血漬和濁力染得發黑髮硬,沙靈劍和死神鐮刀散落在腳邊,泛著冰冷的灰光,冇了半分之前的鋒芒。
他渾身是血,傷口處的濁力還在不斷侵蝕,蝕魂蟲在體內瘋狂啃噬,可唯有胸口那枚星砂玉簡,還在頑強地泛著一絲微弱的金光,像被黑暗包裹的螢火,明明滅滅,卻始終不肯徹底熄滅,那是絕境中最後一絲未熄的火種,也是他從未動搖的初心。
冇有人知道,這絲微光能否撐到轉機降臨;
也冇有人知道,陸雲許渙散的意識,還能堅持多久。
濁力尖刺越來越近,離眉心隻剩髮絲般的距離,死亡的陰影已經徹底將他籠罩,密不透風。
這場以弱對強、拚儘一切的苦戰,似乎真的要迎來最慘烈的結局,可他哪怕魂絡將碎、殘軀將散,也依舊未曾低下那不屈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