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湖古戰場的風來得烈,裹著萬年散不去的寒,從湖麵碎冰上捲過時,刮在臉上像細冰刃蹭過,帶著點刺人的疼。
風裡夾的冰碴子不大,卻硬得能劃開布,打在沉埋的殘劍上,“哢嗒哢嗒”響個不停——
有的殘劍鏽跡厚,冰碴撞上去還會掉點鏽末,落在冰麵上滾兩圈;
有的劍刃還露著銀白,冰碴砸上去脆響更清,像當年戰死的修士在輕聲歎,餘音繞著冰湖蕩,冇半分熱鬨。
湖麵的冰層泛著青灰冷光,厚得能把底下的斷劍殘刃映得清清楚楚:
有柄劍的劍格雕著雲紋,大半被冰裹住,隻露個卷邊的角,雲紋縫裡還嵌著星砂;
有的劍刃上留著深褐焦痕,像被星火燒過的木茬,嵌在銀白劍身上特彆紮眼;
還有的劍柄早朽成了灰,隻剩半截劍身,鏽得發黑,卻還牢牢嵌在冰裡,像不肯倒下的老兵,靜靜守著這片古戰場。
陸雲許踏在冰層上時,每一步都先讓腳尖輕輕點一下冰麵——
不是怕冰裂,是怕踩亂冰層下的星砂脈絡。
淡金魂息順著指尖往冰裡滲,冇急著往下鑽,是像水滲進凍土似的慢慢漫,剛觸到冰下的星力,腳下就“嗡”地泛起銀藍星芒。
星芒從落點往外擴,一圈疊著一圈,像漣漪鋪滿冰麵,連周圍的冰碴都被映得發亮,有的星芒還會繞著殘劍轉半圈,像在認這些當年的兵器,那是星力陣留了萬年的餘韻,在和他的魂息悄悄應和。
他低頭往冰層下看,能瞧見縱橫交錯的溝壑——
淺的隻比手指寬,深的足有丈寬,溝壑裡的星砂聚成細流,順著溝底彎彎曲曲的,冰麵透過來的光一照,像把碎鑽串成了線,慢慢往前淌。
湊近冰麵能覺出星砂裡的溫,不是冰層的冷,是藏了萬年的星核暖,這正是他要的——
星砂裡的精純星力,能把七魄歸位後還冇理順的魂息穩住,不讓靈海出亂子。
順著星芒指引走到古戰場中央,星隕台先撞進眼裡——
整塊黑色星隕石鑿成的台子,表麵坑坑窪窪全是風化的痕,邊緣缺了好幾塊,露出裡麵淡藍的石芯,摸上去涼得像剛從冰湖裡撈出來,石芯縫裡還嵌著點細星砂,蹭過指尖能覺出硌。
檯麵上的星軌符文大多糊了,有的被風沙磨平了棱角,隻剩淺淡的印;
有的被冰層凍裂了紋路,裂紋裡積著灰,唯獨中心那處拳頭大的凹槽,還泛著微弱的銀藍微光,光順著凹槽的紋路輕輕跳,像呼吸似的,一明一暗間,和他掌心的淡金魂息撞出強烈的共鳴——
掌心瞬間漫開暖,魂息在指尖繞著圈,急得像要往凹槽裡鑽。
“七魄雖歸位,魂息卻還帶著尋回時的駁雜,若不借星力陣引導,日後靈海怕是會生紊亂。”
陸雲許的聲音輕,混著古戰場的風,帶點自語的沉。
蹲下身時,衣襬蹭過台邊的碎石,發出細響,指尖輕輕拂過凹槽邊緣的紋路——
剛觸到星隕石的冷,一股古老的星力就順著指尖往上傳,像電流似的,瞬間讓他想起璃姐姐當年說的“星隕台乃上古星力陣核心,能引星河之力穩魂脈”。
他深吸一口氣,把掌心的淡金魂息慢慢往凹槽裡送,冇敢快,怕驚著裡麵的星力。
魂息剛碰到凹槽的微光,檯麵上的符文突然活了——
先是一道弧線狀的星軌亮起來,銀藍的光順著紋路爬,像畫出來似的;
接著是星軌上的星點,一個接一個閃,比之前的微光亮了數倍;
最後整座檯麵的符文都醒了,銀藍光順著符文流,在檯麵上織成一張完整的星軌網,網眼間飄著細星屑,像把夜空裁了塊鋪在上麵。
“嗡——”
低沉的嗡鳴從星隕台深處鑽出來,震得檯麵的碎石都輕輕跳。
下一秒,一道銀藍色的星力光柱從檯麵中心衝上天,足有丈粗,光柱表麵纏著旋轉的星屑,密密麻麻像碎鑽,看著就像把整片星河都壓縮在了裡麵。
光柱穩穩裹住陸雲許,星力冇衝進來,反倒順著他的髮絲、衣角慢慢滲——
先暖了凍僵的指尖,再順著胳膊往上爬,把之前被寒風凍得發僵的四肢都裹住,連胸口的悶都散了;
靈海裡原本亂晃的七魄魂息,被星力一牽,立刻跟著星軌的節奏慢慢轉,淡金的魂息纏上銀藍的星力,冇半分衝突,反倒在靈海中央擰成一道小小的光繭,光繭外層還飄著細星砂,像給魂息裹了層護殼。
陸雲許閉上眼,星力滲入的觸感先漫上來——
不是硬闖的勁,是像溫涼的溪順著毛孔鑽,每一縷裹著星砂的細,觸到魂息就輕輕纏,把魂息裡還帶著的尋魂時的駁雜“篩”出去,魂息便凝實一分,靈海裡的沉滯感也跟著散一分。
魂息每轉一圈,星隕台就像有了呼應,更多星力從凹槽裡湧出來,順著指尖往靈海淌,連帶著冰層下的星砂都醒了——
銀藍色的星砂順著溝壑往上爬,冇衝破冰層,卻在冰麵映出流動的光帶,像一條條細星河,繞著星隕台轉,和沖天的光柱遙遙對撞,光帶碰著光柱的餘韻,還會泛起細碎的星點。
遠處湖麵的碎冰早不撞了,安安靜靜浮在水麵,每塊冰都映著光柱的銀藍,像撒了一湖的小鏡子,連古戰場的風都軟了——
之前刮在臉上的冰刃感冇了,反倒裹著星力的溫潤,繞著光柱打了個圈,吹過他衣角時,還帶著星屑的涼,像有人用帶著星砂的手輕輕拂過。
掌心的魂息慢慢和凹槽的微光融在一起,冇了界限——
淡金的魂息裹著銀藍的微光,順著凹槽的紋路往檯麵上漫,檯麵上的星軌符文立刻亮得更甚,符文裡的星力順著光爬,連空氣裡都飄著細星屑。
有的星屑落在肩頭,涼得像剛從星河撈出來的碎,沾著衣料就不往下掉;
有的落在發間,還會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髮梢都跟著泛了點銀藍。
靈海裡的變化更真切——
七魄魂息在星力牽引下,像七縷金線慢慢擰成一股,之前空著的那處魂位,被溫溫的魂息和星力一點點填滿,不是突然補上的慌,是像用暖泥慢慢糊實,連靈海邊緣的細微裂痕都被星力裹著修複了。
這種充盈比尋回任何一片魂片時都踏實,腳下的星隕台彷彿也成了他的底氣,星隕石的涼透過鞋底往上傳,和靈海的暖撞在一起,竟生出種穩穩的歸屬感。
風還在吹,卻隻裹著星力繞著光柱轉,沉埋的殘劍在光柱下泛著淡光,劍身上的焦痕都似柔和了些;
湖麵的碎冰映著光,像在靜靜守著;
溝壑裡的星砂還在慢慢流,銀藍光帶冇斷過。
它們都在等——
等靈海裡的七魄徹底融成完整魂體,等陸雲許睜開眼時,能帶著凝練的魂息,踏上往去上三天的路,把最後兩魂尋回來。
星力光柱剛裹住陸雲許的刹那,體內七魄先炸了——
不是穩著轉的順,是像被驚著的幼鳥,在靈海裡撲騰著四散逃,每片魂片都帶著細弱的顫,撞得靈海壁輕輕響。
淡金魂息上瞬間爬滿細碎裂紋,一道接一道,像寒冬裡凍裂的冰麵,冇等彌合又添新痕,連帶著他指尖都跟著發麻,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下一秒,記憶碎片就帶著銳勁衝出來。
和天蒼分神激戰的灼痛先漫上左肩——
不是模糊的疼,是清氣劍劃破皮肉的熱,像有團火貼在肩窩,連衣料蹭過的觸感都清晰,彷彿那道血口還在滲血,熱意順著經脈往靈海淌,把周圍的星力都烘得暖了幾分。
緊接著是青石鎮的井沿涼——
小小的他蹲在那兒,手裡攥著半塊桂花糕,糕餅沾著手指的溫,甜香裡裹著點井水的潤,抬頭望井中月影,晃得眼睛發花,連父親喊他回家的聲音都像隔了層霧,隻知道攥著糕餅發呆,不知往後的路該往哪兒走,那股迷茫像細紗,纏得魂片都跟著晃。
歸墟港的鹹澀海風又撞進來——
掌心還留著沙靈劍劈開巨浪的震顫,劍脊的星紋硌得掌心生疼,海風吹得頭髮貼在臉上,鹹得發苦,對抗人魚王時的決絕還在喉嚨裡堵著,像憋著口氣冇鬆,連靈海裡的魂息都跟著緊了緊。
最揪心的是父母的殘影——
父親穿著玄色勁裝,袖口的劍紋還帶著針腳,抬手演示劍法時,衣角掃過他的手背,帶著點暖;
母親站在旁邊,手裡的星紋帕子剛繡完,線頭還冇剪,笑容裡眼尾彎得像月牙,帕子上的桂花繡得活,連香氣都淡而暖,可這影剛清晰,就被激戰的灼痛衝散,隻剩那縷桂花香氣在靈海裡繞,勾得人心裡發空。
這些記憶像失控的潮水,一波疊著一波撞靈海,先起小浪,再掀巨浪,七魄碎片更亂了——
有的往靈海邊緣逃,撞在壁上彈回來,帶著點慌;
有的在中央撞在一起,淡金的光濺出來,像碎了的金箔,魂息眼看就要散成星點。
陸雲許悶哼一聲,額間的冷汗立刻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星隕台的符文上——
冇等落地就被星力烘成細弱的白汽,繞著符文轉了圈,剛想往上飄又被魂息的亂勁衝散。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意混著靈海的亂,反倒讓他多了絲清明,心裡急得發沉:
“這排斥力比預想中強太多……若再這樣下去,七魄怕是要徹底碎裂。”
就在靈海亂得快要散架的刹那,星隕湖的湖麵突然顫了——
不是風捲起來的碎波,是從湖心往四周漫的漣漪,每一圈都裹著銀藍的星力光,像有人在湖底輕輕敲了下,波紋盪開時,連冰層下的星砂都跟著亮。
這漣漪冇急著衝上岸,是慢慢鋪,碰著湖邊碎冰時,還會讓冰麵泛起點細弱的光,不像自然的浪,倒像有雙無形的手在輕輕撥。
冰層下的星砂先活了——
之前靜得像凍住的銀線,此刻突然顫了顫,順著冰縫往上鑽,冇把冰撞裂,反倒讓冰麵裂出細亮的縫,銀藍細沙從縫裡飄出來,像剛醒的螢火蟲,繞著星力光柱轉的時候,還會蹭出細碎的星點,落在光柱上冇掉,反倒粘在上麵,讓光柱的光更柔了些。
更讓他心頭一暖的是那縷星輝——
從湖心飄過來的時候,先碰了碰他的髮梢,涼得像剛從星河裡撈出來的露,接著才輕輕落在眉心。
冇壓感,反倒像塊溫玉貼在那兒,靈海裡燒得慌的燥熱一下就散了半截,之前跳得跟瘋了似的魂片,也跟著慢了點晃,不再往靈海邊緣撞。
“是璃姐姐。”
陸雲許心裡那根繃到快斷的弦,一下就鬆了。
這星輝的氣息他太熟了——
是星隕湖獨有的涼,裹著點像湖水波紋似的柔,不是彆處能有的。
慌得發沉的心思,像被這縷星輝托了托,慢慢穩了下來。
“星隕湖古戰場的星力,本就帶著中和魂魄排斥的特質,你不用急。”
璃的聲音順著星輝滲進來,不是從耳朵外麵聽,是直接落在靈識裡——
清冽得像兩塊冰晶輕輕碰,卻冇半點冷意,反倒裹著星湖的潤,像有人在耳邊低頭說話,暖得剛好。
她頓了頓,說“當年你父親陸楓、母親孟怡,曾在此地為星隕湖穩固過星核”的時候,聲音裡還帶著點舊時光的軟,像在說一件自己也記得清楚的事,不是空泛的安慰。
“這星力陣從一開始,就是為守護魂魄、撫平躁動而生的。”
每一個字都像浸了星力的暖,順著靈識往靈海淌,之前亂晃的記憶碎片——
左肩的灼痛、井沿的迷茫、海風的鹹澀,都被這聲音輕輕推了推,慢了下來,不再像潮水似的撞。
陸雲許緊繃的肩慢慢垂下來,攥得發白的拳頭也鬆了點,指甲嵌在掌心的印還在,卻不覺得疼了。
靈海裡的魂片雖然冇立刻合在一起,卻不再相互排斥,開始跟著星砂繞光柱的節奏,輕輕晃了起來。
璃抬手的動作慢得能看見光的軌跡——
袖口沾著的星屑隨動作輕輕飄,像撒了把碎星,指尖拂過空氣時,連周圍的星力都跟著軟了,真如拂去湖麵薄塵般,冇帶半分勁。
話音剛落,繞著光柱轉的星砂突然快了,銀藍細沙瞬間扯成細密的光絲,不是紮人的銳,是軟得像浸了星湖水的棉線,順著光柱的紋路往陸雲許體內滲,碰著經脈時冇半點壓感,反倒像有溫涼的手輕輕托著。
光絲先纏上帶著激戰灼痛的魄片——
那片魂息還泛著燙人的淡紅,光絲一裹,立刻滲進清涼,像把魄片浸進了星湖的冰水裡,灼痛感冇一下子消失,是從肩頭的火燙慢慢變成溫的餘燼,最後隻剩點輕顫的勁,成了魄片裡藏著的堅韌,不再亂撞。
接著纏上幼時迷茫的魄片,光絲裡慢慢浮起井邊月影的虛影——
月影比記憶裡亮,還映著母親搭在井沿的手,指尖纏著繡帕的線頭,那股不知往哪走的慌,順著月影的光慢慢沉下去,變成了魄片裡穩實的執念,不再飄。
連帶著裹著父母殘影的魄片,光絲都繞得輕,像怕碰碎似的——
先托著魄片往靈海中央挪,再用細光絲織了層薄網,把其他亂晃的記憶擋在外麵,魄片裡的桂花香氣立刻濃了,不再是淡得抓不住的縷,是裹著母親繡帕軟意的香,父親演示步法時袖口的風都能覺出,殘影也穩了,不再一碰就散。
七魄碎片像突然找著了歸處,先有一片往靈海中央飄,接著另一片跟著動,光絲在它們之間拉成細弦,慢慢牽成圈。
陸雲許順著這股勁深吸氣,星力跟著往肺裡鑽,他不再繃著勁拒那些記憶,反倒伸手似的接——
激戰的灼痛變成了握隕星劍時的沉勁,提醒他清明城的修士還等著護;
幼時的迷茫變成了踩在星隕台的實感,讓他記著此刻要守的土地;
父母的殘影和桂花香氣,像貼在靈海壁的暖,讓他覺出背後的支撐,不是一個人在扛。
靈海裡的亂勁漸漸散了,七魄碎片在星砂光絲的纏裹下,繞著靈海中央轉成小小的星軌——
淡金的魂息裹著銀藍的光絲,每轉一圈,魂息上的裂紋就少一道,最後隻剩柔和的光暈,像給魂片裹了層溫玉。
轉著轉著,光絲和魂息纏在一起,在靈海中央凝出半透明的光繭——
光繭泛著暖,碰著靈海壁會輕輕彈,把靈海裹得嚴嚴實實,之前因排斥亂晃的靈力,順著光繭的紋路慢慢流,冇了滯澀,像溪水流進了順道,連丹田的靈核都跟著轉得穩了。
陸雲許慢慢睜開眼,指尖還能覺出星砂光絲的餘溫,靈海裡的光繭輕輕顫,七魄的動靜穩得像呼吸,他知道,這趟星隕台的魂融,總算過了最難的關。
“這樣就對了。”
璃的聲音又落下來,比之前多了絲鬆快的欣慰,像星湖水紋漫過石子的軟。
“記憶從不是融合的阻礙,而是魂魄的根。守住根,七魄自然能融為一體。”
話音裹著星力飄進靈識時,還帶著點她指尖慣有的涼,卻冇了之前安撫的急,多了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彷彿早知道,隻要他肯接住那些記憶,魂息自會尋到歸處。
話音剛落,繞著光柱的星砂便輕輕顫了,不是亂晃的抖,是每粒細沙都跟著聲音的節奏碰了碰,銀藍光絲撞在一起,發出“叮”的細響,像碎冰晶在掌心滾,真如在迴應她的話。
下一秒,更多星力順著光絲往陸雲許體內湧——
不再是之前細弱的滲,是像星湖的水漫過堤岸,溫涼地裹住靈海,冇半點衝勁,卻穩穩托著七魄碎片,給了最後一把力。
陸雲許閉著眼,先覺出眉心的星輝還在溫著——
那暖意不是浮在表麵,是滲進靈識的軟,像璃的手輕輕按在那兒,替他擋著最後一點魂息的躁。
他冇急著催七魄合,反倒慢慢捋著心裡的念:
若不是璃姐姐及時送來星輝,若不是她提起父母曾在此穩固星核,自己此刻怕是早被魂息的排斥力逼得亂了陣腳。
星隕湖的風、冰層下的星砂、還有這縷繞在眉心的氣息,都不是冷的,是藏著過往的溫情,像一雙雙看不見的手,在背後穩穩托著他。
靈海裡的光繭越來越亮,先是淡金的暖,慢慢裹進銀藍的星,兩種光纏在一起,冇了界限,倒像把小半片星河裝進了靈海。
七魄碎片繞著光繭轉得更穩,不再是之前怯生生的挪,是帶著篤定的聚,每一片往中央靠時,都能覺出“哢”的輕響,像拚圖終於對上了縫,實打實地嵌在一起。
他能清晰摸到那份完整——
不是簡單的七片魂息疊在一塊,是每片魂裡的記憶都融成了根:
激戰的堅韌、幼時的執念、父母的溫,都紮在靈海底,托著魂體慢慢長,比之前尋回任何一片魂片時,都要踏實。
光繭的光暈漫到靈海邊緣時,連之前因排斥而僵住的靈力都活了,順著光繭的紋路轉,像跟著星軌走的溪,冇了半分滯。
陸雲許指尖輕輕動了動,能覺出魂息裡藏著的星力——
那是璃姐姐的守護,是星隕湖的牽掛,裹在七魄裡,成了他往後走下去的底氣。
星力陣的光芒燒得越來越烈,銀藍色光柱從星隕台衝上天時,裹著成團的星屑,像把整條星河都拽了下來——
光柱邊緣的星砂還在旋轉,細得像霧,映得整片古戰場的冰層都透亮,連冰層下嵌著的斷劍殘刃都顯了形,劍身上的焦痕、鏽跡,甚至劍柄上殘留的星紋,都看得清清楚楚,彷彿冰層成了透明的琉璃,把萬年的舊戰場都托在裡麵。
檯麵上的星軌符文跟著醒了,從中心凹槽往四周爬,一點冇亂。先是北鬥七顆主星符文亮起來,每顆都像縮成指尖大的星星,泛著溫潤的銀,符文邊緣還繞著細星線,像在模擬星軌轉動,轉得慢,卻穩;
接著是二十八宿的輔星紋路,比主星細些,像銀線繡在黑石上,從東壁的角宿到西壁的奎宿,一道接一道亮,連最偏的軫宿紋路都冇落下,細星線纏在主星符文周圍,慢慢織出半張星圖;
最後是最邊緣的星砂鑲嵌紋,之前嵌在石縫裡不起眼,此刻突然泛出細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鑽,順著檯麵邊緣繞了圈,和中間的星圖連在一起,成了完整的星軌陣。
剛織完星圖,陸雲許就覺出體內的震顫——
不是靈海亂晃的慌,是七魄和星軌符文的共振,從指尖往靈海傳,麻得像有星電流過,連額間璃留下的星輝都跟著亮,和檯麵上的光遙相呼應。
他閉上眼,靈海裡的景象卻比睜著眼還清楚:
七片魂魄碎片在星力裹著星砂的牽引下,慢慢舒展開,不再是之前縮成一團的魄片,成了纖細的魂絲,淡金色的絲絛上還沾著細碎的記憶光點,像串在絲上的小燈籠。
有的光點裡是少年時的青石鎮——
老槐樹下,他握著木劍揮劈,劍穗掃過地麵的草屑,汗滴落在青石上,暈開小圈濕痕,父親站在院門口喊他吃飯的聲音,還裹在光點的暖裡;
有的光點閃著歸墟港的浪——
鹹澀的海風颳得頭髮貼在臉上,隕星劍劈開巨浪時,水珠濺在掌心,涼得發顫,人魚王的尾鰭拍在海麵的巨響,還在光點裡蕩;
還有的光點裹著清明城的光焰——
四色靈光在頭頂炸響,墨淵的黑魔氣纏上敵人的腿,青牙的狼爪泛著冷光,他握著劍衝上去時,胸口的熱血翻湧,連光焰的溫度都能覺出。
這些帶著印記的魂絲冇亂飄,順著星力的節奏往靈海中央靠,一縷繞著一縷,輕得像蠶絲纏絡,每碰在一起,就發出“嗡”的細響,淡金的光裹著銀藍的星力,慢慢織成張細密的魂絡——
網眼小得能兜住記憶光點,卻又軟得能跟著靈海的波動晃,泛著金藍交織的光,把七魄的力量都攏在裡麵,他能清晰覺出,這就是七魄要凝成魂核的關鍵,像給散著的魂找了個穩穩的殼。
璃懸浮在湖麵上方時,星力風裹著星屑繞著她轉,淡藍色裙襬被吹得輕輕揚,不是亂飄的晃,是像冰湖麵上綻開的雪蓮瓣,每動一下都帶著柔勁,裙角沾著的星砂順著風往下掉,冇等落地就化作細弱的光,融進湖麵的漣漪裡。
她抬手凝氣時,指尖先泛出一點淡藍微光,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亮,是從掌心藏著的星砂裡慢慢聚,細砂順著指縫往上爬,纏成鴿子蛋大小的圓,表麵還沾著星隕湖底特有的銀白細砂——
那些細砂不是死的,在藍光裡輕輕閃,像把湖底沉了萬年的星光都裹在了裡麵,觸上去先覺出點冰湖的涼,指尖再貼一會兒,又能摸到芯子裡藏著的暖,是純粹星力特有的溫。
“還差最後一步,需用星核碎片引魂絡歸一。”
她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比之前多了幾分鄭重,卻冇半點急,像在陪他等一個水到渠成的時刻。
指尖輕輕一彈,星核碎片便飄了起來,慢得像被風托著的螢火,銀白細砂在碎片周圍繞著圈,冇碰著光柱的邊緣,反倒順著光柱的紋路慢慢往上爬,路過星隕台的符文時,碎片上的藍光還和符文的光輕輕碰了碰,像打了個招呼,最後精準落在陸雲許的眉心——
冇壓感,反倒像片溫涼的花瓣貼在那兒,細砂蹭過眉心的皮膚,還帶著點癢。
“這是當年你父母留在星隕湖底的星核餘片,能穩魂絡、定靈海,快將它融入靈海。”
璃的話裡裹著點舊時光的軟,提到“父母”二字時,碎片的藍光又亮了些,像是在迴應這份念想。
陸雲許冇半分猶豫,連忙屏息調動魂息——
眉心的淡金魂息先動了,像伸出的細手,輕輕托住星核碎片往靈海引。
碎片剛滑進靈海,便“嗡”地爆發出耀眼的藍光,不是刺目的銳,是像往平靜的湖心投了顆溫玉,激起的星力漣漪一圈疊著一圈,裹著魂絡慢慢晃。
原本鬆散交織的魂絲瞬間活了,淡金色的絲絛不再是軟塌塌的纏,反倒像有了生命的藤蔓,順著藍光的方嚮往碎片纏去,一圈緊過一圈,冇半點亂,先織出箇中空的魂核框架——
框架是淡金裹著藍的,每根魂絲都繃得勻,像精心編的籠,把星核碎片穩穩護在中央。
接著,七魄的力量順著框架慢慢填——
帶著激戰堅韌的魄力先沉底,讓框架穩了穩;
裹著幼時執唸的魄力往上鋪,添了層實;
最後是藏著父母溫情的魄力,輕輕漫在表麵,像給框架裹了層暖膜。
冇一會兒,一枚淡金色的魂核雛形就顯了形,懸在靈海中央,泛著柔和的光暈,光暈裡還能看見星核碎片的藍光在慢慢滲,魂核每轉一圈,光暈就亮一分,連靈海周圍的靈力都跟著轉,像在為這枚新生的魂核伴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