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忘憂穀時,夕陽已沉至西山,紫霧瘴在夜色中愈發濃鬱,連靈草的清香都被染上幾分陰冷。
李林浩怕前路有天道宮修士埋伏,主動提出去前方探查:
“我去前麵半柱香路程探路,若有危險便放信號,你先照看宗禦,彆讓他醒後亂跑。”
陸雲許點頭,扶著依舊昏迷的宗禦坐在一棵古木下,將裝有還魂草的玉盒貼身收好,沙靈劍橫在膝上,靈識警惕地掃過四周。
宗禦靠在樹乾上,臉色蒼白,胸口的蝕靈紋雖已黯淡,卻仍有細微的黑色氣息在流轉——
陸雲許本以為是殘留的邪力,並未多想,隻運轉《東乙枯榮經》,渡去一縷生機之力,想幫他穩固靈脈。
可就在生機之力觸到宗禦丹田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昏迷的宗禦突然睜開眼,眼中冇有半分虛弱,反而佈滿了陰鷙的紅光,周身的黑色氣息驟然爆發,不再是宗禦熟悉的陰月靈力,而是帶著一股蒼老、霸道的威壓——
這股氣息,比陰月宗長老的靈力還要厚重數倍!
“多謝你送的生機之力,倒省了我不少恢複功夫。”
宗禦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青年的清朗,而是如同砂紙摩擦般的沙啞蒼老。
他抬手抓住陸雲許渡來生機的手腕,五指如同鐵鉗般收緊,黑色的陰氣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入,
“陸雲,或者該叫你——吞噬道體的持有者?”
陸雲許心中劇震,猛地抽手想退,卻被對方死死扣住手腕,陰氣如同毒蛇般鑽進經脈,灼燒著他的靈力。
他倉促間運轉《坤元載物經》,玄黃色土靈力在手臂凝聚,試圖擋住陰氣侵蝕,同時另一隻手握住沙靈劍,朝著宗禦的手臂斬去:
“你不是宗禦!你是誰?”
“我是誰?”
“宗禦”
冷笑一聲,側身避開劍鋒,同時一腳踹在陸雲許胸口,將他踹得倒飛出去,撞在古木上,口中溢位鮮血。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的黑色陰氣凝聚成一件虛幻的墨色長袍,胸口的蝕靈紋竟開始反向流轉,化作一道詭異的陰月印記——
那是陰月宗宗主特有的印記!
“老夫便是陰月宗宗主,墨玄!”
墨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如同實質般鎖著陸雲許,
“宗禦這具身體,雖然廢物了一點,不過經過老夫多年的精心培養,也算是個勉強合格的奪舍容器,再加上靈脈純淨,又修煉《陰月大法》,最適合老夫過渡修為。”
“若不是被天道宮的蝕靈紋打亂了計劃,老夫早在大比時就該動手,哪會等到現在?”
陸雲許捂著胸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
“當初在老夫感應到下三天出現了吞噬道體。”
墨玄手指輕撫過宗禦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滿意,
“派人追查了許久,不知為何派去的人一個都冇回來。”
“直到宗禦在五行門敗在你手裡,老夫又感應到了吞噬道體的存在。”
“本來想等到宗禦金丹期再奪舍的,冇想到你卻送上門來了,於是老夫隻能提前奪舍了。”
“大比的時候老夫借宗禦的身體與你交手,是想看看你的實力,冇想到你成長的速度如此驚人,不愧是吞噬道體。”
“於是老夫悄悄在你身上留了縷陰魂印記,從你進入秘境開始,老夫就一直在跟著你。”
“本想等你境界再提升一些再奪走你的吞噬道體,可你太讓人驚訝了,就連金丹期的妖獸都奈何不得你,老夫隻能提前出手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貪婪的光:
“吞噬道體可吞他人靈力、融百家功法,若能將你的道體奪舍,老夫不僅能突破元嬰後期,甚至有望衝擊化神!”
“天道宮的蝕靈紋雖麻煩,卻也幫了老夫一個忙。”
“老夫假意被他們控製,既能引你現身救‘宗禦’,又能借你的手毀掉天道宮的法陣,可謂一舉兩得。”
“你利用了所有人?”
陸雲許握緊沙靈劍,玄黃色靈力在劍身流轉,心中的憤怒與警惕同時拉滿。
他終於明白,從大比到秘境,從宗禦的“異變”到天道宮的陰謀,全都是墨玄佈下的局,目的就是為了他的吞噬道體!
“利用?修士之路本就是弱肉強食,能被老夫利用,是你們的榮幸。”
墨玄的陰氣愈發濃鬱,手中凝聚起一道黑色的陰爪,正是《陰月大法》的高階招式“陰月噬魂爪”。
“你以為憑你築基中期的修為,能擋得住老夫?今日,你的道體,還有你身上的還魂草,都得歸老夫!”
陰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抓陸雲許的丹田——
那裡是道體的核心,墨玄要的就是完整奪取道體,而非簡單擊殺。
陸雲許不敢硬接,足尖踩著流雲步,身形如同風般向側後方閃避,同時運轉《朱雀焚天訣》,赤紅火焰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火牆擋在身前。
“雕蟲小技!”
墨玄不屑冷哼,陰爪穿透火牆,火焰在陰氣的腐蝕下瞬間熄滅。
他縱身追上,陰爪再次抓來,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封死了陸雲許所有閃避的方向。
危急時刻,陸雲許突然轉身,將沙靈劍反手插入地麵,《東乙枯榮經》與《坤元載物經》同時催動——
青綠色藤蔓從地麵竄出,纏住墨玄的雙腿,玄黃色土刺從他腳下鑽出,直逼丹田!
這是他在秘境中磨練出的連招,用藤蔓限製,用土刺反擊,逼對手回防。
墨玄果然被迫收招,陰氣凝聚成盾,擋住土刺的同時,一腳踢碎藤蔓。
可就在他分心的瞬間,陸雲許已繞到他身後,《白虎攻殺術》的淡金色劍氣凝聚在指尖,狠狠點向他後心的陰月印記——
那裡是墨玄奪舍後,靈力運轉的薄弱點!
“噗!”
劍氣擊中印記,墨玄發出一聲悶哼,周身的陰氣劇烈波動,宗禦的身體竟出現了短暫的抽搐——
顯然,奪舍還未完全穩固,被劍氣擊中弱點,靈識出現了紊亂。
“小雜種,敢傷老夫!”
墨玄眼中閃過暴怒,不再留手,周身的陰氣瘋狂湧入宗禦的四肢,宗禦的身體竟開始膨脹,肌肉虯結,原本清秀的麵容變得猙獰,如同被陰氣撐爆的容器。
“老夫就算暫時無法完全掌控這具身體,也要吞了你!”
他猛地張開嘴,黑色的陰氣形成一道漩渦,開始強行吞噬陸雲許的靈力——
這是吞噬道體的能力!
墨玄顯然是想借宗禦的身體,提前模擬道體的吞噬之力,強行奪取陸雲許的靈力與道體本源。
陸雲許隻覺得丹田一陣刺痛,體內的五行靈力竟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外流失,連靈海的五彩蓮子都泛起了微弱的波動。
他知道不能再被動捱打,咬牙將沙靈劍拔出,注入全部靈力,玄黃色的星砂紋路在劍身亮起,《白虎攻殺術》的“白虎破陣斬”全力施展——
淡金色劍氣帶著土係的厚重與金係的銳利,如同驚雷般斬向墨玄的頭顱!
“你敢!”
墨玄冇想到陸雲許竟如此狠絕,慌忙收了吞噬漩渦,陰氣凝聚成盾擋在身前。
“鐺!”
劍氣擊中黑盾,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黑盾碎裂,劍氣餘威斬中墨玄的肩頭,宗禦的身體被斬得踉蹌後退,肩頭的傷口流出黑色的血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急促的靈力波動,伴隨著李林浩的聲音:
“陸道友!我來了!”
墨玄臉色一變,他知道李林浩的《枯榮手》剋製陰係靈力,若兩人聯手,他今日未必能得手。
他怨毒地瞪著陸雲許:
“今日算你運氣好,老夫改日再取你的道體!”
說罷,他猛地將宗禦的身體推向陸雲許,同時捏碎一枚黑色符籙,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的紫霧瘴裡。
陸雲許慌忙接住宗禦的身體——
此刻的宗禦已恢複了昏迷狀態,麵色蒼白如紙,胸口的陰月印記徹底黯淡,顯然墨玄在撤離前,抽走了大部分留在這具身體裡的靈力。
李林浩快步趕來,看到陸雲許受傷的模樣和昏迷的宗禦,急忙問道:
“怎麼回事?剛纔是誰的氣息?好強的陰係靈力!”
陸雲許靠在古木上,大口喘著氣,指著宗禦的身體,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他不是宗禦,是被陰月宗宗主墨玄奪舍了……墨玄的目標是我的吞噬道體,青石鎮的事也是他做的,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局。”
李林浩瞳孔驟縮,看向宗禦的目光充滿了震驚:
“陰月宗宗主?他竟為了道體,不惜奪舍自己的弟子……這人心也太狠了!”
夜色漸深,紫霧瘴中傳來妖獸的嘶吼,卻再也冇有墨玄的氣息。
陸雲許看著昏迷的宗禦,又摸了摸貼身的還魂草玉盒,心中的警惕更甚——
墨玄雖暫時撤離,但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未來的路,不僅要應對天道宮,還要防備陰月宗宗主的追殺。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儘快離開秘境。”
陸雲許扶著宗禦站起身,沙靈劍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光,
“墨玄肯定還會再來找我,我們得在他下次動手前,做好準備。”
李林浩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照明符啟用,淡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兩人一左一右扶著宗禦,在夜色與紫霧中,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後的忘憂穀早已被夜色籠罩,可墨玄留下的陰影,卻如同瘴氣般,緊緊跟隨著陸雲許,讓他明白,這場圍繞著吞噬道體與還魂草的紛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