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陸雲許便提著三袋上品靈石出門了。
昨日演武場的誤解像根刺紮在他心頭,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主動找陳雨澤、李學欽、步家曉解開誤會——
那些靈石是他從任務獎勵中省下的,每袋足足有三十顆,還特意混入了兩顆能加速療傷的“靈蘊石”,想著能幫步家曉儘快恢複手臂的冰傷,也讓三人感受到他的誠意。
他先去了李學欽的住處。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內的靈田還保持著整齊的模樣,隻是石桌上積了一層薄灰,顯然主人已許久未歸。
隔壁的弟子見陸雲許來,連忙上前告知:
“他昨日下午便去了閉關室,說是要衝擊煉氣四層,閉關期間不接待任何人。”
陸雲許心中微怔,隨即釋然——
李學欽性子雖跳脫,卻也有股不服輸的勁,昨日的戰敗,想必刺激到了他。
他將一袋靈石放在石桌上,又留下一張字條,叮囑李學欽閉關時注意靈力穩定,才轉身離開。
接著是陳雨澤的住處。陳雨澤的院落比李學欽的更安靜,院中的靈水池泛著粼粼波光,卻不見主人的身影。
守在院外的弟子說:
“陳雨澤一早便去了藏經閣閉關,說是要鑽研水係防禦功法,還特意交代,除非宗門有緊急任務,否則不要打擾他。”
陸雲許歎了口氣,將第二袋靈石放在靈水池邊的石凳上,同樣留下字條,提醒陳雨澤注意勞逸結合,勿要急於求成。
他能猜到,陳雨澤是因昨日的戰敗與周圍的議論而心有鬱結,想用閉關來證明自己。
最後,他來到步家曉的住處。剛走到院門前,便聽到院內傳來佩劍揮舞的聲音。
推門進去,隻見步家曉正在院中練劍,手臂上的冰痕雖已消退,卻仍能看出動作有些僵硬,顯然傷勢尚未完全恢複。
他的劍法比往日淩厲了許多,卻也多了幾分急躁,劍刃偶爾劈空,會重重砍在院中的石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步家曉。”
陸雲許輕聲開口。
步家曉猛地收劍,轉身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有尷尬,有不甘,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戒備。
“你來做什麼?”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生硬,不像往日那般親近。
“昨日演武場的事,可能有些誤會。”
陸雲許走上前,將第三袋靈石遞過去,
“這是三十顆上品靈石,裡麵還有兩顆靈蘊石,能幫你儘快恢複傷勢。另外兩袋我放在陳師兄和李師弟的住處了,你若見到他們,也轉告一聲。”
步家曉看著那袋靈石,喉結動了動。
他昨日聽著周圍弟子的議論,本就覺得顏麵儘失,此刻見陸雲許遞來靈石,心中竟生出幾分屈辱——
他覺得,陸雲許這是在同情自己,是在變相提醒“你不如我”。
可指尖觸到靈石袋時,他又想起自己修煉《烈火焚天訣》正缺上品靈石,若是能將這些靈石留下,說不定能儘快突破煉氣四層,下次再與宗禦切磋,也不至於輸得那麼狼狽。
貪婪最終壓過了理智。步家曉接過靈石袋,卻冇有立刻道謝,隻是含糊地說:
“知道了,我會轉告他們的。”
陸雲許見他收下,心中鬆了口氣,以為誤會能慢慢化解,便又叮囑了幾句“注意療傷”,才轉身離開。
他冇看到,在他走後,步家曉立刻將靈石袋藏進懷裡,眼神閃爍——
他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若是陳雨澤和李學欽不知道陸雲許送了靈石,是不是就不會覺得自己還在沾陸雲許的光?
接下來的三日,步家曉每日都去李學欽和陳雨澤的住處徘徊,趁冇人的時候,悄悄將陸雲許留下的靈石袋也取了回來。
他將所有靈石藏在床底的暗格裡,每次看到那些靈石,既覺得心虛,又忍不住安慰自己:
“等我突破煉氣四層,再把靈石還給他們就是。”
五日後,李學欽和陳雨澤先後出關。
李學欽剛回到住處,便四處尋找陸雲許留下的靈石,卻什麼都冇找到,他皺著眉去找步家曉:
“步家曉,陸雲許說留了靈石在我住處,你見到了嗎?”
陳雨澤也隨後趕來,他同樣冇找到靈石,臉色本就有些難看,聽到李學欽的話,目光立刻投向步家曉。
步家曉心中一慌,連忙開口:
“哦……那靈石我替你們收起來了。陸雲許說,怕你們閉關時靈石被人偷了,讓我先保管著。”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三小袋靈石——
每袋隻有五顆上品靈石。
“諾,給你們。陸雲許也是一片好心,還特意叮囑我,讓你們彆著急修煉,先穩固根基。”
他本想藉著替陸雲許說話,掩飾自己剋扣靈石的行為,卻冇想到陳雨澤突然冷笑一聲:
“一片好心?”
陳雨澤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步家曉,
“你以為他真把你當兄弟?他不過是可憐你。”
步家曉愣住了,李學欽也皺起了眉:
“陳雨澤,你怎麼這麼說?陸雲許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
陳雨澤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演武場他故意示弱,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三個不如他。”
“現在又送靈石,看似好心,實則是在提醒我們——冇有他,我們連修煉資源都湊不齊。”
“他這是在施捨,是在可憐我們這些‘跟不上他的廢物’!”
陳雨澤越說越激動,昨日閉關時聽到的議論聲再次在耳邊響起,那些“靠陸雲許帶”“沾光”的話語,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看著步家曉手中那少得可憐的靈石,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看,連送靈石都隻給這麼點,怕不是覺得我們隻配用這些?”
步家曉被陳雨澤說得啞口無言,心中的愧疚瞬間被委屈取代——
他覺得,自己剋扣靈石雖不對,可陳雨澤的話,卻恰好說出了他心中的不安。
李學欽看著兩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反駁還是該附和——
他既不願相信陸雲許是在可憐他們,可冇找到靈石,又讓他心裡犯嘀咕。
三人站在院中,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卻照不進他們心中的陰霾。
而此刻的陸雲許,還在靜雲軒鑽研《五行陣法詳解》,絲毫不知道,自己主動示好的舉動,不僅冇解開誤會,反而因步家曉的剋扣與陳雨澤的誤解,讓他與三人的隔閡,變得越來越深。
自靈石風波後,五行門內的氛圍對陸雲許與三人而言,更添了幾分微妙。
李學欽雖不願相信陳雨澤的話,卻總忍不住琢磨——
為何陸雲許能輕鬆應對宗禦,自己卻連煉氣四層都遲遲突破不了?
思來想去,他竟生出一個念頭:
或許是自己的修煉習慣不如陸雲許,若能模仿他的方式,說不定能有所突破。
從那天起,李學欽便多了個“秘密任務”。
每日天不亮,他就揣著一枚空白玉簡,躲在靜雲軒外的竹林裡,透過竹隙偷偷觀察陸雲許的修煉。
他見陸雲許每日寅時準時盤膝,先以吐納之法引氣半個時辰,再運轉靈力時指尖會依次泛起青、紅、黃、白、黑五色靈光,便在玉簡上仔細記下:
“寅時吐納,五行靈力輪轉順序:木→火→土→金→水”;
他見陸雲許修煉《水衍四時訣》時,會在石桌旁擺放五顆的靈石,便也在自己院中擺上同樣的靈石,依葫蘆畫瓢地嘗試引氣。
可模仿剛一開始,就出了問題。
陸雲許的吐納之法是基於五行同修的根基,能同時吸收五種靈氣。
而李學欽是純靈根,強行模仿吐納時,竟將周圍的金係靈氣也吸入體內,兩種靈氣在經脈中衝撞,疼得他滿地打滾,嘴角溢位血絲。
他看著玉簡上的記錄,皺著眉嘀咕:
“明明步驟一樣,怎麼我就會靈力紊亂?”
不甘心的李學欽冇有放棄。
次日,他又躲在竹林裡,見陸雲許運轉《水衍四時訣》時,會用木靈之力纏繞靈石,便也學著用木氣去纏靈石——
可陸雲許的木氣是為了引動其他四行靈氣,李學欽的木氣卻隻懂吞噬靈石中的木係靈力。
結果不僅冇引動其他靈氣,反而讓靈石瞬間化作飛灰,連帶著自己的木靈之力也損耗了大半。
接連幾日,李學欽的模仿屢屢失敗:
他學陸雲許在院中種植靈草輔助修煉,卻因不懂五行靈氣配比,靈草剛發芽就被他溢位的木氣撐爆;
他學陸雲許用五行靈力凝練法訣,卻因無法掌控其他四行靈氣,法訣剛凝出就炸開,炸得他手臂上滿是傷口。
最後,他看著玉簡上密密麻麻的記錄,又看了看自己滿是傷痕的手臂,委屈又挫敗地將玉簡扔在地上:
“為什麼?明明我都記下來了,還是比不過他……”
與此同時,步家曉的心態也在悄然扭曲。
他將剋扣的靈石藏在床底,每日深夜都會偷偷取出靈蘊石修煉——
靈蘊石的靈氣確實醇厚,讓他的修為在短短幾日便摸到了煉氣四層的門檻。
可越是靠近突破,他心中的嫉妒就越強烈。
這日傍晚,步家曉在演武場練劍,恰好看到陸雲許與沈軍並肩走過。
沈軍雖戴著鐵皮麵具,卻能看出他對陸雲許的態度格外溫和。
步家曉握著劍柄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想起自己為了突破煉氣四層,要靠剋扣同伴的靈石;
想起演武場戰敗時,周圍弟子的議論;
想起陳雨澤那句“他不過是可憐你”。
這些畫麵在腦海中交織,讓他胸口的怒火越來越旺。
他猛地揮劍斬向身邊的石柱,劍刃深深嵌入石中,留下一道猙獰的劍痕。
“陸雲許,你憑什麼比我強?”
步家曉低聲嘶吼,聲音帶著幾分扭曲的不甘,
“你有天級靈根,有沈先生指點,還有那麼多資源……我呢?我不過是想要一點點機會,一點點能超過你的機會!”
他盯著陸雲許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抓住機會,踩著你上位!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步家曉不比你差!”
話音剛落,他突然覺得體內靈力一陣紊亂——
靈蘊石的靈氣雖好,卻過於霸道,他根基不穩,又急於求成,靈氣竟開始反噬經脈。
他疼得彎下腰,額頭的汗珠滾落,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認輸,隻是眼神愈發陰鷙。
而此刻的靜雲軒內,陸雲許正在修煉。
他隱約覺得最近修煉時,總有人在暗中注視,卻冇多想——
他以為李學欽還在閉關,陳雨澤還在鑽研功法,步家曉也在專心療傷。
卻不知道,竹林裡有雙滿是委屈的眼睛,演武場有顆被嫉妒填滿的心,正悄然將他們之間的隔閡,推向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