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BL耽美 > 恐怖故事傳說 > 第221章 周墟鬼媼

恐怖故事傳說 第221章 周墟鬼媼

作者:qiQi77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2

1,岐山下荒墟

周宣王三十三年,秋。

西岐古道黃沙卷地,枯蒿連天,往日宗周故地的繁盛早被歲月啃噬得隻剩殘垣。李峰勒住胯下瘦馬,指尖摩挲著腰間半塊青銅虎符,眉峰緊鎖。他本是鎬京小吏,因替家父尋一味續命的“玄霜草”,循著古籍記載來這岐山腳的周初廢城,卻不想入眼竟是這般死寂。

這廢城名喚“召邑”,是當年召公奭的封邑,後來犬戎亂京,百姓流離,城池便徹底荒了。此刻日頭西斜,餘暉把斷牆染得血紅,風穿破壁間的窟窿,嗚嗚咽咽像人哭,地上的瓦礫儘是青黑色,沾著陳年的血鏽,踩上去脆響,驚起幾隻禿鷲,撲棱著翅膀掠過上空,留下幾聲刺耳的唳鳴。

李峰牽著馬往城裡走,馬蹄踏過乾涸的護城河,河底儘是白骨,有獸骨,也有人骨,層層疊疊,竟鋪了半尺厚。他俯身撿起一塊碎骨,骨頭上刻著細密的紋路,是周人祭祖時纔會刻的符文,隻是紋路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揉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祟。

“此地不宜久留,尋得玄霜草便走。”李峰低聲告誡自己,將碎骨丟開,目光掃過前方一座還算完整的宅院。那宅院朱漆大門早已剝落,門楣上的饕餮紋模糊不清,兩扇門板歪歪斜斜敞著,門內雜草齊腰,卻唯獨正屋前的台階乾乾淨淨,連半根草莖都冇有。

怪事。

李峰心頭一凜,卻也明白這般荒墟裡,唯有有人跡(哪怕不是活人)的地方,纔可能藏著玄霜草——那草性喜陰濕,多生在舊宅陰處。他握緊腰間佩劍,劍是普通的鐵劍,刃口磨得鋒利,卻抵不住這荒墟裡沉沉的陰氣。

踏入宅院的刹那,風忽然停了。

周遭的嗚咽聲消失無蹤,連禿鷲的唳鳴都冇了,隻剩自己的心跳聲,咚咚作響,格外清晰。空氣裡飄來一股奇異的香氣,不是花草香,是胭脂混著腐木的味道,甜膩中裹著腥氣,聞得人胃裡翻湧。

“有人嗎?”李峰揚聲喊了一句,聲音在空宅裡迴盪,卻無半點迴應。

他緩步走向正屋,台階果然光滑,像是日日有人清掃。正屋的門是檀木所製,沉甸甸的,推開門時,發出“吱呀”一聲長響,那聲音劃破死寂,聽得李峰後頸發麻。屋內光線昏暗,塵埃在從窗欞漏進的殘陽裡飛舞,陳設皆是周時舊物:案幾、屏風、木榻,都蒙著厚厚的灰塵,唯獨榻邊的一張妝台,竟纖塵不染。

妝台上擺著一麵青銅鏡,鏡麵晦暗,卻能勉強照出人影;鏡旁放著一盒胭脂,胭脂膏體殷紅,看著竟像是新鮮的;還有一把玉梳,梳齒圓潤,沾著幾根烏黑的長髮,那髮絲柔順光亮,絕不是荒墟裡該有的東西。

李峰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他強壓著懼意,目光掃過屋角——那裡生著幾株幽綠的草,葉片上凝著白霜,正是他要找的玄霜草!

他快步走過去,彎腰便要采摘,指尖剛碰到葉片,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梳妝檯上撥弄了玉梳。

“誰?”李峰猛地轉身,佩劍已然出鞘,劍尖直指妝台方向。

空無一人。

唯有青銅鏡裡,映出他身後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周時的曲裾深衣,衣料是華貴的織錦,繡著纏枝蓮紋,隻是衣色暗沉,像是泡過血。她的長髮垂腰,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慘白的脖頸,肌膚細膩得不像活人。

李峰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握著劍的手止不住發抖。他明明身後空無一人,鏡中卻清清楚楚映著那道身影,而且那身影正在緩緩抬頭。

他不敢回頭,死死盯著銅鏡。鏡中女子的臉慢慢露了出來,柳葉眉,杏核眼,鼻梁秀挺,唇瓣是極豔的紅,可她的眼白卻是灰黑色的,瞳孔裡冇有半點神采,像是兩潭死水。更駭人的是,她的左臉從眼尾到下頜,有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處皮肉外翻,卻冇有血,露出裡麵青灰色的骨頭,還有幾條白色的蛆蟲在骨縫裡蠕動。

“你是誰?”李峰的聲音乾澀沙啞,劍尖抖得更厲害。

鏡中女子忽然笑了,唇瓣咧開,裂口扯到耳後,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她的手緩緩抬起,指尖枯瘦,指甲又黑又長,朝著鏡中的李峰抓來。

李峰隻覺後頸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被冰錐紮了一下,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回頭——身後依舊空無一人,可妝台上的玉梳卻“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梳齒斷了兩根,沾著的黑髮散落一地,竟在地上蜿蜒著,朝著他的腳邊爬來。

“邪物!”李峰低喝一聲,揮劍便朝著地上的黑髮砍去。劍鋒過處,黑髮竟像活物一般蜷縮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烈火灼燒,隨即化作一灘黑水,滲入了青磚縫裡,留下一股濃烈的腐臭。

他不敢耽擱,飛快摘下玄霜草,塞進腰間的布囊,轉身便要往外跑。可剛到門口,兩扇檀木門竟“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閂自動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窗欞外的殘陽徹底消失,隻剩銅鏡泛著一絲詭異的青光。

李峰揮劍砍向木門,劍鋒砍在檀木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木門紋絲不動。他心中大急,又砍了幾劍,手腕震得發麻,木門依舊緊閉。這時,他聽得身後傳來腳步聲,很慢,很輕,一步一步,踩在青磚上,冇有半點聲響,卻精準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緩緩轉身,隻見那女鬼就站在妝台旁,臉上的裂口還在,蛆蟲依舊在蠕動,她的手裡拿著那麵青銅鏡,鏡麵朝著李峰,鏡中映出的卻不是他,而是一個穿著周時官服的男子,被綁在柱子上,滿臉驚恐,而女鬼正用尖利的指甲,一點點剜下他的肉。

“你看,他和你一樣,也是來尋東西的。”女鬼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是情人低語,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他要尋召公的鼎,你要尋玄霜草,你們都貪心,都該留在這裡。”

李峰這纔看清,正屋的梁柱上,果然綁著幾具乾枯的屍體,都穿著不同朝代的衣物,有的腐爛過半,有的隻剩白骨,看模樣,都是過往的尋物者。那些屍體的脖頸處,都有一道細細的傷口,和他後頸的寒意位置一模一樣。

“這是我的地方,進來了,就彆想出去。”女鬼說著,身形忽然飄了起來,衣袂翻飛,卻冇有半點風。她的長髮猛地散開,像無數條毒蛇,朝著李峰纏來,髮絲上沾著黏膩的黑水,腥臭撲鼻。

李峰揮劍格擋,劍鋒斬斷不少髮絲,可髮絲卻源源不斷,很快便纏住了他的手腕和腳踝。他隻覺渾身發軟,力氣一點點流失,佩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髮絲越收越緊,勒得他骨頭生疼,呼吸不暢,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青銅虎符忽然發燙,一股暖流順著經脈傳遍全身。那虎符是他祖父傳下的,說是當年隨周王伐紂時所得,一直貼身存放。虎符上的紋路亮起金光,纏住他的黑髮瞬間縮回,發出淒厲的嘶鳴,女鬼也被金光逼得後退數步,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裂口處的蛆蟲紛紛掉落,化作一灘黑水。

“周室的兵符……”女鬼的聲音裡滿是恨意,眼神變得愈發猙獰,“當年若不是周王負我,我怎會落得這般下場!你們這些周室餘孽,都該死!”

她猛地抬手,指向屋角的梁柱,梁柱上的一具乾屍忽然睜開了眼,眼窩裡冇有眼珠,隻有兩團幽綠的鬼火。乾屍掙脫繩索,朝著李峰撲來,指甲尖利,帶著腐臭的氣息。緊接著,其他幾具乾屍也紛紛甦醒,一個個張牙舞爪,圍了上來。

李峰趁機撿起佩劍,虎符的金光還在,乾屍不敢靠得太近,隻是在周圍徘徊,發出嗬嗬的怪響。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目光掃過屋頂,隻見屋頂有一處破洞,是唯一的出路。他咬緊牙關,揮劍逼退身前的乾屍,縱身一躍,踩著案幾便要往屋頂跳去。

可剛到半空,女鬼的聲音忽然變得悲切:“夫君,你當真要走?你忘了當年的山盟海誓了嗎?”

李峰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腦海裡忽然湧入無數陌生的畫麵:春日的庭院裡,他穿著周時的錦袍,牽著一位女子的手,女子眉眼溫柔,正是那女鬼的模樣;他們在桃樹下飲酒,他許諾要一生一世相守,要為她尋遍天下奇珍;後來戰火紛飛,他奉命出征,臨走前握著她的手,說等他歸來,便十裡紅妝,風風光光娶她為妻。

畫麵陡然一轉,戰火連天,他渾身是血地倒在戰場上,再睜眼時,卻看到女子穿著嫁衣,站在熊熊烈火中,臉上滿是絕望。她的身後,是被叛軍燒燬的宅院,她的家人都倒在血泊裡。女子朝著他的方向笑了笑,然後縱身躍入火海,烈焰吞噬了她的身影,隻留下一聲淒厲的哭喊:“夫君,我等你,等你回來娶我!”

“不……不是我……”李峰頭痛欲裂,捂著腦袋嘶吼,他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記憶,是女鬼強加給他的,可那些畫麵太過真實,真實得讓他心痛。

趁他失神的間隙,女鬼的長髮再次襲來,纏住了他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拽。李峰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陣劇痛,噴出一口鮮血。乾屍們趁機圍了上來,鬼火在眼窩裡跳動,朝著他的脖頸咬去。

虎符的金光再次暴漲,擊退了乾屍,可這一次,金光黯淡了不少,顯然是快要耗儘了。女鬼飄到他麵前,蹲下身,慘白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指尖的寒意滲入肌膚,讓他打了個寒顫。

“夫君,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左臉的裂口卻在慢慢擴大,露出更多的骨頭,“這裡隻有我們,冇有戰火,冇有背叛,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她的指甲緩緩抬起,朝著李峰的左眼刺來,隻要刺破眼珠,他的三魂七魄便會被她禁錮,永世留在這裡,做她的夫君。

李峰的意識漸漸模糊,虎符的金光越來越弱,他能感覺到生命力在一點點流失。就在指甲快要碰到他眼珠的刹那,他忽然想起了鎬京病重的父親,想起了臨行前父親的囑托,想起了自己絕不能死在這裡。

“我不是你的夫君!”他猛地睜眼,眼中迸發出決絕的光芒,用儘全身力氣,將佩劍朝著女鬼的心口刺去。劍鋒穿過她的身體,冇有鮮血,隻有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傷口處冒出,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形開始變得透明。

“為什麼……你還是要負我……”她的聲音滿是不甘,臉上的裂口癒合,露出了原本溫柔的模樣,隻是眼底的絕望揮之不去。她的身體漸漸化作飛灰,隻留下一聲悠長的歎息,迴盪在空宅裡。

隨著女鬼消散,那些乾屍也紛紛倒在地上,化作一灘灘黑水,滲入地下。緊閉的木門緩緩打開,屋外的風再次吹了進來,帶著黃沙的氣息,卻冇了之前的陰冷。

李峰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痠痛,虎口開裂,腰間的虎符也恢複了原樣,不再發燙。他掙紮著爬起來,看向妝台,那裡的青銅鏡、胭脂、玉梳都化作了飛灰,隻剩一層厚厚的灰塵,像是從未有人動過。

二枯井藏凶骸

李峰不敢停留,揣著玄霜草,牽著瘦馬,跌跌撞撞地走出召邑。此時夜色已深,星月無光,古道上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聲響,格外清晰。他辨了辨方向,朝著鎬京的方向走去,心裡隻盼著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瘦馬忽然焦躁起來,刨著蹄子,不肯再往前走,嘶鳴不止。李峰抬頭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口枯井,井口被半塊石板蓋住,周圍的雜草長得異常茂盛,隱隱透著一股陰氣。

“不過一口枯井,怕什麼。”李峰拍了拍馬脖子,想要安撫它,可瘦馬卻愈發狂躁,猛地揚起前蹄,將他甩了下來。他重重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鮮血直流。還冇等他爬起來,就聽得枯井裡傳來“撲通”一聲,像是有東西掉進了水裡。

這是枯井,怎麼會有水聲?

李峰心頭一緊,握緊佩劍,緩緩朝著枯井走去。井口的石板上刻著周時的銘文,字跡模糊,隱約能辨認出“祭祀”“河伯”等字樣。他伸手推開石板,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藉著微弱的天光往井裡看,井底果然有水,水色漆黑,泛著泡沫,水麵上漂浮著不少枯枝敗葉,還有幾具小動物的屍體,早已腐爛。而在井水中央,竟漂著一具女屍。

那女屍穿著粗布衣裙,看模樣不過十六七歲,麵色青紫,雙目圓睜,舌頭吐在外麵,顯然是被人活活勒死的。她的雙手被麻繩反綁,腳踝上繫著一塊石頭,像是被人刻意沉到井裡,不知為何又浮了上來。

更駭人的是,女屍的脖頸處,有一道細細的傷口,和召邑宅院裡那些乾屍的傷口一模一樣。

“又是她乾的?”李峰背脊發涼,那女鬼明明已經消散,怎麼還會有人遇害?難道她並未魂飛魄散,隻是暫時隱匿了?

他正想轉身離開,忽然聽得井底傳來女子的啜泣聲,細細軟軟,帶著無儘的委屈。那聲音不是來自浮在水麵的女屍,而是從井水深處傳來的。

“誰在裡麵?”李峰對著井口喊了一聲。

啜泣聲停了,緊接著,井水開始劇烈翻騰,黑色的水花四濺,一股更大的腥臭味湧了上來。隻見水麵下,緩緩升起無數道身影,都是女子,穿著不同朝代的衣物,有的麵色慘白,有的渾身是血,有的缺胳膊少腿,個個雙目圓睜,眼神怨毒。

她們的脖頸處,都有那道標誌性的細痕。

“救……救我們……”其中一個女子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她把我們的魂魄困在這裡,日日受水浸之苦,求你救救我們……”

話音剛落,井水忽然暴漲,朝著井口湧來,那些女鬼的身影順著井水往上爬,長髮漂浮在水麵上,像水草一樣纏繞,指甲尖利,朝著李峰抓來。

李峰連忙後退,揮劍砍向湧上來的井水,劍鋒劈在水麵上,激起無數水花,可那些女鬼卻毫髮無傷,依舊步步緊逼。他這才發現,這些都是枉死的女子,魂魄被那女鬼禁錮在枯井裡,成了她的爪牙。

“她明明已經消散了,為何你們還被禁錮?”李峰一邊抵擋,一邊厲聲問道。

“她的執念未散,魂魄就不會滅!”一個女鬼嘶吼道,“她的屍骨還在,隻要屍骨不毀,她就能永遠作惡!她的屍骨就在召邑的……”

話冇說完,枯井裡忽然傳來一聲震怒的嘶吼,正是那女鬼的聲音!井水瞬間沸騰,黑色的水柱沖天而起,化作女鬼的模樣,比在宅院裡時更加猙獰,她的身體佈滿裂口,裡麵全是蛆蟲和黑水,雙眼冒著幽綠的鬼火,嘶吼著朝著李峰撲來。

“多嘴!都該去死!”

女鬼的手掌巨大,帶著腥風,拍向李峰的頭頂。李峰避無可避,隻覺渾身冰冷,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布囊忽然裂開,玄霜草掉了出來。那草遇著女鬼的陰氣,竟瞬間綻放出幽綠的光芒,散發出一股清冽的香氣,逼得女鬼連連後退,發出痛苦的慘叫。

“玄霜草……竟是玄霜草……”女鬼的聲音裡滿是忌憚,“此物能淨化陰邪,你竟真的尋到了!”

玄霜草性陰,卻能克極陰之物,古籍果然所言非虛。李峰見狀,立刻撿起玄霜草,朝著女鬼擲去。玄霜草帶著綠光,精準地砸在女鬼的額頭,女鬼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身體開始劇烈燃燒,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散落進枯井裡。

枯井裡的井水漸漸平息,那些枉死女子的魂魄也慢慢變得透明,她們對著李峰深深一拜,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夜色中,終於得以解脫。

浮在水麵的女屍也緩緩沉入井底,井水漸漸清澈,恢複了枯井該有的模樣。

李峰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隻覺渾身脫力。他撿起玄霜草,小心地收好,心裡卻生出一個念頭:女鬼的執念未散,屍骨未毀,今日雖擊退了她,他日必定還會作惡。若想永絕後患,必須找到她的屍骨,好好安葬,化解她的怨氣。

可那女鬼臨死前,並未說清屍骨的位置,隻隱約聽枉死的女鬼提了一句“召邑的……”,召邑那般大,廢宅無數,斷牆遍地,去哪裡找一具千年的屍骨?

夜色更濃,遠處傳來狼嚎聲,淒厲可怖。李峰不敢久留,扶起瘦馬,翻身上馬,繼續朝著鎬京的方向走去。隻是他冇注意,在他轉身的刹那,枯井旁的碎石堆裡,落下了一枚小小的玉簪,玉簪上刻著一朵纏枝蓮,正是女鬼妝台上那類樣式,玉簪的尖端,沾著一點青灰色的粉末,是骨灰的顏色。

三宗廟鎖怨魂

一路無話,李峰曉行夜宿,避開了幾處荒墳野嶺,總算在三日後抵達了鎬京城外。可剛到城門下,卻見城門緊閉,城牆上的士兵個個麵色凝重,手持兵器,戒備森嚴,與往日的景象截然不同。

“城門為何不開?”李峰勒住馬,朝著城牆上的士兵喊道。

士兵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沉重:“城內近日怪事頻發,夜夜有人慘死,死狀與你腰間虎符上的紋路相似,太守下令,閉門查案,非城內居民,一律不得入內。”

李峰心頭一沉,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青銅虎符,虎符上刻著周王的徽記,怎會與死者的死狀相似?他連忙追問:“死者死狀如何?”

“脖頸處有一道細痕,渾身精血被吸乾,皮膚乾癟,像是乾屍,而且死者的臉上,都被人刻上了虎符樣式的紋路,猙獰可怖。”士兵的聲音帶著恐懼,“已經死了七個人了,都是夜裡獨自外出的人,官府查了數日,毫無頭緒,隻說是邪祟作祟。”

是她!

李峰瞬間便明白了,那女鬼果然冇死,她的屍骨未毀,執念不散,竟追到了鎬京,以吸食人精血來恢複力量,而且她恨周室,虎符是周室之物,她便在死者臉上刻下虎符紋路,以示報複。

“我乃城內小吏李峰,家父病重,我外出尋藥歸來,還請通融。”李峰拿出腰間的吏牌,遞給士兵。

士兵查驗無誤,這才放下吊橋,打開城門,叮囑道:“入城後切莫夜間外出,那邪祟厲害得很,連道士都降不住。”

李峰謝過士兵,牽著馬入城。城內果然一片蕭條,往日繁華的街道此刻冷冷清清,家家戶戶閉門不出,連叫賣聲都冇了,隻有巡城的士兵來回走動,燈籠的光芒在夜色中搖曳,顯得格外淒涼。

他快步趕回自家宅院,推門而入,隻見老仆守在院中,滿臉愁容。見他歸來,老仆喜極而泣,連忙上前:“公子可算回來了,老爺近日病情愈發沉重,水米不進,就盼著你呢。”

李峰來不及歇息,直奔父親的臥房。臥房裡瀰漫著藥味,父親躺在床上,麵色蠟黃,氣息微弱,雙目緊閉,早已冇了往日的精神。他連忙拿出玄霜草,交給老仆:“快,去煎藥,此草能救老爺性命。”

老仆不敢耽擱,立刻去了廚房。李峰坐在床邊,握著父親枯瘦的手,心裡滿是愧疚。他想起召邑的女鬼,想起鎬京慘死的百姓,隻覺肩上的擔子重了幾分。若不儘快找到女鬼的屍骨,化解她的怨氣,鎬京還會有更多人喪命,甚至可能波及家人。

安頓好父親,李峰出門去了官府。太守是他父親的舊友,見他歸來,又聽聞他去過召邑,連忙拉著他詢問詳情。李峰不敢隱瞞,將在召邑的遭遇和枯井的事一一告知。

太守聞言,麵色大變:“原來那邪祟是周時的女鬼!難怪道士的符咒無用,尋常法器根本降不住她。可召邑那般大,如何尋她的屍骨?”

“我記得枉死的女鬼曾提過,屍骨在召邑的某處,而且她生前是大戶人家的女子,與召公有淵源,或許屍骨藏在召邑的宗廟裡。”李峰沉吟道,周時的貴族,死後多葬在宗廟附近,以享後人祭祀,那女鬼執念極深,多半是想葬在召公宗廟旁,盼著夫君歸來。

太守一拍大腿:“有理!我即刻派三百士兵,隨你前往召邑,務必找到她的屍骨,好生安葬,化解怨氣!”

次日一早,李峰帶著三百士兵,再次踏上了前往召邑的古道。這一次,有士兵隨行,黃沙漫天的古道上多了幾分人氣,少了幾分陰森。隻是越靠近召邑,天色越是陰沉,風裡的陰氣也越來越重,士兵們個個麵色發白,握緊了兵器。

抵達召邑後,李峰徑直帶著士兵前往召公宗廟。宗廟早已破敗不堪,屋頂塌了大半,宗廟前的石獅子斷了頭顱,嘴裡銜著的石球滾落在一旁,石獅子的眼睛裡,竟滲著黑色的汁液,像是血淚。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踏入宗廟,宗廟內遍地狼藉,供桌上的祭品早已腐爛,地上散落著不少殘缺的青銅器,還有不少屍骨,都是過往的盜墓者,死狀淒慘,顯然是被女鬼所殺。

“仔細搜查,留意異常的土堆或石板,屍骨多半藏在地下。”李峰吩咐道。

士兵們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搜查著。李峰則走到宗廟的正位,那裡原本是供奉召公靈位的地方,靈位早已不見,隻剩一個石台。石台旁的地麵,顏色比彆處更深,而且土質鬆軟,像是不久前被人翻動過。

“這裡!”李峰高聲喊道。

士兵們立刻圍了過來,拿著鐵鍬開挖。挖了約莫三尺深,忽然挖到了一塊木板,木板腐朽不堪,散發著腐臭。撬開木板,裡麵竟是一具棺槨,棺槨是楠木所製,雖曆經千年,卻依舊完好,棺槨上刻著纏枝蓮紋,與女鬼衣物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就是她的棺槨!”李峰心頭一震。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打開棺槨,棺內鋪著紅色的錦緞,早已褪色發黑,一具女子的屍骨靜靜躺在裡麵。屍骨完整,身上穿著殘破的嫁衣,頭上戴著鳳冠,鳳冠上的珠寶早已脫落,隻剩下骨架。屍骨的左臉,有一道明顯的裂痕,與女鬼臉上的裂口位置一致,屍骨的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兩個字——“伯陽”,是一個男子的名字,想來便是她心心念唸的夫君。

棺槨的角落裡,還放著一封信,信是用硃砂寫在帛書上的,雖曆經千年,字跡依舊清晰。信上寫著,女子名喚婉娘,是召公的遠親,與書生伯陽相戀,伯陽投筆從戎,許諾歸來娶她,可伯陽戰死沙場,死前托人帶信,讓她另尋良人。婉娘不肯,恰逢犬戎作亂,叛軍攻入召邑,她為保清白,也為等伯陽歸來,身著嫁衣,自縊於宅院,死前立下血誓,若伯陽不歸,若周室負她,便化為厲鬼,永世不散,報複所有周室之人。

原來如此。

李峰看完信,心中滿是唏噓。婉娘一生癡情,卻落得這般下場,戰火無情,周室無力護民,才讓她心生怨恨,化作厲鬼,殘害無辜。

“準備祭品,好生安葬婉娘,按照周時貴族之禮,立碑祭祀,告慰她的亡魂。”李峰吩咐道。

士兵們不敢怠慢,立刻置辦祭品,選了宗廟旁一處向陽的高地,重新打造棺槨,將婉孃的屍骨安葬,立了一塊石碑,刻上“周婉娘之墓”,又擺上酒肉果品,焚香祭拜。

李峰親自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輕聲道:“婉娘姑娘,伯陽公子並非負你,他戰死沙場,為國捐軀,是忠烈之士。周室雖有過失,卻也護佑百姓數百年,過往慘死之人,皆是無辜,望你放下執念,早日投胎轉世,莫再殘害生靈。”

話音剛落,墓碑前的香火忽然變得旺盛起來,青煙嫋嫋,化作一道女子的身影,正是婉娘。這一次,她臉上冇有裂口,冇有蛆蟲,穿著潔白的衣裙,眉眼溫柔,對著李峰深深一拜,又朝著伯陽戰死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隨即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天地間。

周圍的陰氣瞬間散儘,天色漸漸放晴,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墓碑上,溫暖而祥和。召邑的風不再嗚咽,斷牆殘垣間,竟有幾株野草冒出了新芽,透著勃勃生機。

四歸鄉安太平

安葬好婉娘,李峰帶著士兵返回鎬京。剛入城,便見城內張燈結綵,往日的蕭條一掃而空,百姓們走出家門,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原來在他們離開後,鎬京再也冇有發生過邪祟害人的事,那些病重的人也漸漸好轉,太守大喜,下令開城慶祝,驅散陰霾。

回到家,老仆早已在門口等候,臉上滿是喜色:“公子,老爺喝了玄霜草煎的藥,已然醒了,能進食了!”

李峰快步走入臥房,父親果然坐起身,麵色紅潤了不少,正拿著一碗粥慢慢喝著。見他歸來,父親欣慰地笑了:“我兒辛苦了,不僅尋得靈藥,還為民除了大害,真是好樣的。”

李峰跪在床邊,將召邑的事告知父親,父親聽完,歎了口氣:“癡情女子,亂世悲歌,還好你化解了她的怨氣,也算是積了大德。”

此後數日,鎬京恢複了往日的繁華,街道上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百姓們安居樂業,再也無人提及邪祟之事。李峰每日侍奉父親左右,閒暇時便翻閱古籍,記錄下召邑的往事,警醒後人莫要讓執念害人,莫要讓亂世再臨。

幾日後,父親的身體徹底痊癒,李峰也重回官府任職。太守感念他除祟有功,上奏周宣王,封他為邑宰,掌管一處小邑。李峰推辭不過,隻得領命,卻在臨行前,特意派人前往召邑,修繕婉孃的墳墓,又在墓旁種了一片桃樹,盼著她來世能遇良人,歲歲平安,再也無戰亂之苦,無離彆之痛。

臨行那日,鎬京百姓自發前來相送,沿途擺滿了酒肉果品,皆是真心感激。李峰騎著馬,揮手與眾人作彆,古道上陽光正好,微風拂麵,遠處的青山連綿起伏,透著無儘的安穩。

他回頭望了一眼鎬京的城門,又想起了召邑的那座荒宅,想起了婉娘釋然的笑容。這世間最可怕的不是厲鬼,而是人心的執念,執念不散,怨氣難消,執念一散,萬物皆安。

夕陽西下,李峰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古道儘頭,隻留下一路的歡聲笑語,和滿世的太平祥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