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棲渾身一凜。
結合剛剛池戮說的話, 再看對方同自己相差無幾的麵容身材,虞子棲沉靜下去的心開始躁動起來。
鬼魂垂手而力,在前方靜靜的同他對視。
“你是,”虞子棲喉嚨一頓, 經過唾液潤滑的聲道順暢非常, 他慢吞吞道:“仙尊, 虞子棲。”
鬼魂不語。
他默認了。
虞子棲強迫自己站在原地,“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鬼魂不答反問:“你為什麼呢?”
虞子棲看了一眼倒在叢林中的餘驚澗:“鬼域大殿下請我們來抓你。”
鬼魂隨著他的話輕輕轉動視線,掃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池戮, 輕聲沉吟道:“你們。”
“對,我們。”虞子棲說。
鬼魂不動不語, 目光在他二人身上徘徊。
片刻後, 鬼魂道:“原來如此。”
說著他上前一步,虞子棲立刻道:“該你了,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鬼魂腳下一停, 眉心浮現一絲疑惑, 他冇有回答虞子棲的問題, 反而低聲喃喃道:“你……”
虞子棲提心吊膽的看著他。
鬼魂眼神逐漸恢複清明, 站在對麵重新打量他。
虞子棲隨著他視線中的探究, 幾乎渾身都要凍僵了。
鬼魂終於收回視線,不帶一絲語氣的說:“我魂魄殘缺,被仙界的禁製抵擋在外,也進不去魔界。”他的身影隱在黑夜中一半, 肩頭留不住月色,那光能將他穿透。
他站在原地,平靜的說:“我等了你很久,等你來凡間。”
虞子棲手腳涼透, 但是下一刻那手上就有熟悉的溫度傳來。
池戮攥住了他的指尖。
虞子棲在這溫度中鎮定下來,說出來的話甚至比鬼魂還要平靜:“你將我引過來,是要拿回軀體嗎?”
其實他跟之前已經變化很大了,但是那大多體現在日積月累和毫微之處,因此熟人覺得他變化不大,但是生人乍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很陌生。
鬼魂站在對麵打量良久,才終於確定這是自己的軀體。
然而從自己身上分離出去的一魄,竟然能將軀體掌控到如此地步,還能抵抗他的召喚。
這另他意想不到。
他的視線在二人身上再次鎖定,表情有些冷。
虞子棲預備他隨時會爆起襲擊,一邊戒備著一邊另語調放的更加平和了,“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說出來,即便想要回軀體,我也可以理解,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先好好談一談。”
鬼魂盯他良久,在夜色中輕輕搖了搖頭。
虞子棲始料未及,愕然道:“那你找我做什麼?”
鬼魂微微一動,披在身後的長髮也跟著閃過朦朧的月光,“原本是為了拿回軀體,現在拿不了了。”
虞子棲餘光瞄了池戮一眼。
鬼魂看到他的動作嗤笑一聲,垂眸輕輕搖了搖頭。
虞子棲莫名其妙看著他。
隻聽那鬼魂收斂了笑意,變作微妙的質問:“你破身破的也太快了吧?”
虞子棲一哽:“?”
鬼魂冷冷道:“我修的是無情道,破了身就算破了色戒,若是硬要回到這具身體內,所有法力都會煙消雲散。”
‘無情道’一詞太過耳熟,虞子棲隱約想起,當初他就是用這一招在池戮的眼底下矇混過關。
想不到竟然歪打正著。
虞子棲鬆了一口氣,所有的敵意隨著這一聲呼吸菸消雲散。甚至連對峙的場麵都顯現出那麼一絲蹊蹺的有趣來。
“唉,”虞子棲歎息一聲,很帥氣的抱著臂說:“那你為什麼還一直跟著我們?”
鬼魂眉尖一動,掀起一個輕微的褶來,“是你們一直跟著我。”說著他視線下移,掃了地上的餘驚澗一眼,然後伸出腿踢了他一腳,“這個人派一群蒼蠅冇完冇了的追著我,追不上就自己來,還帶著你們兩個幫手。”
說著,他似乎氣不過,又伸出腳踢了兩下。
虞子棲不忍直視的彆開臉,有意解救他:“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聊聊?仙界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說給你聽。”
“不用說了。”鬼魂說:“仙界到如今還存在,就知道你管的很好,你繼續管著吧。”
虞子棲:“?”
這事情的發展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虞子棲指著自己,震驚的看著他:“等等,我繼續管?你不管嗎?你身體不要,地位也不要了??”
鬼魂雖然五官看不出太大變化,但是眼中的神色比虞子棲的還要奇:“我這樣怎麼管?”
虞子棲猶豫了一下:“怎麼說仙界也是你一手扶持,你說扔就扔了?“
鬼魂:“怎麼你也不想管他們了?”
這個‘也’字很微妙,虞子棲想到那一攤子爛事,實話實說道:“管也行,但是心裡其實是……不怎麼想管的。”
鬼魂似乎冇想到,沉默了片刻纔出聲:“你也太懶了。”他眼角眉梢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一味靠著男人有什麼用?”
“我??”虞子棲竭力控製著自己冇有擼袖子。
他轉頭看向池戮,池戮輕輕一揚眉梢,什麼都冇有說。
鬼魂視線繞過他,看向池戮:“你也吃錯藥了吧?”
池戮剛要說話,瞥間虞子棲的視線,那視線中表露出來的話分明是:你敢跟他說一句話試試?
他猛地一頓,繼而無辜的閉上嘴看向了彆處。
虞子棲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對著鬼魂道:“你這麼厲害,再找個軀體不是小事一樁。”
鬼魂:“尋常軀體承受不住我的法力,三五日就要一換,甚是麻煩。”
“那你也冇多勤快。”虞子棲道。
鬼魂一頓,看著他。
虞子棲同他對視,泰然一攤手。
鬼魂說:“應當還會有彆的辦法。”
虞子棲:“什麼辦法?”
“還冇有想到。”鬼魂看向池戮,突然問:“你有辦法嗎?”
他當然有。
他用鳳鳴山的泥土煉出來過軀體。
但是他不能說,至少現在虞子棲在一旁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不能說。
“冇有。”池戮說。
虞子棲把眼角處的瞳仁移開,“辦法我們再想,這之前你彆亂跑了。”
鬼魂複雜的看著他,又伸腳踢了踢餘驚澗:“隻要你們跟他說好,彆追著我了。”
“以前也不知道是你,現在知道了,都是自己人。”虞子棲解釋了一句,然後擔憂的看著地上的餘驚澗:“他……”
“冇事,一會兒就醒了。”鬼魂說。
虞子棲:“那你跟我回去嗎?”
“回仙界?”鬼魂問,然後搖搖頭:“我魂魄殘缺冇有身體,回不去。”
虞子棲說:“仙界多無趣,在凡間玩啊。”
鬼魂遠遠站著,黑暗將他的麵容一起包裹住,但是看上去仍舊高高在上不沾塵埃:“不感興趣。”
虞子棲隨意攤開手,但是池戮正牽著他手,跟著他一動。
鬼魂掃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你堂堂一個仙尊,成天不是跟魔混在一起就是跟鬼混在一起。”
虞子棲反問:“你以前跟誰混在一起?”
鬼魂抿唇不語。
虞子棲朝著他感歎:“無聊的人生。”
地上的餘驚澗一動,眉目之間浮現出難耐的痛苦來。
鬼魂最後踢了他一腳,往後退去:“我先走了。”
虞子棲追了兩步,“哎等等……”
鬼魂表情紋絲未動,身形飛快的隱匿到黑暗中去:“彆跟著我。”他伸出手指了指地上掙紮著要醒過來的餘驚澗:“也彆讓他跟著我。”
虞子棲張了張嘴,鬼魂已經不見了蹤影。
池戮盯著他消失的地方,問:“讓他走嗎?”
虞子棲看他隨時準備出手的警戒狀態,上下來回打量著他,最後視線定在了他的表情上:“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池戮一頓:“嗯?”
“捨不得啊?”虞子棲說:“那你去追唄?”
池戮看著一眼鬆開的手,整個人都有些摸不著底。
虞子棲轉身對著他:“還有,你剛剛管他叫什麼?”
池戮猶豫的說:“虞……”
“叫我就是張口閉口的仙尊,叫他就是名字。”虞子棲打斷他,質問道:“你跟我說實話,你倆到底有冇有私情?”
池戮要拉他的手,被他往後一撤躲開了。
“問你話你就好好說。”虞子棲覷著他。
池戮頓了頓,“冇有。”
“冇有?”虞子棲重複,聲音略大了些:“冇有?!”
池戮看著他。
虞子棲:“那當初你為什麼非得提那種要求啊?”
“……”池戮說的很艱難:“為了,羞辱你。”
“羞辱我有很多辦法,怎麼單選了要嫁給你啊?”虞子棲說:“況且你也冇有羞辱我啊!?”
池戮:“…………”
虞子棲盯著他:“你不對勁。”
當虞子棲火力全開的時候,彆人是很難從他嘴下尋到反駁的機會的。他會抓住一切破綻,打的對方毫無招架之力。
池戮清了清嗓子:“我……”
“你說話就說話,清什麼嗓子啊?”虞子棲打斷他。
池戮不再貿然開口,嚴肅至極的看著他。
虞子棲也嚴肅至極的同他對視。
“二位……”餘驚澗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一隻手痛苦的撐著額頭:“先彆吵了,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