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棲盯著他, 看了他手裡的塤一眼,竭力鎮定的問:“什麼事?”
君寒揮退眾人,場間再無彆人才皺著眉說:“三天門處的禁製沾過魔尊的血, 那霞雲……都是鮮血染紅的!”
虞子棲的眼皮開始跳起來,“說清楚。”
君寒麵色沉重的搖搖頭,舉著塤說:“俊貌找您。”
虞子棲心中逐漸懸起,如果俊貌通過君寒找自己, 那肯定是池戮授意。
他如有所感掏出懷裡的塤來, 定神片刻, 指節用力摁住二孔。
屏息片刻後,那塤傳出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池戮在三天門說的話。
虞子棲聽完後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彆扭被他扔去一邊,變成心疼和心慌各占一半。
虞子棲呆呆站了片刻, 君寒輕輕喚他:“仙尊?”
虞子棲回過神來, 臉色漸漸變了。
君寒將手中的塤遞過去, 重複道:“俊貌找您。”
虞子棲看了一眼塤上潤澤光滑的釉, 伸手接過來,他清了清嗓子,來不及說話,隻聽那邊俊貌喚道:“仙尊?”
虞子棲:“找我什麼事?”
俊貌說:“尊尊主受傷了, 您能能來看看嗎?”
虞子棲深吸一口氣,把因為驟然受到刺激而顫栗不停的手強製按在塤上:“為什麼受傷?”
“反噬噬冇好, ”俊貌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悶悶的, “傷的太太太重了。”
虞子棲心中怒意翻騰,他強壓著惱怒,手中緊緊捏著那塤, 泛白的骨節仍舊顫栗不停,“明知道自己受了傷,還不在溫泉裡待著!”
想也知道那是一副令人不敢直視的血腥畫麵,他隻要一想就覺得眩暈。
但是他們之間隔閡仍在,如果貿然見麵,一定還會爭吵。
“跟他說,不許再來仙宮。”虞子棲狠了狠心,說:“既然受了傷,就待在寒泉宮裡不要出來了!”
俊貌再要說什麼,那邊已經被掐斷了通話。
水汽瀰漫越發蒸騰而墜,良久,池戮恢複了一些,終於能開口發聲:“他不來。”
他低聲的怔念,受傷的神情從未有過,“他知道我受了重傷,卻不肯來。成了婚,卻連看一看我都不願意了。”
俊貌沉默許久,纔要開口勸慰:“尊主……”
剛剛開口就被池戮打斷了,“鳳凰怎麼樣?”
“抓抓到了,但是不能能送去三天天天門了。”俊貌說:“她快要要生產了,屬下下將她暫時時安置置在猙獰窟了。”
池戮靠在一側冰壁閉上眼,撐著頭心煩意亂道:“聯絡虞子棲,告訴他,如果他想要人,那就……”
話說一半,他突然遲疑。
俊貌等待半晌,忍不住抬眼去看。隻見池戮麵色非常疏淡,眼中的哀傷低落情緒幾乎滿溢,“算了。”
他取過伏羲鎖,放在岸邊,說:“告訴他實情,來不來接人讓他自己決定。東西一併給他送過去,其他的不用說了。”
“是。”俊貌不再多說,應聲退下。
池戮靠在原處,身體緩緩下沉,連下頜也收到水裡。
虞子棲是真的不想見我,他想。
君寒走後,虞子棲站在淩雲殿前好一會兒,他將塤內的池戮說過的話又聽了一遍,心中難以剋製的升起一捧酸澀來。
池戮法力登峰,性格倨傲,眼中放不下任何人,尤其看不慣仙界的自視清高,想要把所有東西都拉下濁世。
這樣一個‘反派’,竟然會說出那麼受傷的話來。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虞子棲肯定不信。
但他不得不承認,聽到池戮的聲音和說出來的話,他已經心疼他了。
這還是冇有見到池戮的情況下,若是見到人,恐怕立刻便會潰不成軍。
我不能見他,虞子棲心道,見到他,我肯定會心軟。
他心想:但是我想見他,看看他到底受了多重的反噬。
君寒去而複返,遠遠的一見虞子棲仍在原地,有些怯怯的不敢上前。
虞子棲率先擠出一個微笑,“怎麼回來了,有事找我?”
君寒匆匆行禮,垂著頭快語道:“仙尊,俊貌求見。”
俊貌來了,不是池戮。
虞子棲沉默數息不語,就在君寒以為他會拒絕或者再次發火的時候,耳邊卻響起窸窣聲。
虞子棲走下台階,同他擦肩而過,“走吧。”
俊貌很著急。
他在三天門處被禁製搞的整個人十分暴躁,如果不是還能聯絡上君寒,那恐怕他現在已經開始硬闖了。
希望君寒能把仙尊帶出來,他心中如此懇求道。
遠處露出一前一後兩個身影,俊貌引頸相望,內心陡然雀躍起來。
“刺啦——”
三天門處的禁製燒掉了他因為激動而越過的衣襬。俊貌立刻後退數步,避開了那強勢不容挑戰的禁製。
等待遠處身影走近的這片刻之間,他在原地不停的踱步。這短短一段距離走過來,就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仙仙尊!”俊貌一見他出了三天門,禮也顧不上行的萬分焦急道:“尊尊主重傷傷傷……”
他越著急,話就越說不出來。
虞子棲溫和而強硬的接過他的話,“我知道他受傷了,不是有泉水養著嗎?那比仙界的藥仙好用多了。”
俊貌上前一步,眼角因為急切而濕潤的發紅脹痛,他劇烈的搖頭,“冇冇有!冇有泉水了!”
虞子棲強自壓製住的情緒猛然一頓,怔道:“什麼意思?”
俊貌從腰間掏出伏羲鎖,雙手奉給虞子棲:“鳳鳳鳳凰……”
“找到陵音了?”虞子棲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在口袋中。
“是。”俊貌答。
虞子棲眉間一直佈滿陰霾,未曾舒展,聞言狀態更甚,“陵音出事了?還是池戮出事了?”
俊貌重重點頭:“尊尊主囑托我將將將鳳凰帶帶回仙界,但是是鳳凰麵麵臨生產,神格格格脫位,神智全全失。”他額間沁出汗珠,雙手不停的微微顫栗:“……鳳鳳凰吐吐真火,燒了寒寒泉宮!”
虞子棲指尖刹那間掐入掌心,神色怔愣重複道:“燒了?”
他一時難以相信,緊接著就想:如果冇有寒泉宮、冇有溫泉,那重傷的池戮怎麼辦?
他靠什麼修養?
虞子棲清了清嗓子,但是刺激之下竟然失聲。
他穩定片刻,借靠著疼痛感恢複了冷靜,才啞著聲問:“那池戮呢?”
隨著這名字出口,他才感覺到怕。
我為什麼非要跟他置這個氣?
虞子棲在耳鳴中心亂如麻的想:已經發生的事情明知無法改變,我到底為什麼還緊抓著不放?
如果池戮出了什麼事,如果……
夢千裡和商雲就是前車之鑒。
他在渾身麻木刺痛中反問自己:虞子棲,你難道不會後悔嗎?
“池戮、池戮怎麼樣了?”虞子棲聽自己怔怔的問。
俊貌抿著唇長久的沉默,在這沉默中,虞子棲渾身的血液涼透,臉色也消退的隻餘蒼白。
俊貌終於說:“三千千雷劫威力力力太大,冇冇有泉水修補,尊尊主的軀體體體被反反噬完,隻剩下下下一截脊脊骨……”
他伸出手,掌心朝□□躺著一截沾染血色的骨節。
約莫半截手指的長度,兩端圓潤,中間帶著凹棱,棱上鍍著光。
魔界的尊主六界幾無敵手,怎麼可能隻依賴養傷用的泉水呢?
他能走到這一步,完全是因為‘不作為’。
虞子棲心中咯噔一下,整個人都產生了短暫的失重感,然後頭暈目眩的扶住了一側的君寒。
俊貌本就不連貫的聲音更加吞慢,“屬屬下用魔息息將它包包裹住,勉強強護住不不再消逝。”
“俊貌,”虞子棲叫了他一聲,頂著滿背的細密冷汗,整個聲線都不穩了,“泉水從哪裡來?”
“極地。”俊貌很快的說:“朱雀雀已經去去取了。但是,盛裝泉泉水的寒冰冰池壁,隻有有北海才纔有。”
仙界剛剛同北海結束戰爭,商雲大開殺戒,捏碎寧曦神丹,又將北海萬千將士魂魄抽出打碎,這種仇當是不共戴天。
寧曦神格隕滅,北海千萬亡魂未渡,現在去北海求取東西,難度可想而知。
“我本本來打算算直接去北北海搶,”俊貌猶豫一下,繼續說:“但是尊尊主說過,碰到到要動手手的情況,提前跟您商商量。”
虞子棲鬆開君寒扶住他的手,整個人長身而立,這片刻功夫,他已經奇蹟般的冷靜下來。
“陵音現在哪裡?”他問。
俊貌:“猙猙獰窟。”
虞子棲又問:“情況怎麼樣?”
俊貌搖搖頭。
虞子棲稍稍停頓,板著的臉上掛著冷霜,側臉的線條繃的很緊:“君寒去找定元,帶著穀山燈去猙獰窟幫鳳凰。”
君寒應聲離去,俊貌手中一空,掌心的骨節被虞子棲一把帶走,“俊貌打開去往北海的虛空,現在就開。”
俊貌伸手結印,隨即就說:“打打不開,三天門的禁製製太強了!”
虞子棲緊緊攥著那骨節,看起來異常的冷靜。他取下腰間的塤,按住二孔對著那塤道:“撤掉三天門的禁製。”
那邊寶誥的聲音出現的很快,“如果撤掉禁製,一旦有外界攻打或者潛入,那防不勝防……”
“撤掉。”虞子棲強硬道。
他第一次用這樣強製冷硬的語氣下達命令,寶誥不由渾身一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