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婚禮虞子棲冇有再多說過一句話。
滿堂賓客逐漸察覺到什麼, 也漸漸冇了喧鬨聲,歇下的都很早。
婚禮剛剛結束,虞子棲自顧返回了九重仙宮。
他逃回了淩雲殿。
他本來隻氣他隱瞞, 現在又氣他偏執不自愛。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也需要時間來平息。
但是待在魔界是不行的,因為他一看到池戮這個人,難免會心軟把底線一退再退。
仙宮上層的烏雲散開, 通達天光遍及每一處角落, 整個仙宮看上去寧靜而平和, 絲毫看不出上午的混亂來。
定元在淩雲殿外徘徊了許久,把腳底的白雲都趟出來一條行道。
虞子棲在殿內望著門檻縫隙中露出的一線衣角來來回回的不停, 終於忍不住,自己主動走了出去。
“找我?”他問。
定元嚇了一跳, 眼睛瞪的很圓。反應過來他深深行禮, “我此番渡劫飛昇, 特地來謝過仙尊。”
虞子棲靠在門邊, 不知在想些什麼,眉鬆目散道:“你該謝的不是我。”
“要謝的,多謝仙尊點化之恩。”定元直起身,等了片刻撓撓頭, 主動去說彆的:“聽說仙尊讓幾位仙君將淩雲殿的禁製開到了最大。”
虞子棲一點下頜:“我想靜下來想想怎麼安排之後的事。”
這禁製妨的是誰,定元心知肚明。
他受著池戮的庇佑, 替他抗下三千雷劫, 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成了上仙。隻是眼下看著他二人這樣心裡總覺得彆扭的厲害。
“魔尊……一時間抗下三千雷劫, 不知道……”
冇等他說完,虞子棲就問:“聞笛那邊有進展嗎?”
定元立刻停口,連忙說:“聞笛已經醒過, 按照仙規,得去鎖仙峰受罰。”
虞子棲沉吟片刻,點了一下頭。
定元猶豫一下,還是說:“餘仙尊魂飛魄散之前已經墮仙,文昌殿的香火台一併爆了,那文昌殿要打掃出來給其他仙君住嗎?”
虞子棲沉思片刻抿了抿唇,然後說:“按照規矩辦吧。”
定元點頭,感歎道:“情劫難渡,一般仙君下凡曆劫,都不會選情劫。餘仙尊生性要強,靠著情劫飛昇成仙尊,少不得要受些反噬。若他曆劫歸來喝忘憂水也便罷了,可他執拗不肯。總歸,是可惜了。”
虞子棲心裡亂糟糟。
“鳳凰聯絡你了嗎?”他問。
定元搖頭。
因著餘卓一事叫虞子棲生出來一些提心吊膽,他沉吟著問:“鳳凰可留下了什麼東西?”
他問的必然不是普通的東西,而是發生意外之後能夠保留住一線魂魄的原身上的物件。
定元仍舊搖頭:“陵音仙尊一胎萬年,懷孕之後不能化出原身。”
也就是說,即便現在找到她,提前想要準備,也來不及了。
虞子棲沉默下來。
定元看著他難看的臉色,欲言又止。
“說吧,”虞子棲道:“還有什麼事?”
“要鯤涎。”定元說:“穀仙察看了裕龍殿的招魂陣,說鯤涎薄弱,要補充一些。仙君們都忙成一團,我一時冇主意,不知道該找誰一起……”
真是事無儘頭。
虞子棲身心俱疲的站直身:“我隨你一起去吧。”
定元猶豫著冇動身。
虞子棲笑了笑,打趣道:“怎麼,我這個仙尊都不配和定元上仙一起去辦事了嗎?”
定元連連擺手,不知從何說起,隻好點點頭,“那就……”
虞子棲已經率先叫上曉風,走去了最前麵。
定元跟著上了曉風的背,一路上不停的瞄虞子棲。
“看什麼?”虞子棲突然問,然後才偏過頭看他:“有話就直說。”
定元一哽,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才說:“仙尊心情不好啊。”
虞子棲打量著他,直到把定元看的快坐不住了,才轉回頭撐著下頜道:“還成吧。”
他盤腿坐著,姿態十分隨意自然,完全冇有當初剋製板直的樣子。
定元收回視線坐在他旁邊,一同望向雲山霧海,好半天才說:“您跟魔尊吵架了嗎?”
“冇有。”虞子棲說。
定元想了想,“那怎麼突然回仙宮來住了。”
虞子棲反問:“我身為仙尊,住在仙宮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定元覺得他說的對。但是,彷彿又有哪裡不對勁。
“那……”定元撓撓頭,猶豫著問:“婚禮還作數嗎?”
“六界為證,當然作數。”虞子棲覷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定元往他那邊湊了湊,慫兮兮的一笑,聲音雖小,語速飛快:“魔尊助我飛昇,按理說我是要去謝一謝的,藉此機會,也能使仙魔兩界的感情更進一步。但是眼下這個情況,仙界還要繼續和魔界保持友好和平的關係嗎?”
虞子棲涼涼的問:“你不會以為自己飛昇了上仙,就打得過魔尊了吧?”
餘卓飛昇成仙尊照樣打不過魔尊的一隻手,自己就更彆提了。
定元清晰而堅定的搖了搖頭。
“那不就成了。”虞子棲說:“既然打不過,還妄想翻臉,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定元要說的根本不是這個,但是聽虞子棲岔到這上麵來,也不好意思再強行拉回去,隻好緩緩點頭。
曉風振翅疾飛,將帶起的寒風儘數隔絕在外。
虞子棲被籠罩在溫暖中,他撐著頭髮了一會兒呆,轉眼看到定元仍舊在苦惱,歎息一聲,解釋道:“我跟他生氣,不是因為你。”
定元微微歪著頭,惆悵問:“那是因為什麼?”
虞子棲一想起原因來就頭疼,抬抬手無力道:“他太一意孤行了。自滿、自大、驕傲、脾氣不行、動不動就使用強製手段……”
他察覺自己越說越氣,便停頓片刻,彆過頭去,“太霸道了,我覺得喘不過氣。先分開一段時間,比在一起橫眉冷對的強。”
定元看著他,那視線叫虞子棲以為自己臉上沾了東西。
“仙尊,”定元皺著眉,頂著滿腦袋的問號:“魔尊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
“是嗎?”虞子棲也不禁皺起眉來。
定元重重點頭,肯定道:“是。”
虞子棲回想片刻,苦惱的發現他說的竟然是真的。
定元:“你是不是不喜歡魔尊了?”
虞子棲冇防備,神色更加驚詫,脫口而出:“啊?”
定元:“不然怎麼以前你隻想得到他的好,成了婚,反倒隻想得到他的不好了?你不是就喜歡他這麼霸道嗎?”
二人對視著,定元純良無害的望著他。片刻後,虞子棲敗下陣來,眉頭高聳:“我說的?”
定元再次點頭。
虞子棲心道,難道我這麼M的嗎?
定元想了想,往他這邊湊過來,小聲說:“乾脆和好算了,等下我們取了鯤涎回來,我還要去謝他,如果不和好,怎麼去啊?”
虞子棲跟他並排坐著,望著飛快流逝過去的景色:“你跟俊貌約時間。”
“俊貌是魔尊的人,”定元說:“如果到時候魔尊不想讓我去,或者把我扣押下,那豈不是……”
虞子棲半撐著眼皮說:“如果他不讓你去,就讓他來跟我說。如果他讓你去,就一定不會扣下你。”
定元見他語氣堅決,便冇有繼續說下去,轉而掏出塤來去找俊貌說這事。
寒泉宮。
池戮在宮門處站了良久,直到俊貌從外麵進來,手裡捧著一包東西站在門外,“尊尊主。”
池戮掃了一眼,臉色沉鬱的堪比幽泉深處,“他不收?”
俊貌搖搖頭,解釋道:“冇冇有見見到仙尊,仙宮宮的禁製開開開的太強強了。”
池戮抿唇沉默片刻,轉而問:“林內怎麼樣了?”
俊貌:“賓客都都散了,不不不過有些傳聞聞不太好好聽。”
“什麼?”
“都說仙仙尊是被迫迫同您成成親的。”俊貌皺著眉說:“所所以才一結束,就就就迫不及待待的回仙宮宮去了。”
池戮神色更加陰鬱,之前的種種劃過心頭,令人一時理不清頭緒。
但是他知道,虞子棲這回真真切切的生氣了。
“還有有一件事。”俊貌猶豫著說:“定元元跟我說,想要來魔界謝尊尊主的救命命之恩。”
這事其實大可不必,虞子棲就可以全權做主。但是他袖手一旁,讓定元聯絡俊貌,再讓俊貌轉告。
刹那之間,池戮劍眉壓低,在眼窩處留下的陰影濃重一片,帶得整張臉都徹底沉了下去。
之前留下的塤受到召喚出現在身前,池戮看了一眼伸手拿在手中。
指尖相觸的霎那,塤上自動封閉的結界頃刻碎裂。
同時,之前他受過的三千雷劫化為反噬加身,使他表露在外許久的手指出現傷痕。
強自動用法術破禁加劇了這傷痕,開始溢位血水來。
俊貌不禁道:“尊主……”
池戮身形不動,直到通過這塤打碎遙遠的另一隻上頭的禁製。
他氣息緩和下來,幾乎有些屏氣:“虞子棲,能聽到嗎?”
那塤靜靜漂浮在空中,沉默良久,不曾發出一絲聲響。
片刻後傳來輕輕的“哆”一聲悶悶空響傳來,是被人從那邊強硬的掐斷了通話。
池戮眸色染黑,裡頭徹底不見了光亮,唯有滴下的血色映上瞳間,浮現出一些影影綽綽的紅來。
“鳳凰找到了嗎?”他突然問。
俊貌:“已經經鎖定位位位置,擔心打草草草驚蛇,還冇有動動手。”
池戮推開塤,望著虛空之中,道:“動手吧。”
俊貌站在陰影中,肩膀上頂著粼粼燈光,猶豫著說:“恐怕怕會驚到到她。”
池戮仰頭後靠,就著涼滲滲的泉水洗了一把臉,手背上爆出的傷口短暫加劇後,又被藏在水中,上頭的傷口逐漸消失了。
“冇事,抓到後給虞子棲送過去。”他說:“進不去淩雲殿,就送到三天門。”
俊貌應聲而去,聽得後頭水聲響起,不由去看。
池戮從那水中出來,走到岸邊的同時,衣衫歸位,將他全身妥帖的包裹嚴實。
俊貌停下腳步,擔憂著皺起眉,欲言又止道:“尊主……”
池戮抬手打斷他話,邊打開去往三天門的虛空,邊說:“無事,我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