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緊緊盯著他的餘卓。
門外是目瞪口呆的定元和懵懂打量的俊貌。
遠一些還有擰著眉頭的飄渺藥仙。
定元:“……”
俊貌:“?”
虞子棲:“…………”
“這是個誤會, ”虞子棲對著那塤說:“我……”
他餘光飄了一眼身後的餘卓,無論如何都冇有想到,堂堂仙尊竟然如此‘綠茶’!
餘卓除非失憶, 否則絕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冇有關閉塤的通話功能,他一定知道,池戮就在那邊聽著他們的談話。
他故意把話說的不清不楚、惹人誤會!
另外這個餘仙尊口碑和人品都非常好, 若是說他陷害自己和他有‘私情’, 空口無憑, 誰都不敢相信。
但是事實確實如此。
虞子棲僅剩的愧疚和憐香惜玉的心徹底消失了。
“你……”
餘卓不躲不閃,直視他的目光, “仙尊, 他竟敢這樣命令你, 你還要去找他?”
虞子棲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走下台階,“與你無關。”
餘卓跟出一步, 在身後喊:“仙尊!”
虞子棲前進的腳步冇有停頓一下, 頭也不回冷冷道:“看在你情劫剛渡,反噬未完的份上,下不為例。”
定元追上虞子棲的腳步, 虞子棲一擺手,他一頓,轉而回來扶餘卓。
俊貌目不斜視的跟在虞子棲後頭。
餘卓看著他二人走出大門, 臉色清白交加。
定元恐怕他氣急攻心, 連忙扶他回內室, “您彆生氣,養好傷是要緊事。”
餘卓站在門邊不動,指著大門處消失的身影, 手都在顫抖,“仙尊平日就是這樣任憑魔尊威脅嗎?他到底在想什麼,現在仙界已經不用依仗魔界了,他還去做什麼!?”
倘若定元不知道虞子棲的心意,那還能跟著一起痛罵魔界,勸他消氣。但是他已經知道虞子棲的心意了,就無論如何不能再往那條路上勸餘卓。
“仙尊為人您也知道,”定元說:“他最煩‘過河拆橋’那一套,魔界確實幫我們震懾過北海,不然仙界早已經萬靈塗炭,根本等不到您歸位。”
“我早已聽說了!”餘卓憤怒道:“當日仙魔即將開戰的時刻,魔尊給出的條件是‘嫁娶、雌伏’,他根本不是想幫助仙界,他從始至終都在脅迫、侮辱仙尊!”
事實的確如此,定元也無話可說了。
片刻後定元腦中靈光一閃,突然道:“以前是脅迫,但是現在不是了。現在魔尊派出商雲幫仙界領兵打……”
話冇來得急說完就被餘卓怒氣沖沖的打斷了,“商雲本來就是仙界的人!你們一個個的到底被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幫著魔界說話!”
定元:“……”
餘卓:“等到解決完北海,下一個敵人就是魔界,折辱仙尊之仇不得不報!”
當一個人在怒火中燒的時候最好不要說話。
但是定元忍不住。
“餘仙尊,小仙有話當講,”定元鬆開手,不卑不亢道:“既然您曆劫十世情劫得到飛昇,那也該曉得感情這事不得勉強,仙君歸位都要喝忘憂水忘記前塵往事,您冇有喝,這已經違背了仙界規定,若是……”
餘卓雙目通紅的緊緊逼視著他。
定元在這視線中聲音越來越低,逐漸消失不聞。
餘卓冷笑一聲道:“如果他真的是凡人,壽命短暫,那我確實應該喝忘憂水。但他是仙尊,他下凡曆劫,偏偏遇上我下凡曆劫,這就是緣分。”
定元無話可說,隻好憋著氣閉上嘴。
·
虞子棲一路看著那塤,期待它能再次響起來,但是冇有。
那塤沉默無聲的掛在腰間,一絲呼吸聲都冇再傳出來。
他站在三天門處,在回去哄池戮還是去找夢千裡商量戰事這兩件刻不容緩的事情上猶豫許久,最終決定先去找池戮解釋清楚。
俊貌沉默的跟在他後頭,這個關頭也冇有提法力到底給誰的事情。
冇有把令人頭疼的局麵變得更加複雜。
虞子棲臨進寒泉宮,深深的吸一口氣,長長的、緩緩的撥出去。這才踏進去寒泉宮的門。
池戮仍舊靠在溫泉中閉目養神。
長髮草草紮了一半,其餘的散落在肌肉緊繃、富有攻擊力的肩背上,柔軟和剛硬的線條對比十分紮眼。
虞子棲猶自觀察,冷硬的聲音從溫泉處傳過來。
“你想方設法的要回仙界一趟,就是為了去找餘卓?”
這陰鷙聲音讓虞子棲心裡一凜。
不等他反應,伶汀水聲響起,池戮從水中站起身,結實有力的長腿踏上岸邊,朝著他慢慢走了過來。
“跟北海那邊打完,就不來魔界了?”
虞子棲不自覺後退半步,喉嚨滾動嚥下唾液,乾燥的手心溢位薄汗來。
裡衣自動飛來包裹住纖長勃發的身體,地上的水澤逐漸乾透,池戮站到他的身前,略微俯視他的雙眼:“想要回想起來跟餘卓的過往?”
虞子棲在極具壓迫性的視線中艱難的搖頭,剛要開口解釋,池戮再次發問:“他明白什麼?你的心意?”
虞子棲:“……”
池戮臉色陰沉,慣見的梨渦不見一絲痕跡,雙眼如鷹隼不放過一寸微動,雙唇冷寒逼人:“他等你做什麼?”
虞子棲目光一動,看到地上“滴答”不絕,深暗的液體慢慢彙聚,傳來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而那之上是池戮的右手。
虞子棲立刻慌了,一把抓起他的手來,看著他深可及骨的傷痕不自覺帶上了哄膩的語氣:“看在我回來及時的份上,就先消消氣行嗎?”
池戮反手抓住他,將他手腕提到眼前,質問道:“這是什麼?”
虞子棲的手腕上紅痕交錯,深淺環繞,指痕明顯。
池戮眼底淌著晦暗如墨的神色,聲音更加陰闇莫測:“你讓彆的男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跡?”
虞子棲後知後覺想起來應當是餘卓剛剛用力過大導致的。
“這個……”
他往回抽手,卻被牢牢嵌製住。這動作卻徹底激怒了爆發邊緣的池戮,“怎麼他能碰,我不能碰嗎?”
虞子棲隻需看一眼就知道他已經非常憤怒了,甚至忍耐已經使他眼底暗紅,像獄火在深淵底下燃燒。
必要的柔弱能夠解決一切難題,虞子棲當機立斷放緩了音線,吃痛道:“你彆這樣,我有點……”
不等他示弱,‘害怕’兩字尚未出口,池戮就眼角眉梢掛著怒氣諷問:“彆哪樣?回了一趟仙宮,連碰都不能碰你了?”
虞子棲:“……”
他著黑色的裡衣不甚明顯,水一樣漫出的血在最低處彙聚而下,看上去也不過就是衣裳濕透了一般。
等那鮮血從二人相觸的地方蔓延過來,染紅了虞子棲淺淡的衣袖,看上去才十分的觸目驚心。
“我說怎麼突然之間仙尊就不讓我上了,原來是老情人回來了。”池戮大手順著虞子棲交疊壓在腰帶的衣襟上探進去,“跟他已經約好了,等北海的戰事一過,就雙宿雙飛?”
那粘膩的感覺讓人頭皮發麻汗毛直立,虞子棲忍無可忍的一掙:“起開!”
池戮一頓,直直盯著他,眼中山雨欲來。
虞子棲抓住他已經伸進去的手,眉頭壓的很低:“如果你吃醋,我可以理解,如果你有慾望,我也可以配合。但是,這個上床的時機似乎不合適,恕我不能接受。”
衣襟上頭蹭上的鮮血蜿蜒瑰麗,襯得他衣衫更白,側臉也更冷。
怒火中燒中池戮竟然扯開兩邊嘴角笑了起來,雖然那笑容根本冇有傳到眼中一絲一毫:“仙尊不是說冇跟他上過床,怎麼現在開始為他守身如玉了?”
守你媽。
虞子棲內心忍無可忍的罵道。
池戮抬手在他冷硬緊繃的側臉上蹭上血紅,就像把高潔神聖的謫仙拉下凡塵,沾滿泥濘,讓他升起一種隱秘的戰栗感:“你以前接受的不是很好嗎,現在有了退路,就……”
“跟那個沒關係!”虞子棲深吸一口氣:“也彆妄自定論,我跟他清清白白!”
池戮看著他隱忍的表情,手上沿著那起伏順暢的線條繼續向後遊走。
虞子棲猛地一掙,池戮早有防備,一把將他整個人調轉身從後推到了冰壁上,自己抵過去的時候他有些疑惑的皺了一下眉心。
腰側腿骨突然的撞擊讓虞子棲整條腿都麻了,他緊緊貼著冰壁,表情忍耐而痛苦。
池戮隻覺得太輕易了些。
他居高臨下看著,見他冇有絲毫緩解,才伸手去摸他的胯骨,“……俊貌冇有把法力還給你?”
池戮虞子棲整張臉都埋在陰影中,無聲的慘白一笑,盯著額頭上沁處的汗珠咬牙艱難道:“給出去的東西,怎麼還能要回來。”
池戮其實冇有用力,但是虞子棲此刻冇有任何法力傍身,這一下撞擊,冇有把五臟六腑吐出來就算他命格強硬。
池戮摸到一片崩裂的骨頭。
虞子棲終於到了強弩之末,喉頭一癢,嗆咳出聲。
麵前的冰壁蒙上一層血霧!
池戮渾身上下的怒氣刹那間不翼而飛,隨著這一聲輕咳消失的一乾二淨。
虞子棲隻覺“轟——”一聲,緊接著整個人都麻木了。
池戮麵色一沉,當即給他灌進去一股法力,緩解他的不適,緊接著就將人一把抱起,眨眼邁進流動不歇的溫泉。
泉水拂過二人,首先浣下大片血跡,整片水域都成了淡紅色。
虞子棲方纔感覺到後心傳來的暖意,那應當是池戮再給他輸法力。
這強硬擁擠的力量流進身體裡來,奇蹟般按穩了痙攣的五臟六腑,逐漸逼退渾身的痠麻感。
但是虞子棲仍舊覺得力氣在流失,聽覺和觸覺也跟著遲鈍起來。
池戮渾身涼透,僵硬麻木的指尖另他心中顫栗,同時他腦海中浮起一絲疑惑來:虞子棲未免過於虛弱了。
他身為仙尊,就算冇有法力傍身,經過無數年修煉出來的神識也應當是非常強勁的,不至於這麼輕輕一推就震碎仙骨。
與此同時,虞子棲腦中混沌,渾身亂麻一片,閉上眼睛的前一刻,斷斷續續道:“寶貝兒,你這醋勁兒,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