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貌回來的很快, 冇幾句的功夫就回到了門邊。
虞子棲甚至懷疑他每次去了話也不說,錢也不付,直接搶東西走人。
他接過來, 對著俊貌那張俊臉友好的笑了笑。
俊貌果然太直男了,虞子棲心道,說帶一樣就帶一樣, 一點都不會超額完成任務。
剛好池戮轉頭看到這一幕, 隔著遠遠的道:“俊貌。”
俊貌立刻渾身繃緊, 眨眼換回了那張池戮欽點的、見到虞子棲必須要用的、平平無奇毫無任何特色的大眾臉。
虞子棲已經轉過身,把矮桌搬的離水池近了些, 將東西徐徐擺在上頭掀開蓋子。
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燉排骨, 上頭撒著青白相間的小青菜, 那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他取出筷子來先嚐了一口,極度饑l渴的味蕾興奮的叫囂起來:“太好吃了!”
他夾起一塊,仔細把骨頭剔下, 送到池戮嘴邊。
虞子棲的目光似海灼灼盯著他, 池戮想起他想起上一次出現這種眼神還是吃湯圓的時候。
吃貨。他內心如此評價道。
虞子棲期待的看著他,池戮張嘴吃下,聽他追問:“好吃嗎?”
太油膩了。
池戮點點頭, “還行,想吃什麼,讓俊貌再去。”
虞子棲坐在墊上, 專心的吃著排骨, 幸福感就要爆棚了。
“對了, ”在他的味覺和胃覺都滿足後,他擱下筷子儘量和氣的說:“等下我回仙界一趟。”
虞子棲本來就是擔心他才迫不及待趕過來看看,眼下見他能說能笑, 心裡吊著的氣一鬆,就想起被自己扔下的亂七八糟的事。
池戮問也不問,就說:“不行。”
虞子棲伸出空空手腕,主動解釋道:“我去把紅線取來,不戴著睡不著覺。”
池戮看著他。
虞子棲稍作停頓,含混說:“順帶把仙界堆積的事務處理一下。”
仙界堆積的事物,無非就是兵權的交接、作戰的方向、塌殿的重建。
前兩項有商雲和夢千裡倒是問題不大,塌殿的重建涉及到撥款的多少,就得跟君寒好好的商量一下。畢竟這位財神爺香火一年四季都旺的冒火星,整個仙界屬他最有錢。
池戮:“你想處理什麼,想找誰談事情,讓俊貌去叫。”
“不太妥,”虞子棲絞儘腦汁道:“俊貌畢竟是魔界的人。”
池戮頓了頓:“仙尊這個時候又分起你我來了。”
虞子棲一聽他這語氣忍不住笑起來:“捨不得我啊?”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他好商好量的說,下頜輕輕一抬,朝著泉水點了一點,“你又離不開這個,那怎麼辦呢?”
他這揶揄的語氣十分欠抽,池戮話不多少,從水中一腳踏出,站了出來。
虞子棲嚇了一跳,“你乾嘛?!”
池戮朝他走過來,渾身的水珠淌到腳下,在地上蜿蜒出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那痕跡一路延申至跟前,池戮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離開了。”
他撥出的熱氣噴到額頭,淋漓的水汽使他看起來少了些攻擊味,但是虞子棲依然靠後躲了躲。
池戮掌心向下看不清怎樣裂開的第一道傷口,隻見刹那之間手背就繃開來,鮮血奔湧而出掩蓋住膚色,繼而那傷口向上,順著胳膊一路披荊斬棘,剝裂出青色的血管和蒼白的臂骨。
“趕緊回去!”虞子棲暈血的感覺再次襲來,一邊伸手推一邊緊急催促著他:“快回去快回去,日,下血雨呢這是……”
池戮紋絲不動,那傷口已經蔓延到肩膀,後背已經被血水鋪張蓋就,虞子棲想起來慾望正濃時摸到一手鮮血的恐怖。
他偏頭揉了揉額角,下一刻猛然將池戮抄起抱住,兩大步扔回了水池中。
“嘩——”
水花四溢。
虞子棲往後退了退,躲開腳邊流動的水。
清冽透明的泉水沖刷著血色,不一會兒就吞噬乾淨,恢複了往常的乾淨。
“彆胡鬨啊,”虞子棲蹲在邊上看他:“差點把我嚇軟了。”
池戮浮出水麵靠在一旁,滿臉的水珠擦也不擦一下,濕淋淋的從下巴上往下滴,眼窩和鼻梁一側被陰影覆蓋,顯得整張臉更加深邃不馴。
似乎逗弄虞子棲,看他著急跳腳,是一件十分令人愉悅的事情。
嘴角的梨渦若現,池戮偏頭笑道:“還能硬嗎?”
虞子棲看了一眼他眉宇之間的英氣,不得不承認這張臉實在犯規,無時不刻都在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威力。
“乾你不成問題。”虞子棲道。
池戮眼角一跳。
虞子棲:“趁我不想趁人之危,老實待著,不要招惹我。”
池戮加深了唇角那抹恣肆的笑,眼中神色看起來不良又叵測。
“彆發騷。”虞子棲道。他隨即轉頭對著門外高聲喚:“定元!”
定元不敢進、不敢看、甚至不敢瞎聽裡麵傳出來的動靜,反應了好片刻才站在門外遠遠應了一聲:“在!”
虞子棲朝他招招手,“把你的塤給我。”
定元掏出塤,仍舊不敢進去,遠遠的用力一拋。
虞子棲以為距離太遠肯定接不住,剛要走近些,那塤已經扔到了自己懷裡。
“……”
好吧,法力是萬能的。
他提著那塤,在手指上隨意轉了幾個圈,抓穩往池邊一放,“這個給你留下。”
池戮梨渦緩緩消失。
“我真得走。”虞子棲誠懇認真的說,然後指了指自己腰間掛著的塤,“你有事就叫我。”
池戮仍舊盯著他。
虞子棲在這視線中狠不下心直接走掉,為難片刻突然俯身吻住他。
這吻很輕,很軟,不帶一絲□□,一觸即分。
方寸之間,虞子棲一開口就能蹭到他的唇角,輕輕的說:“我保證,隨叫隨到。”
他站起身,提起掉進水中泡水後沉甸甸的衣襬,歎息一聲用手擰了擰。
池戮靠在原位未動,唇邊觸感猶有殘留,他隨著虞子棲轉動眼眸,輕輕一眨眼。
虞子棲手上觸感突覺變化,再摸一把,衣襬已經乾透了。
他動作一頓,看向池戮。
池戮眉目舒展看著他,高挑的眉骨凹棱有致,整個人看上去有種不落痕跡寵溺。
虞子棲輕笑一聲,低聲道:“懂事。”
他不再多留,轉身往外走去。
池戮目送他離開,身體剛一動牽連著水聲微變,虞子棲立刻轉身指了指他,“彆動。”
池戮回到原位。
虞子棲倒退著走出寒泉宮的門,出門之後纔對他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池戮收回視線,拿起放在一邊的紅黑相間紋著小老鼠的塤來,把玩片刻後手中的又有鮮血溢位,於是拿著它一起沉入水中。
虞子棲出了門,定元跟上他,聽他隨意道:“俊貌送我們出去吧。”
俊貌:“?”
虞子棲不再多說,內室也冇有傳來池戮的吩咐,俊貌隻好跟上。
到了白骨淵外,俊貌停下腳步準備返回,虞子棲突然道:“等下。”
“幫我個忙,”虞子棲說:“帶一樣東西給魔尊。”
俊貌:“什、什麼?”
“我先告訴你回去以後怎麼說。”虞子棲勾勾手指,對走近的俊貌道:“你就跟他說‘仙尊說有樣東西讓我交給你,問你要不要’,原話就這樣,一個字都彆改動。”
俊貌為難的說:“我我我說不了這這麼流暢。”
虞子棲:“……”
俊貌:“還還有彆的的話嗎?”
虞子棲悶笑一聲,收斂了神色道:“他如果問你‘什麼東西’,你就回‘仙尊說,您說要就直接給您,您說不要,就不用給了’。”
俊貌點點頭,遲疑著說:“我我怕尊尊主罵我。”
“欸。”虞子棲道:“不用怕,我護著你。”
俊貌的忠心耿耿立刻動搖了。
“好,”他說:“什麼東東西?”
虞子棲露出一個實實在在的笑容來,“我法力你拿走,回去傳給你尊主,讓他療傷。”
俊貌似乎冇反應過來。
虞子棲挑了挑眉。
俊貌嚇得匆匆搖頭,更加結巴了:“不不不不不行,尊尊主會發怒。”
“不會的,這是情趣。”虞子棲語重心長的拍了拍他的肩,保證道:“你隻管給他,如果發火,讓他來找我啊。”
俊貌走後定元深沉的歎了一口氣。
虞子棲斜著眼看他,有些好笑,“怎麼了?”
“您對魔尊也太好了。”定元感歎道。
“好嗎?”虞子棲問:“哪裡好?”
二人吹著荒野上的微風,沿著白骨淵的邊上往遠處走。頭頂飛過成群展翅的雄鷹,不時傳來擒住獵物時的或掙紮或嘶鳴的慘烈聲。
跟白骨淵黑霧繚繞白骨堆積的景象格外匹配。
“您把法力都給了他。”定元說:“就算您香火燒的旺,也至少要等幾千年,才能漲到這個如今這個巔峰狀態。”
虞子棲心道我留著也冇用啊。
“你不懂,”他正經道:“在凡間,這叫雪中送炭。”
“在仙界也叫雪中送炭。”定元躲那邊緣遠了些,怕一不小心腳滑掉下去,他有些糾結的說:“隻是,送一半也不少啊。咱們馬上要跟北海開戰了,您冇有法力,萬一到時候場麵混亂,傷到了自己,那……”
他小聲的唸叨:“您這公私也太不分明瞭啊。”
虞子棲正直淡定道:“我公私分的特彆清。送一半是為仙界,謝他成為仙界的幫手。至於另一半,”他輕輕笑了一聲,“算我私下給的,是私事。”
定元一臉被虐到的表情,緊接著摻雜了些一言難儘。
“仙尊是覺得對魔尊有虧欠,想要補償嗎?”良久,他找了個好接受點的原因問道。
“嗯?”虞子棲一愣。
定元:“就是,嗯……”
虞子棲從他的猶豫中讀懂了含義,“當然不是!我是有底線的人,絕對乾不出欺騙彆人感情的事!”他義正言辭的警告道:“你彆跟其他人瞎編排啊,這話要是傳到池戮耳朵裡,一起吃不了兜著走!”
定元緊緊捂住嘴,瘋狂點頭。
白骨淵上的道路越來越窄,也逐漸崎嶇,兩側陡峭崖壁上不時滾落沙礫石塊,被地下的黑暗吞冇的一絲回聲都不聞。定元錯開並排的位置,落後一步跟在虞子棲後麵。
定元小心翼翼的走著,不時抬頭看看前頭的虞子棲,擔心他剛冇了法力走不穩掉下去。
但是虞子棲走的很穩,跟平常冇什麼兩樣。
片刻後,虞子棲頭也冇回,卻好似後背長眼,“有話就說。”
定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冇什麼事。就是,仙尊那個,事真的……那個,真的……喜……”
一般這種情況下,虞子棲就該體諒他的尷尬將話接走了,心情好了說不定還會安撫他兩句。
可是這次他遲遲不語,定元咬了咬牙,豁出去問道:“您真的喜歡魔尊,想要和他成婚嗎?”
虞子棲仍舊冇有立刻回答。
一直到即將走到白骨淵的儘頭。深淵之中白骨在黑霧中若隱若現,不知名的魔物在其中啃噬著骨頭,發出令人頭皮發麻、汗毛直立的‘哢嚓哢嚓’的咀嚼聲。
在這獨特駭人的動靜裡,虞子棲終於撥出一口氣,語氣無奈而坦然的回答他道:“應該是。”
他一定思考的許久。
定元心道。
仙尊自從經曆鳳鳴山一戰、下凡曆劫、飛昇九階這一連串的事情,一度從眾仙眼界消失,再出現便是飛昇成功之後在淩雲殿內養傷,方纔開始頻繁召見座下仙君。而他一改往常習性,積極主動的策劃對仙界的自保和對外界的反擊。
定元把這一切歸功於源頭——鳳鳴山一戰。
當時仙尊和魔尊之間一定發生了不為人知的事,導致他變成現在這樣。
定元悄悄打量著他神色。
仙尊不開口的時候,那張臉仍舊是往常冷靜、孤高、冷冰冰的平靜模樣。
“我不能喜歡魔尊嗎?”虞子棲問。
“冇有冇有,”定元即刻回神,難以為情的說:“我還以為您隻是利用魔尊的感情,等到仙界崛起就會同魔界翻臉。”
“定元仙君,”虞子棲欲言又止,“……你思想怎麼那麼臟呢。”
定元:“……”
虞子棲嘖嘖兩聲,手指碰到垂在衣褶處的塤。他揣摩著塤光滑的表麵,在二孔間徘徊不去,“我確實在等仙界崛起。”
定元一忪。
虞子棲眼中閃爍著莫名隱晦的光,慢吞吞的說:“到時候也確實會同魔尊好好談一談,不過不是翻臉。”
該是上下的問題,虞子棲心道。
定元渾然不曉他匪夷的想法,在腦中勾劃了一出大戲,積極踴躍道:“到時候帶著我,仙尊,我跟你一起去談判。”
虞子棲偏頭眼神非常複雜的掃他一眼。
“你怎麼這麼興奮?”
定元笑容不減,重添了些不好意思:“就感覺,仙尊這樣挺好的。”
虞子棲不禁問:“哪樣?”
定元:“會煩惱會生氣,也會擔心我們,就離我們挺、挺近的……”
那以前的仙尊可能是個冇有七情六慾、高居神壇、高高掛起的神仙。虞子棲心道,但是我不是。
我是個凡人,有精神和肉l體的雙重需求,如果可以,我寧願生活在凡間,我根本不想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