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陰陽相隔
一個時辰後,祖師走出禪房。一直在外等候的李漠欲進門去看碧好,祖師卻道:“她無事,我讓她在裡麵靜心。徒兒,你隨我來。”
李漠跟至一樹底下,“師父,她不好嗎?”
祖師看著這個向來沉穩冷靜的徒弟,如今卻滿眼焦灼,充滿不安。祖師涼涼地歎了一口氣,反問道:“此女子,在你生命中,重要嗎?”
李漠頭腦睿智,慣會察覺人心,固然預知到了師父這個問題後的不妙。他渾身一震,頓了頓,咬住齒關重重道:“重要。”
他看著祖師雙眸:“弟子也曾夢到前世,她曾離我而去,與我陰陽相隔,每迴夢醒我都心痛難忍。”
祖師回身,“那為師告訴你,她生命已絕,本該輪迴了呢?”
李漠搶道:“若不輪迴——”
祖師輕輕搖頭,“她體內有四魂十魄,按理說,她兩世加起來的魂魄還不夠數,不知在哪丟失了幾個。本來為師大膽預測,可以將她體內多餘的一副三魂七魄移走,讓其重新輪迴,變成他人。可如今,分辨不出那些丟失的源自哪,是前世的,還是今世?故無法配完整。”
“即便不移走,不能叫她生存嗎?”李漠眉心打結,“她從四月就變了樣,一直到這快入冬,超過半年了都未曾有過不妥。”
祖師答道:“失魂少魄之人容易遭遇暗處生靈攻擊,且說她有些魂魄是來自異界的,如果碰上其他道法高的人把她當成鬼,收了,這也是一處隱患。總之,為師亦不能擔保她無虞。”
“那該如何是好?師父,弟子能幫她做什麼?”
“你要保護她,有一天她真要離你而去,那也是她的命數。”
......
往後兩日,碧好受祖師之命,在房中獨自唸經,任何人不見,不可進食,隻飲些水。
祖師為她畫三道“袪穢符”,一道化於淨水中吞服,一道化於水中洗臉,一道化於浴盆中沐浴,然後將她身穿的貼身衣物燒掉。
兩日後,祖師再用法術替她改命。因碧好屬性為火,故對應紅色,祖師為她取了一個法號,並在她額間點上一枚硃砂痣,“從今以後,你就改名叫紅香吧。記著,多穿紅衣,做三件善事,放生一百零八命,並戒殺生。”
碧好受戒叩首:“是。”
再出來,她已煥然一新,眉間一點硃砂似火耀眼。荔園的下人統統喊她新名字,喊夠一百聲,她亦答應一百聲。
李漠陪她把園中飼養的魚兒鳥兒,送去野外放生。
天已入冬,野外蘆花飄搖,天與湖皆為白茫茫一色,風輕輕地吹著,李漠為碧好戴起大紅鬥篷的滾邊雪帽。碧好看著他,一雙水眸清靜澄明,開口道:“爺怎麼不問?”
前幾日,他以舊疾複發為由,主動辭退了大理寺卿的官職。雍王把烏津寨的事宜交給他處理,但他多數時候都在陪她,話也不多,總默默地在她身邊守著。
李漠道:“問什麼?”
“問以後的事情啊,以後,爺真的會當太子的。”
李漠一雙深黑眼眸裡平靜溫和,他抬手撫上她眉間一點硃砂,“我不擔憂這個,該是什麼就是什麼。但是你,一定不能像前世一樣離開我。”
碧好心中動容,鼻間不住酸澀,想起她那天也問過他:“爺,不怕我嗎?”
他隻道:“有什麼好怕的?我與你兩世共枕,對你最熟悉不過,即使你變成陰魂在我身邊環繞,我也不怕。”
祖師說過,她是因為執念太深,所以前世的魂魄不肯輪迴,飄到這裡。
那便果真是,當她什麼都冇有了,失去了親人、容顏,就連生命也殆儘了,卻仍執著於李漠這個人,他的體溫,他的眼神。一睜眼,見著他,心中便不勝委屈,就要落下淚來。
她的執念,是李漠......
碧好臉上有熱淚滾燙,哽咽道:“我不會走,除非我死。”
李漠將她帶入溫暖大氅懷裡,一手為她擦拭眼淚,“你怎麼又哭了?”
企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