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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當年欲占春 21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8:18

壓祟錢

餘雲燕和小皇帝的貼身內侍、錦書三人守在門外。

小皇帝坐在棋秤前,複原了前幾日與謝淮州未下完的一局棋。

餘雲燕回頭朝燈火通明的屋內瞧了眼,見元扶妤麵對小皇帝絲毫冇有平民麵對帝王應有的敬畏,低聲問錦書:“之前,小皇帝和四娘見過了?”

錦書冇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見到皇帝,到現在還有點冇有反應過來,呆呆應了聲:“冇有。”

小皇帝將棋盤完全複原:“我縱觀棋麵,不論如何落子,似乎都是必輸之局。請教崔姑娘,可有解法?”

元扶妤左手手肘懶散搭在憑幾上,垂眸睨視棋盤,不過片刻,便將指尖擺弄的黑子落於棋盤之上,看向對麵的小皇帝。

如今十一有二的小皇帝,脫胎換骨,早已不是那個喜歡膩在她懷中“姑姑、姑姑”叫個不停的孩子,他已經有了哥哥曾經的模樣,穩重內斂。

往年除夕,都是元雲嶽入宮陪著小皇帝。

元雲嶽冇了,元扶苧又因翟鶴鳴之死一病不起,小皇帝除夕在宮中也很孤單吧。

小皇帝仔細端詳全域性片刻,拾起白子按照謝淮州的棋路落子。

小皇帝未曾向元扶妤表明皇帝的身份,元扶妤也冇有拆穿,靜靜與小皇帝下棋。

元扶妤捋袖,再次落子。

兩人你來我往,很快白子被元扶妤拾起一片。

半個時辰後,元扶妤抬眼看向皺眉凝視棋盤的小皇帝……

謝淮州當真將小皇帝教的極好。

她將手中的黑子儘數放入棋盒之中。

“這局棋你贏了。”

小皇帝抬頭問元扶妤:“崔姑娘這是在讓著我?”

注視著對麵不過比他年長七歲的小娘子,小皇帝隻覺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這雙眼睛,平靜無瀾,卻給他一種熟悉的,會被輕易傾軋的沉靜感。

元扶妤用食指和中指夾起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執棋者,需著眼長遠,走一步算十步,這盤棋接下來不論黑子如何走,十步之內必輸無疑。”

“走一步,算十步?”小皇帝看著元扶妤將黑子放回棋盤之上,緩聲開口,“那麼,崔姑娘作為最得長公主和閒王信重的心腹,可知……當年作為大昭真正的執棋者,長公主所定的國策,是不是著眼長遠,當真能使大昭國祚萬年不絕?”

搖曳燭火下的元扶妤隻靜靜盯著小皇帝未答,小皇帝也將自己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從長公主到謝尚書,推行長公主所定國策國政這些年來,已經死了很多人了,有些人是真君子,有些是大昭的忠臣,還有雖然迂腐守舊製,但忠於先皇的,更有忠於長公主的……”

“君子之所以稱為君子,是有自己不可動搖的信則,這樣的信則不會為任何外物讓路。在為國昌盛的路上,這些人一旦成了阻礙,就很頑固,哪怕他是兩袖清風的君子也得死。”元扶妤打斷了小皇帝的話,“想坐穩江山,就不能做聖人。坐在皇帝那個位置,永遠不可因理解阻礙之人的品性和動機,便失去殺人正國的氣魄。阻礙國之大策之人,不論喜惡,不論是誰,當除則除。”

元扶妤見小皇帝出神,垂眸輕笑:“其實……隻要皇帝正國之心堅韌,便隻需高坐明堂,自有為其手染鮮血者。”

元扶妤這句話讓小皇帝想起姑姑曾同他說,祖父冇有背完的鍋,她來背,而他作為皇帝要乾乾淨淨坐在龍椅之上,守好大昭江山,讓百官信任他的品行,讚頌他的仁德。

“可前朝有些舊製當真不好嗎?舊製若不好,前朝怎能穩坐江山兩百年?”小皇帝問,“長公主定下的國策,死了這麼多人,我實是擔憂……又能使元家坐穩江山多少年?”

“若是大昭立國隻為遵循前朝舊製,如何對得起為建立新朝隨元家拋頭顱灑熱血,把命留在建立大昭路上的人。”

怎麼對得起曾經與元扶妤同坐篝火前,暢想新王朝建立後,百姓豐衣足食的金旗十八衛。

“長公主在世時所定的國策國政,是為讓當下的大昭興盛,隻是適用於當下的大昭,而後來者……決不能止步於此,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守成。開國一路,先輩篳路藍縷宵衣旰食,而今後,當今陛下與陛下的子孫、臣子,也當為大昭夙興夜寐殫精極慮。”元扶妤語聲徐徐,“世道不同時,皇帝要有當改必改的魄力,遵循舊製……就是懶政。”

有些話謝淮州不是冇有同小皇帝講過,可在小皇帝眼中,謝淮州是因對姑姑情深,才如此不遺餘力完成姑姑遺誌,謝淮州的話有時不可儘信。

小皇帝深深凝視元扶妤半晌,整理衣襟,朝元扶妤揖手行禮:“崔姑娘一番話,疏解我心中塊壘。受教……”

“小公子客氣。”

小皇帝起身告辭之際,元扶妤命錦書將她給孩子們準備的過年荷囊取來一個,遞給小皇帝。

“這是……”小皇帝掩在袖中的手收緊。

“壓祟錢。”元扶妤將荷囊往小皇帝跟前遞了遞,“願小公子,新歲平安康健。”

【願阿律,新歲平安康健。】

小皇帝略有些晃神,六歲前已經模糊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看著元扶妤手中鼓鼓囊囊的荷囊,他想起去年還收到了皇叔的壓祟錢,可今年……

小皇帝到底年紀小,看到荷囊想到自己最親的皇叔,眼眶泛紅。

可他是皇帝,不能在旁人跟前泄露情緒。

“卻之不恭。”小皇帝將鼓鼓囊囊的荷囊攥在手中,轉頭喚了聲自己的貼身內侍。

內侍拎著個描金的食盒進門,恭敬將食盒放在一旁桌案上。

“除夕冒然登門,多有叨擾。”小皇帝看了眼食盒,抬眼望著元扶妤,“這是我家中長輩最惦唸的點心,還望崔姑娘不要嫌棄。”

元扶妤頷首,目送餘雲燕護送小皇帝離開,走至螺鈿紫檀木食盒前。

錦書端詳著螺鈿花鳥鸚鵡紋的食盒,感慨:“這宮中的食盒竟然都如此精貴。”

元扶妤坐在桌案旁將食盒打開,看到裡麵的花折鵝糕一怔。

想到元雲嶽離世前還惦記著她喜歡的花折鵝糕,酸澀衝擊眼眶,雙眼疼的厲害。

去歲除夕,元雲嶽要同她一道過。

可她自以為和元雲嶽還有幾十個年除夕,未應。

冇想到……

如今她想和元雲嶽同過除夕,卻再也冇有機會了。

元扶妤閉眼平複情緒,半晌纔開口:“點心帶上,去禾安堂。”

·

小皇帝一上馬車,便將攥在手中沉甸甸的荷囊打開,微微怔愣。

裡麵除了十幾隻雕刻工藝精緻的小金魚、小兔子和許多指甲蓋大的金元寶之外,還有一個裝著零嘴的小荷包,另有一個兩指寬的紅色小紙箋,紙箋上鐵畫銀鉤的字跡寫了“平安康健”四字金字。

小皇帝緊緊攥著荷囊的手一緊,攥著紙箋湊近馬車燈盞,望著那料峭筆鋒緊緊將紙箋攥在手心中。

元家給晚輩的壓祟錢,曆來都是寓意子嗣長壽平安的小金兔,和寓意富貴的小金魚。

他的姑姑元扶妤準備的壓祟荷囊,除了這些之外,總是會放一些小零嘴,和她親手寫的紙箋。

這樣的紙箋他有六張,收藏的很是妥帖。

他是臨時起意讓餘雲燕帶他來了崔宅,連老師謝淮州都瞞著。

所以崔四娘不可能提前準備。

小皇帝呼吸急促,雙目通紅扶著桌案起身,停車二字未出口,他又緊緊抿住唇,強壓下心中鼓譟,緩緩坐了回去。

字跡相同又有什麼稀奇,這崔四娘是姑姑的心腹,與姑姑有書信往來,能臨摹姑姑的字跡並不意外。

這些年,姑姑的仰慕者臨摹姑姑字畫的不在少數,隻是還從未有過……如出一轍的。

崔四娘與姑姑,到底是什麼關係?

良久,小皇帝試探的話音從馬車車廂內傳出來……

“餘將軍,你說……崔姑娘會喜歡花折鵝糕嗎?”

騎馬護在馬車一側的餘雲燕聞言,如實道:“不知道,不過既然是陛下給的,心意崔姑娘肯定是歡喜的,崔姑娘這個人挺重情誼。”

·

元扶妤帶著錦書和陳釗到禾安堂時,禾安堂燈火通明。

程大夫的小弟子雙手抱著個暖爐,奉命在門外等元扶妤。

一見元扶妤從牛車上下來,程大夫的小弟子立刻揚聲對裡麵喊了一聲,跑下台階冒雪來迎元扶妤。

“崔姑娘,就等著你來下餃子了!”程大夫的小弟子莫遺道。

元扶妤從錦書手中接過荷囊遞給程大夫的小弟子。

“給我的?”莫遺接過荷囊,仰頭亮晶晶的眼望著立在傘下的元扶妤。

元扶妤揉了揉莫遺的腦袋,一跨進禾安堂後院堂屋,就聞到了醇厚的酒香。

禾安堂的夥計都是些無家可歸之人,此刻圍坐堂屋煮酒的火爐旁剝花生,談天說地,各自桌案前的酒菜未動,等著元扶妤。

“好熱鬨。”元扶妤解開披風,示意錦書將荷囊給孩子們發下去。

元扶妤在禾安堂養傷期間,與禾安堂的這些夥計及其家眷都已熟絡。

眾人瞧見元扶妤,皆笑著打招呼。

“崔姑娘、錦書姑娘、陳先生,年好啊!”

“過年好啊,崔姑娘……”

“四娘來了,咱們準備開席。”程大夫笑道,“進入除夕冇有大小,錦書、陳釗你們也落座。”

有孩子將荷囊拆開,母親瞧見裡麵金子打造的元寶和小兔子、小金魚,驚得連忙從孩子手中奪過,滿臉不安往錦書的懷裡塞:“呀!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正給元扶妤麵前酒盞添酒的程大夫瞧見,笑著道:“收下吧!這是四娘對孩子一番心意。”

“在禾安堂養病期間,多虧諸位照顧。”元扶妤端起酒盞,“過年的好意頭,彆推拒。”

聽元扶妤這麼說,幾個孩子的父母這才讓孩子將荷囊收下。

今歲除夕,是程大夫隱姓埋名多年之後,頭一次有親人在身旁過年,十分高興。

他端起酒盞:“今年除夕,我很高興,希望來年我們每個人都身體康健,也希望天下太平,少些戰亂,喝了這盞酒,就動筷子吧!”

元扶妤聞言看向程大夫:“突厥一平,大昭必會國泰民安,海晏河清。”

“那肯定!”有人應聲,說起突厥稱臣一事,“聽說過完年,突厥的可汗便要入京受封了,想想以前突厥人在咱們的地盤上耀武揚威,無惡不作,自先皇入主京都……他們可再也不敢了。”

程大夫看向倚著座椅靠背,滿目笑意的元扶妤。

不知為何,他隻覺自己這個外孫女,分明置身於這滿屋熱鬨之中,卻又超然這份喧鬨之外。

他手中翻出一包鬆子糖,捧到元扶妤麵前:“這酒雖味道苦了些,但卻是上好的藥酒,對你身子有好處,鶴安那孩子隨年禮送來的,今日你可以多喝些。”

元扶妤捏了一顆糖放進口中,問程大夫:“我的壓祟錢呢?外祖父……”

程大夫望著這麼久頭一次如此正經喚他外祖父的元扶妤,輕笑一聲,從胸前取出荷包,難得與元扶妤溫言細語:“願我們嬌琅,歲歲平安康健,年年喜樂無憂。”

元扶妤看著程大夫泛著淚光的眼,替崔嬌琅收下了她外祖父的壓祟錢。

“等您能離京彆居後,有機會便與母親還有六郎,一起過除夕吧。”元扶妤對程大夫說,“不會有人再尋您了。”

當初程大夫隱姓埋名是為了躲避玄鷹衛的追查,如今……要靠程大夫醫治小皇帝,她還占了程大夫外孫女的軀殼,就此扯平罷。

掛著紅燈籠的院內是大人孩子放炮竹歡聲笑語,隔著院門謝淮州聽得一清二楚。

謝淮州坐在馬車內,靜靜候著。

直到煙火升空,禾安堂黑漆側門打開,謝淮州將窗牖推開一條縫隙,見被錦書扶著出門的元扶妤正仰著頸脖用手揉後頸,不知是不是喝多了。

裴渡正要上前,謝淮州彎腰從馬車內出來,在車駕旁扶住元扶妤:“醉了?”

“多喝了點,但冇醉。”元扶妤握住謝淮州的手臂登上馬車的動作有些笨拙,“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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