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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當年欲占春 21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8:18

天人永隔

若崔四娘看到了這封信,想來他冇有能如約活著回來。

若答案非他所想,便請崔四娘燒了另一封信。

元扶妤含淚拿起另一封信,在看到阿妤親啟四字,強嚥下哽咽,咬牙稍稍將心中翻湧的絞痛壓下,手指輕顫拆開信封,將信取了出來。

紙箋展開,是蘇子毅古雅流暢的筆跡。

冇有上一封信正式公正的開頭,如同閒聊,紙箋上第一句便是……

【阿妤,是你吧。】

元扶妤閉眼,淚水決堤,她死死咬住後槽牙,控製不住自己哽咽,攥著信紙的手顫抖著,幾乎要穿透紙張。

蘇子毅出征前曾問過她,她知道……那時實際他已猜到。

她當時未承認,隻說他活著回來,她必為他解惑。

可冇想到,那一彆……竟是天人永隔。

【這世上長相或有相似,但個性習慣卻都有不同。你有太多我熟知的小動作,思考時摩挲手指,望著我們爭論不休時以拇指抵住下頜食指在耳畔輕點,還有你看向閒王縱容的目光。又或許在何義臣宅子中,我們頭一次相見時,我便有所感應,崔四娘看著我們不該紅眼,不該有熟悉充滿信任又不想牽連我們的目光。與我們在裴宅並肩而戰時,那樣準確默契的指令,除了阿妤不會有彆人,所以我時時留意,留意你喝茶的動作,走路的姿態,你望向每一個人的眼神。你不是有故人之姿,你本就是故人。寶榮遲鈍,雲燕馬虎,常雪心思冇有那麼敏銳,柳眉或許也已有所察覺,但如此離奇匪夷所思之事她向來不信,她未曾將疑惑說出口,是怕你以為我們是因你像阿妤才以你為友。】

元扶妤緊緊攥著紙箋,低頭淚如泉湧。

他們一起長大,蘇子毅是他們中最為心細之人。

她回京後與蘇子毅相處時間不短,他又怎麼會察覺不到。

元扶妤屏息,壓製哭聲,不斷模糊的眼盯著紙箋上蘇子毅字跡,眼淚連珠成線。

【之所以選在今日,寫下這封信,是因大軍行至此處,瞧見風吹雲散,耀目金光從山川那頭緩緩而來,照亮山川與遼闊廣袤的草原,讓我想起那年你快馬在前,帶金旗十八衛在草原追逐夕陽快馬疾馳的情景。那時少年意氣,柳眉說……若我們能跑出雲霧暗影衝進光中,那就是老天告訴我們,我們一定能縱馬踏碎那些屠戮我族百姓的突厥人,你是第一個衝入夕陽金光之中的,我們追到雪山之下,你指著巍峨奇美直入蒼穹的雪山,迎著夕陽說,滅突厥這是老天的意誌,終有一日你會帶著我們為家人複仇。承諾未踐,我想這是老天讓你回來的因由,這是老天的意誌。】

【阿妤,你若回來了,告訴柳眉他們吧。曾經我們隻覺自己是缺胳膊斷腿的殘兵,不能在朝堂上助你,便離開朝堂,因此未能護住你,這成了我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如今蒼天仁慈,又給了我們一次機會,這一次不論如何都得護好我們的阿妤,我們的妹妹。】

【若我未能回京當著你的麵讓你親自為我解惑,你看到這封信,我應該已死。崔四娘或許不會為我照顧妻室,但阿妤一定會。】

【也不知你看到這封信時,突厥是否已滅,若滅了,把那條腰帶燒給我,我定會知曉。】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訴起,遂東南一拜,願我所牽掛之人平安康健,所求皆得。阿妤,萬望珍重。子毅,拜彆。】

最後一筆,早已乾透的墨跡暈開一片。

裹著潮氣的疾風撞開半扇搖搖欲墜的窗牖,元扶妤手中兩頁紙箋嘩啦作響被風猛然卷飛……

元扶妤驚惶伸手,抓了個空。

見紙箋落在不遠處,元扶妤撐著桌案顫抖的手臂竟冇能將自己身子支起,她咬牙艱難起身,俯身撿起一張,向前幾步撿起另一張落在牆角的紙箋,卻痛的直不起腰,元扶妤撐著牆麵的手骨節泛白,青筋凸起,一直屏息壓抑的哭聲終是再也繃不住,跪地抱著紙箋泣不成聲。

·

裴渡見謝淮州從小皇帝的書房出來,快步衝上台階,將披風披在謝淮州肩上,接過小太監手中的書冊,為謝淮州撐著傘走下台階。

“今早有人以箭向崔宅送信,人玄鷹衛冇能抓住,後來崔姑娘去了淨慈寺抄經樓,出來時帶了個人,此刻在長公主府候著大人。”

拎著官服下台階的謝淮州應聲:“那便快些回去。”

元扶妤直接去長公主府,可見事情要緊。

謝淮州踏入公主府就聽說杜寶榮也來了,在前廳。

他解開披風,一跨入正廳,便見杜寶榮整個人頹然坐在一旁,整個人好似受了什麼打擊緩不過來。

直到謝淮州進門,他才用雙手搓了把臉,抬起猩紅的眼看向謝淮州。

謝淮州望著雙眼通紅的元扶妤,視線掃過張仲懋和杜寶榮,朝元扶妤走來:“蘇子毅出什麼事了?”

“子毅冇了。”杜寶榮哽咽說完這句,忍不住低下頭,用拇指和食指按住眼睛。

元扶妤將蘇子毅寫的第一封信遞給謝淮州,示意謝淮州看張仲懋:“張仲懋,長公主安排在突厥王庭的。”

跟在謝淮州身後的裴渡打量著張仲懋,陡然反應過來,多年前長公主好似去見過一個叫張仲懋的死囚。

那時裴渡並未進死牢中,是在外候著的,並不知長公主見這張仲懋做什麼。

冇想到,這張仲懋竟被長公主安排去了突厥王庭。

張仲懋雖然未曾見過謝淮州,可他身在突厥王庭,對大昭朝廷之事還是略知一二,知謝淮州在朝中分量舉足輕重,他起身朝謝淮州行禮。

“見過謝駙馬。”張仲懋朝謝淮州行禮。

謝淮州坐在元扶妤身側看信,張仲懋見元扶妤對他擺了擺手指,他開口將前線之事詳細說與謝淮州聽。

元扶妤聽不得蘇子毅之死,起身走至窗欞旁,閉眼低垂著頭。

謝淮州看完信,一邊檢視金箭,一邊聽張仲懋說發生何事,又問了些關於突厥如今的情況。

“突厥可汗雖然逃走,但腹部中了一箭,怕是撐不了多久。”張仲懋道。

“還記得我第一次被關進玄鷹衛獄時,你用來威脅我的突厥細作口供嗎?”元扶妤轉身,逆光倚著窗欞,神容被隱在幽暗中,“順你意思給你口供的那個突厥細作,不是普通突厥人,是前任突厥可汗的小兒子阿史那秸莫。”

那次從玄鷹衛獄中出來,元扶妤就同元雲嶽說,去一趟玄鷹衛獄也不是全無收穫。

她的收穫,便是阿史那秸莫。

她路過阿史那秸莫所在牢房,輕輕一瞥,便認出了懶散躺在稻草上的人。

“何義臣已經去玄鷹衛獄提人了。”元扶妤說。

謝淮州聞言看了眼張仲懋,領會了元扶妤的意思,他攥著手中金箭:“你是想讓張仲懋和阿史那秸莫帶金箭回突厥,取代如今的突厥可汗,按計劃設立都護府?”

元扶妤頷首。

裴渡怔愣望著元扶妤,一個入京前從未離開蕪城的商戶女,是怎麼認出突厥前任可汗兒子的?

那種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荒謬臆想再次浮現在裴渡心頭,可此時元扶妤和謝淮州在說正事,他並未插嘴。

“讓寶榮隨同前往前線,接手突厥後續事宜,把鄭江清調回來。”元扶妤語聲中帶著殺意。

鄭江清設計了蘇子毅的性命,合該償命。

鄭江清打突厥的將領,大半都是曾經跟隨元家打天下的,更有不少曾在元扶妤麾下效命,杜寶榮身為金旗十八衛,由他前去接管兵權,阻力最小。

既然鄭家想效仿元扶妤,依仗鄭江清手中的兵權,提出科舉與萌任並行的選仕之法。

那便釜底抽薪,收了鄭江清手中的兵權。

謝淮州將金箭放下:“阿史那秸莫若願意承認他的身份,我便帶他入宮麵見陛下,陛下下旨……更名正言順。”

“他會認的,如今的突厥可汗殺了阿史那秸莫的父母、親兄,他有這個機會報仇,名正言順回突厥,求之不得。”元扶妤道。

阿史那秸莫元扶妤還是瞭解的,表麵上一副隨遇而安放浪形骸,心底卻從未忘記過複仇。

那時阿史那秸莫還年少,從王庭被心腹護著一路逃出,狼狽求到元扶妤兄長的跟前,跪請元扶妤的兄長助他為父母兄長複仇,他以信仰起誓,隻要元扶妤的兄長助他,他願一生為元家奴。

元扶妤的兄長對阿史那秸莫說,要想複仇,就要先學會忍耐,讓他韜光養晦。

元扶妤的兄嫂死後,阿史那秸莫也不知所蹤。

當時元扶妤剛失去兄嫂,金旗十八衛幾乎殆儘,自己也重傷無法起榻,便冇顧得上阿史那秸莫。

冇想到,她死後再見阿史那秸莫,他人已在玄鷹衛獄中。

正如元扶妤所想……

何義臣按照元扶妤吩咐,在玄鷹衛獄找到翹著二郎腿懶散躺在稻草上的阿史那秸莫,同他說……先太子曾許諾他的複仇時機到了,阿史那秸莫一怔,眼神都變了。

謝淮州的動作很快,當日便帶著蘇子毅的信和十支金箭,與阿史那秸莫、杜寶榮、張仲懋入宮,密見小皇帝。

小皇帝在謝淮州和杜寶榮陪同下,分彆見了阿史那秸莫和張仲懋。

小皇帝本就是一個有決斷之人,加之對謝淮州和金旗十八衛的信任,當即便讓謝淮州親自擬兩道密旨。

一道,對鄭江清突厥之戰能取得如此大成褒獎、讚揚,除了府邸、珍玩之外,賜驃騎大將軍,命其回京受賞。

一道,杜寶榮接管兵權,助阿史那秸莫繼任新可汗,設立都護府後續事宜。

謝淮州與杜寶榮叮囑道:“張仲懋雖然足智多謀,但他細作的身份冇有被突厥人識破,他得帶著阿史那秸莫回突厥,助阿史那秸莫拿下可汗之位,不能在你身邊提點你。我會給你配兩個謀士在身邊,與玄鷹衛精銳與你同行。你一切按照計劃行事,若有突發事宜,可與他們商議。後麵……等此次戰況送回來,助你建立都護府的官員便會陸陸續續過去。”

“明白。”杜寶榮點頭。

“切記,彆讓鄭江清從你眼中……看到你對他的仇恨,你接管兵權的說辭,是要親手為蘇子毅報仇,所以是你向陛下求了這道聖旨。你從京都出發的時間,也是密旨上的日期。”謝淮州抬手扣住杜寶榮的肩膀,“崔姑娘之所以讓你去突厥,而不是讓餘雲燕去,是因你總給人老實笨拙且木訥的印象,鄭江清對你不會多加防備。”

杜寶榮點頭,他抱拳行禮著急要走,可謝淮州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卻未鬆開。

謝淮州緊緊扣著杜寶榮的肩膀,語聲鄭重:“千萬保重,一定……活著回來。”

元扶妤不能再失去金旗十八衛的任何一人了。

杜寶榮端詳著謝淮州,他自認與謝淮州冇有什麼深情厚誼,他還以為以謝淮州這人如今的行事風格,隻要事情辦成,他的生死並不重要。

杜寶榮從宮中一出來,回家簡單收拾行裝,與謝淮州給他安排的謀士和玄鷹衛精銳在京都城門外彙合,浩浩蕩蕩一路快馬向西疾行。

玄鷹衛精銳儘出之事到底是驚動了世家,可從召集到出發速度太快,誰都不知道玄鷹衛精銳去了哪裡,就連玄鷹衛內部也不知發生何事。

正事安排妥當,謝淮州留宿私宅,天完全黑下來,潛入崔家。

披著披風戴著兜帽的謝淮州到崔宅時,元扶妤正坐在燭火下為蘇子毅雕刻牌位。

裴渡與錦書兩人守在門外。

廊廡下的裴渡忍不住側頭,透過未關嚴實的窗牖朝桌案燈火下刻牌位的元扶妤看去。

裴渡記得,供奉在公主府的金旗十八衛牌位,都是出自長公主之手。

看著雙眸充血通紅的元扶妤,謝淮州將涼風徐徐灌入的窗牖關上。

“小皇帝怎麼說?”元扶妤手上動作未停。

“都安排好了。”謝淮州轉頭,瞧見元扶妤指腹的血,瞳仁一緊,俯身握住元扶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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