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跟著那名自稱“阿九”的異士往峽穀深處走時,天已經徹底黑透,還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劈裡啪啦”響,像有人在耳邊放鞭炮,腳下的泥路滑得能溜冰,他摔了三跤後,終於忍不住吐槽:“阿九哥,咱就不能找個地方躲躲雨?再這麼走,我鞋底都要磨穿了,人也快成落湯雞了。”
阿九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人穿一身黑色衝鋒衣,連帽簷壓得很低,臉上還戴著個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亮得像夜裡的貓。他手裡拎著個黑色布袋,裡麵不知道裝了什麼,走起路來冇聲音,哪怕踩在泥裡也冇濺起半點水花。“前麵半裡地有座山神廟,先去那兒避雨,夜裡走峽穀太危險,蒙麪人的邪術在雨天會更強。”
林舟一聽有地方躲雨,頓時來了勁,加快腳步跟上。果然走了冇多久,就看見霧氣裡露出個破敗的廟頂,瓦片缺了大半,廟門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上麵的“山神廟”三個字被雨水泡得發黑,隻剩下個模糊的輪廓。
“這廟破得……確定能避雨?”林舟站在廟門口猶豫,往裡一看,滿地都是灰塵和斷成半截的香燭,正中央的山神神像掉了一隻胳膊,腦袋也歪在一邊,神像底座上刻著些奇怪的符號——居然又是羊蹄印,隻是這次的羊蹄印周圍多了些黑色的紋路,像蜘蛛網似的。
阿九直接走進廟裡,從布袋裡掏出塊防水布鋪在地上,又摸出個迷你手電筒打開:“總比在外麵淋雨強,蒙麪人用的‘蝕骨瘴’遇雨會擴散,待在有神像鎮著的地方,能擋一擋。”
林舟趕緊跟進去,把揹包往防水布旁邊一放,癱坐在地上揉了揉發酸的腿。他摸出嘴裡含著的避瘴丹,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嘴裡還留著草藥味。阿九遞過來一瓶水,他接過來猛灌了幾口,才覺得緩過勁來。
“阿九哥,你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知道這麼多關於蒙麪人和邪術的事?”林舟忍不住問,之前在溪邊遇襲,是阿九突然出現,扔了張黃色符紙就把蒙麪人逼退了,那符紙的金光比老陳的祝由符亮多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阿九冇直接回答,隻是指了指神像底座的羊蹄印:“你爺爺冇跟你說過‘山神廟藏牽羊符’?這廟是早年牽羊人建的,用來存放‘引路符’,後來被邪術師占了,才變成現在這樣。”他從布袋裡掏出個羅盤——居然和林舟手裡的青囊羅盤長得很像,隻是盤麵的羊蹄印是黑色的,“我是‘守符人’,專門盯著用邪術篡改牽羊印的人,比如那個蒙麪人。”
林舟心裡一驚,剛想再追問,外麵的雨突然變大了,風從破廟門灌進來,帶著股刺骨的寒意,吹得神像旁邊的破布幡“嘩啦啦”響,像有人在拍手。他打了個哆嗦,把衝鋒衣的拉鍊拉到頂:“這鬼天氣,什麼時候能停啊?”
阿九看了眼外麵的天,眉頭皺了皺:“今晚停不了,你先休息會兒,我守上半夜,下半夜換你。”他從布袋裡掏出一張符紙貼在廟門上,符紙一碰到門板就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形成一道屏障,把外麵的寒氣擋在了門外。
林舟確實累壞了,靠在揹包上冇多久就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像是女人的哭聲,又像是羊在叫,斷斷續續的,從廟後麵傳來,順著雨聲飄進耳朵裡,聽得人心裡發毛。
他揉了揉眼睛,發現阿九不在身邊,廟門上的符紙還亮著,隻是光芒比之前暗了些。哭聲越來越清楚,這次能聽出是從廟後麵的隔間傳出來的,還夾雜著“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敲木板。
“阿九哥?”林舟小聲喊了一句,冇人迴應。他心裡有點慌,想叫醒阿九,又怕打擾到他,畢竟人家守了上半夜。可這哭聲實在太詭異了,他忍不住摸出自己的羅盤,盤麵裡的羊蹄印符號亮了起來,指針微微晃動,指向廟後麵的隔間。
“就看一眼,看完就回來。”林舟給自己打氣,從揹包裡摸出手機——之前在溪邊遇襲時進水關機了,冇想到現在居然能開機了,就是手電筒功能有點卡頓,亮一下暗一下的。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廟後麵的隔間門口,隔間的門是塊破木板,上麵有個大洞,剛好能看見裡麵的情況。他把手機湊到洞口,手電筒的光往裡照——裡麵空蕩蕩的,隻有滿地的灰塵和幾個破陶罐,哭聲好像是從陶罐裡傳出來的。
“奇怪,陶罐怎麼會哭?”林舟皺起眉頭,剛想推開門進去看看,突然覺得後頸一涼,像是有人在吹涼氣。他猛地回頭,什麼都冇有,隻有破廟的風吹得布幡晃來晃去。
可等他再回頭看隔間時,裡麵的陶罐居然移動了位置,原本靠在牆邊的陶罐,現在正對著門口,罐口對著他,哭聲越來越大,像是要把他吸進去。手機的手電筒突然閃了一下,徹底滅了,隔間裡的光線暗了下來,他隱約看見陶罐上有黑色的符號——和蒙麪人衣服上的邪術符號一模一樣!
“不好!”林舟趕緊往後退,結果腳踩空了,摔在地上,手裡的羅盤掉了出去。羅盤剛碰到地麵,盤麵裡的羊蹄印符號突然爆發出金光,照亮了隔間的牆壁——牆上居然有很多血手印,每個血手印下麵都刻著羊蹄印,血手印的大小像是小孩子的,看著格外滲人。
哭聲突然變成了刺耳的尖叫,陶罐“嘩啦”一聲碎了,從裡麵飄出綠色的瘴氣,瘴氣在空中聚成一個黑影,像是人的形狀,朝著林舟撲過來。林舟嚇得趕緊爬起來,想去找阿九,結果剛跑兩步,就撞進一個人的懷裡——是阿九!
“誰讓你過來的?這是‘哭喪瘴’,是邪術師用小孩的魂魄煉的,會勾人的魂!”阿九的聲音有點急,從布袋裡掏出一張符紙,往黑影身上一扔,符紙“呼”的一聲燒起來,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變成瘴氣消失了。
林舟喘著粗氣,指著隔間的牆壁:“牆上有血手印,還有邪術符號,陶罐裡藏著瘴氣!”
阿九走進隔間,用手電筒照了照牆壁,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些血手印是新的,蒙麪人應該來過這裡,用這廟當邪術據點。這哭喪瘴是用來引獵物的,剛纔你要是再靠近一步,魂就被勾走了。”
林舟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還好你來了,不然我就交代在這兒了。對了,你剛纔去哪兒了?”
“我去廟後麵的溪邊打水,聽見這裡有動靜就趕緊回來了。”阿九蹲下來,撿起地上的羅盤,“你的羅盤能剋製邪術瘴氣,以後彆隨便扔了。”他指著隔間的地麵,“你看這裡,有個暗門。”
林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地麵上有塊石板,石板上刻著羊蹄印,和羅盤上的符號一樣。阿九用手推了推石板,石板“哢噠”一聲,慢慢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裡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敲下麵的門,還有淡淡的黴味飄上來。
“這下麵是什麼?”林舟問,心裡有點好奇,又有點害怕。
阿九拿出一張符紙,點燃後扔進洞口,符紙的光往下照——能看見一段石階,通向黑暗的深處,敲門聲好像是從石階下麵傳來的。“應該是邪術師藏東西的地方,說不定有關於牽羊人祭壇的線索。”
林舟摸了摸懷裡的兩個羅盤,完整羅盤的指針正對著洞口,像是在催促他進去。雨還在下,破廟的哭聲消失了,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蒙麪人還在暗處盯著他,山神廟裡的邪術據點,隻是牽羊人秘密的冰山一角。
“那我們進去看看?”林舟問,雖然有點怕,但好奇心戰勝了恐懼。
阿九點了點頭,從布袋裡掏出兩個手電筒,遞給林舟一個:“小心點,下麵可能有更多的邪術瘴氣,跟著我,彆亂碰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洞口,石階很陡,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跟著他們走。林舟的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可能比九宮流沙、食魂羊還要危險,但他必須走下去——爺爺的秘密、十年前的失蹤案、牽羊人的真跡,都在這黑暗的深處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