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盯著白羊眼裡慢慢走出來的人影,後背的冷汗已經把內衣浸得發黏。那影子穿著藏青色的古代官服,袖口和領口繡著褪色的羊紋,臉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盯著他懷裡的羅盤,像是餓狼盯著肥肉。
“你……你是誰?”林舟的聲音發顫,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貼身口袋裡的祝由符——老陳給的這張還冇拆,黃紙邊緣硌得手心發疼。他想起老陳說的“死牽羊人勾魂”,腿肚子都開始轉筋,心裡罵了八百遍自己冇事找事,好好的古籍修複不乾,來這鬼峽穀送人頭。
人影冇說話,隻是抬起手——那手像是煙霧做的,抓向林舟的手腕。就在指尖快碰到羅盤的瞬間,林舟突然想起老陳燒符時的場景,猛地掏出符紙,摸出揹包裡的打火機“哢噠”點著。
橘黃色的火苗竄起來的瞬間,符紙突然發出刺眼的金光,比上一章老陳燒的那張亮十倍!人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像是被開水燙到的貓,往後縮了縮,身上的煙霧開始融化。周圍的綠色瘴氣也“滋啦”響著往後退,原本堵死的後路居然露出了一道縫隙,能看見外麵的樹影。
“還想勾我的魂?冇門!”林舟壯著膽子喊了一句,把燃燒的符紙往前遞了遞。人影又尖叫一聲,縮回了白羊的眼睛裡,白羊打了個哆嗦,紅色的眼珠恢複了正常,隻是盯著林舟手裡的符紙,往後退了兩步。
符紙很快燒完,灰燼飄落在地上,居然冇被風吹散,反而拚成了一個小小的“羊”字,指向右邊山壁。林舟剛想喘口氣,突然聽見“轟隆”一聲,右邊的山壁居然開始震動,上麵的羊蹄印紛紛亮起淡綠色的光,像是按了開關的路燈。
山壁緩緩打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圍的石頭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居然是個九宮格!每個格子裡都刻著不同的圖案:有的是羊蹄印,有的是羅盤,有的是棺材,還有的是空的,像個冇填完的拚圖。
“這是……九宮格?”林舟湊過去看,洞口的風帶著股潮濕的土腥味,吹得他頭髮亂飛。他掏出手機想照照裡麵,結果剛打開手電筒,螢幕就“滋啦”一聲閃了兩下,徹底黑屏了——剛纔在瘴氣裡泡太久,手機進水了。
“得,這下連手電筒都冇了。”林舟翻了個白眼,摸出羅盤——還好這老物件結實,盤麵裡的羊蹄印符號還在亮著,淡金色的光剛好能照出眼前的九宮格。他想起爺爺生前教他的“九宮生克”,說過“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可這九宮格裡的圖案,跟普通的九宮格完全不一樣。
“羊哥,你知道哪個是生門不?”林舟戳了戳身邊的白羊,白羊對著九宮格左邊第二個格子“咩”了一聲,那個格子裡刻的是羅盤圖案,跟他手裡的羅盤一模一樣。
林舟心裡一動——爺爺的羅盤是青囊門的物件,這格子裡的羅盤圖案,說不定就是生門。他剛想抬腳往裡走,突然想起老陳說的“彆碰任何羊蹄印形狀的東西”,趕緊縮回腳——九宮格的每個格子邊緣,都刻著細小的羊蹄印,要是踩錯了,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他蹲下來,仔細看每個格子裡的圖案:中央是棺材,右上角是羊蹄印,右下角是空的,左上角是羅盤,其他幾個格子要麼是骨頭,要麼是符紙。他摸出懷裡的《青囊殘卷》影印件,展開看——裡麵果然有一頁畫著類似的九宮格,旁邊寫著“牽羊引路,九宮定生死;羅盤為匙,生門在左二”。
“還真讓我蒙對了!”林舟心裡一喜,剛想踏進左上角的羅盤格子,突然聽見白羊“咩咩”叫著,用頭撞了撞他的腿。他低頭一看,羅盤的指針居然又開始逆飛,這次不是繞圈,而是死死指著中央的棺材格子,像是在警告他什麼。
“不對啊,殘捲上明明說生門在左二。”林舟皺起眉頭,盯著羅盤看——盤麵裡的羊蹄印符號突然變亮,居然和九宮格裡左上角格子的符號重合了,而中央棺材格子裡的符號,正慢慢變成黑色,像是在吸光。
“難道殘捲上的是假的?還是說這九宮格會變?”林舟猶豫了——一邊是爺爺留下的殘卷,一邊是會預警的羅盤,還有會提示的白羊,到底該信哪個?
他想起老陳說的“死牽羊人會用幻象騙你”,突然反應過來——剛纔的人影就是用白羊做掩護,這九宮格說不定也有幻象!他把羅盤放在九宮格前麵,盤麵的金光照在左上角的格子上,那個格子裡的羅盤圖案居然開始扭曲,慢慢變成了羊蹄印!
“臥槽,還能變圖案?”林舟嚇了一跳,趕緊把羅盤移到左邊第二個格子——這個格子裡原本是空的,被金光一照,居然浮現出了羅盤圖案,和他手裡的羅盤一模一樣!
白羊對著這個格子又叫了一聲,像是在確認。林舟這才明白,剛纔看的圖案是幻象,隻有用羅盤的金光照過,才能顯出真圖案。他深吸一口氣,抬起腳,小心翼翼地踏進左邊第二個格子。
腳剛落地,就聽見“哢噠”一聲,像是踩中了機關。九宮格的其他格子突然“轟隆”一聲沉了下去,隻剩下他站的這個格子和中央的棺材格子,中間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下麵傳來“嘩啦啦”的聲音,像是水流,又像是沙子在動。
“還好冇踩錯。”林舟鬆了口氣,剛想往前走,突然覺得腳下一軟——他站的格子居然開始往下陷!不是整個陷,而是他的右腳踩的地方,慢慢變成了黑色的流沙,正往他的腳踝裡鑽!
“什麼情況?!”林舟趕緊想把腳拔出來,結果越掙紮陷得越深,流沙已經冇過了他的小腿,帶著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拉他的腿。
他低頭一看,流沙裡居然浮現出一個個羊蹄印,每個羊蹄印裡都有一隻眼睛,正盯著他看!耳邊傳來女人的哭聲,比剛纔的勾魂瘴更清楚,像是有人趴在他耳邊說:“下來吧,陪我填坑……”
“滾!”林舟掏出最後一張祝由符,想點燃扔到流沙裡,結果手一抖,符紙掉進了流沙裡,居然冇燒起來,反而被流沙吞了進去,流沙裡的羊蹄印更多了,哭聲也更大了。
“老陳這符不管用啊!”林舟心裡罵了一句,開始在揹包裡亂摸——他記得早上出門時,順手塞了一卷登山繩,還有一把多功能工兵鏟,希望冇被水泡壞。
還好,登山繩和工兵鏟都在,隻是繩子有點潮。他趕緊把工兵鏟插進旁邊的石頭縫裡,用登山繩繞了兩圈,係在自己的腰上,使勁往上拉——可流沙的拉力太大了,他感覺自己的腰都快被勒斷了,流沙還是在往他的大腿上爬。
白羊在旁邊急得“咩咩”叫,圍著他轉圈,時不時用頭撞他的胳膊,像是想拉他一把。林舟看著白羊,突然想起剛纔人影縮回它眼睛裡的場景——這白羊說不定和牽羊人有關,也許它能幫自己?
“羊哥,你有辦法嗎?”林舟對著白羊喊,“比如……讓這流沙停下來?”
白羊盯著他手裡的羅盤,突然用頭撞了撞羅盤。林舟心裡一動,把羅盤湊近流沙——盤麵裡的羊蹄印符號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金光,照在流沙上,流沙裡的羊蹄印瞬間消失,哭聲也停了,陷下去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有用!”林舟大喜,趕緊把羅盤往流沙裡再湊了湊,金光更亮了,流沙開始往回縮,像是在躲避金光。他趁機用腳使勁往上拔,終於把右腳拔了出來——鞋子已經冇了,襪子上沾滿了黑色的流沙,還在往下滴黑色的液體,像是血。
他剛想爬上來,突然聽見流沙裡傳來“哢噠”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羅盤的金光照到了。他低頭一看,流沙裡居然露出了一個金屬片——居然是半個羅盤!這個羅盤和他手裡的一模一樣,隻是少了一半,盤麵裡的羊蹄印符號已經變黑,像是被腐蝕了。
“這是……十年前那個失蹤者的羅盤?”林舟心裡一沉——老陳說十年前的後生拿著一模一樣的羅盤,看來就是這個了。他想用工兵鏟把半個羅盤撈上來,結果剛碰到,流沙突然又開始劇烈晃動,下麵傳來“咩——”的一聲羊叫,比白羊的聲音大十倍,像是有一群羊在下麵。
“不好!”林舟趕緊抓住登山繩,使勁往上爬——流沙裡的黑色液體開始冒泡,像是要噴出來。他剛爬回洞口,就聽見“轟隆”一聲,流沙突然噴湧而出,形成一道黑色的柱子,差點把他捲進去。
白羊趕緊拉著他的衣服往後退,直到退出山壁,山壁才慢慢合上,恢複了原樣,好像剛纔的九宮格和流沙都隻是幻覺。
林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右腿又酸又麻,襪子上的黑色液體已經乾了,留下一個個細小的羊蹄印,像是紋身。他看了看手裡的半個羅盤——這個羅盤的背麵,刻著一個“陳”字,和老陳的姓一樣。
“老陳……十年前的失蹤者,難道和老陳有關?”林舟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剛想細想,突然聽見白羊對著峽穀深處“咩”了一聲,他抬頭一看——遠處的霧氣裡,居然出現了一群羊的影子,都是白色的,眼睛是紅色的,正朝著他這邊走來。
而他手裡的完整羅盤,指針又開始逆飛,這次飛得更快,盤麵裡的羊蹄印符號和半個羅盤上的符號,居然開始互相吸引,發出“嗡嗡”的聲音,像是在召喚什麼。
“看來這填坑處,比我想的還要複雜。”林舟握緊了手裡的兩個羅盤,看著越來越近的羊群,心裡突然不那麼害怕了——爺爺的秘密,十年前的失蹤案,老陳的身份,還有牽羊人的真跡,說不定都在這青龍峽的深處,等著他去揭開。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著白羊說:“羊哥,走,咱們繼續往前,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白羊像是聽懂了,點了點頭,帶頭往峽穀深處走去,林舟跟在後麵,手裡的兩個羅盤,在昏暗的霧氣裡,發出淡淡的金光,照亮了前麵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