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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655章 秋月驚雷(三)

送走邊九經,鄭直並冇有去休息,而是獨自坐在明間,繼續一邊抽菸,一邊想對策。

按照白石講的,目下內閣那三個老賊,哪怕已經深陷題本案,雖然仍整日高呼冤屈,卻再不提‘乞骸骨’的話頭了。趁著正德帝未親萬機、鄭直奉差在外的空檔,已總攝樞機。又交通尚氏,勾連兩宮慈聖,乃至暗結椒房之選,盤根錯節,儼然以秉政自詡了。

鄭直觀京中局勢,自度正德帝實非庸主,雖沖齡未秉乾綱,然眸光沉靜處自有丘壑。奈何此刻君權未張,竟由得劉健三個老賊借‘輔政’之名行攬權之實。

念及此處,鄭直忽覺背脊生寒。想到老鄭直所言,此刻纔有所頓悟。日後劉大監能掌司禮監、壓服外廷,恐非偶然。正德帝若果有雄主之姿,豈能坐視劉瑾如此跋扈?若無正德帝默許乃至暗授機宜,劉大監何來這般潑天膽量?否則若劉大監行事張狂,不就直將百官怨憤儘引至禦前,於正德帝有何益哉?

老鄭直既言‘把持朝政’,則司禮監必已淩駕內閣,六部九卿皆俯首。然則劉健等畢竟受先帝托孤,清流領袖,縱使司禮監拒批紅本,至多不過僵持不下,亦絕無折腰之理。

想來他日正德帝親政,前廷後宮,怕是都要有一番龍爭虎鬥。

思及此節,鄭直忽憶夢中老鄭直所言。彼時語焉不詳,隻道‘一步登天’,自家竟未深究。如今思之,處處透著蹊蹺。日後這局棋,左看是司禮監越俎代庖,右看是內閣忍氣吞聲,細想來卻兩廂矛盾——如同盲人扣盤,乍觸似鏡,再摸成硯,終不得其真形。

他心中推演種種可能,每有一問,必得一解,然旋覺漏洞百出。廊下上燈之時,唯見堂前昏暗,依舊毫無頭緒。這盤死棋,究竟藏著何等乾坤?

正在這時,外邊傳來了喧嘩聲,不多時劉三神色古怪的拿著一塊腰牌一份勘合進來稟報“稟東家,外邊來了幾個達官,講是來告狀的。門口衛士攔著不讓他們進,就鬨騰起來了。”

“告訴他們,俺已經不再巡邊,有冤情可去巡撫察院。”鄭直不想多事,並冇有去看劉三呈送的東西。他還要琢磨朝廷大事,哪顧得上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

劉三卻低聲道“他們講,被朱大監搶了娘和妹妹,巡撫察院不敢管。”

鄭直一愣,立刻想到了那兩個錦炕。因為語言不通,直到如今鄭直都不曉得二人身份,可確實是一大一小的達子婦人。遲疑片刻“讓他們推一個帶頭的進來回話。”

劉三應了一聲,將腰牌和勘合放到了八仙桌上,轉身退了出去。

鄭直依舊冇有去拿,隻是瞅了眼腰牌奴兒乾都司都指揮使佟卜。不免惱怒,朱秀做事太不乾淨了。

不多時,劉三引著一個身穿緋袍縫著雄獅胸背的青年走了進來。

鄭直此刻才留意到,鄭墨腰挎長刀守在了門口,而朱小旗則帶了一口雁翎刀站在對麵,不由無語。

“跪下。”劉三在鄭直麵前十步停下,看這達子還想往前走,一把拽住對方。

“俺要見得是鄭中堂。”那達官一張口,竟然是河南官話。看了眼鄭直,不滿的對劉三道“他不是,俺不跪。”

“你憑啥認為俺不是?”鄭直被對方逗樂了,搶在萬鏜開口前詢問。

“你冇鬍子。”達官毫不畏懼,迎著鄭直的目光與他對視。

劉三翻了個白眼“住口,這就是俺們中堂。跪下。”

達官依舊不跪,反而以為鄭直和劉三戲弄他,轉身就走。

劉三伸手去拽,那達官早有防備,巧妙躲開。

鄭直也不會與這種不知禮數的蠻子多言“來人,綁了。”

早就蓄勢待發的朱小旗、鄭墨應了一聲,就帶著幾個人衝了進來。三下五除二,將這達官按倒在地。

這達官是個懂進退的,見此也不再反抗,嘴上卻不停道“俺冤枉,俺冤枉!”又變成了京師官話。

鄭直剛要將命劉三將這達官拖下去打板子,張榮走了進來“稟中堂,外邊的達子都已經抓了。”

鄭直無語,這個佟卜可以講無禮在先,打就打了,可是外邊的又冇犯事“全部給朱太監送過去。”

事已至此,鄭直也就不準備再善了。他熄了打板子的主意,先查清楚對方根底,若是小部落,直接安一個謀反剿了。若是大部落,就說不得還要費些思量,總之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當然,這些事,都要朱秀來出麵。

“榮掌櫃,榮掌櫃!”正在這時,原本挺配合的佟卜突然對著張榮大喊“榮掌櫃,是俺啊,佟卜!在五鹿州俺們吃過酒……”

張榮一愣,看了眼鄭直。湊到滿蠻麵前仔細瞅了瞅,對著鄭直點點頭。

鄭直道“張把總,劉管隊留下,你們出去吧。”

鄭墨等人應了一聲,紛紛退了出去。

劉三待眾人離開後,直接關上了門。

“老佟?”張榮倒打一耙,扶起一身土的佟卜“你若是早點報出名字,哪還有如今這事。”

佟卜不服氣道“俺來找鄭中堂告狀的,就因為冇下跪,就被你們抓了。”

“這就是鄭中堂啊。”張榮聽了也無語。他在外邊,又是後來到的,不曉得裡邊的事。隻是聽到院裡嚷嚷,曉得動手了,就帶人在外邊抓了人。

佟卜又瞅了瞅鄭直,依舊不信“他不是,冇鬍子。”

鄭直起身“二狗哥,你們聊。”若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最好不過。

“等等。”不等張榮開口,佟卜道“俺錯了,信你是鄭中堂了,俺跪下。”言罷跪了下來“求求你,俺要告狀。”

鄭直突然感覺很無趣,索性坐了下來“起來吧。”

張榮趕忙把佟卜扶起來“有啥事給中堂講,俺們中堂剛剛六個人……”

“俺就是聽人講了,這纔來這裡告狀的。”佟卜委屈道“不是來鬨事的。”

鄭直笑笑,暗道對方狡猾。

這時守在鄭直跟前的劉三走到剛剛佟卜被按倒的地方撿起一個吊墜,問佟卜“是你的……咦?”仔細瞅了瞅,走到鄭直跟前呈上。

佟卜趕緊對張榮道“那是俺的安達送的熊牙,俺的。”

張榮可不相信劉三稀罕一顆熊牙,指定彆有內情。正要安撫對方,就看到鄭直拿著吊墜走了過來“科賽?你是科賽?”

不怪鄭直冇認出對方,畢竟時隔四年,當時雙方不過隻在一起待了一日,他早就忘了對方的模樣。不過既然認識張榮,又有信物,應該錯不了。

佟卜一愣,疑惑的的看著鄭直“鄭中堂咋曉得俺的韃靼名?”

“孃的,老子是黑子。”看對方不信,鄭直左右瞅瞅,伸手在書案上的硯台裡沾了沾,往臉上一抹“黑臉。”

卻立刻後悔了,他突然記起,對方今個兒是來乾啥的。同時對剛剛的舉動也感到了莫名其妙。畢竟兩個人當時因為販馬,也就認識了一日。然後對方傍晚帶著馬群就走了;鄭直則在夜裡殺了那圖台吉。交情真的不深,何至於此。

佟卜仔細認了認,伸手抱住了正要想托詞的鄭直“對對對,俺的安達。俺把射鵰手的麵具給了你。”扭頭看向無語的張榮和劉三“這是俺的安達,也是在五鹿州結拜的,教俺用低於市價的行情賣鍋。”頓了頓,扭頭問鄭直“這麼講,俺娘和妹子如今是在兄弟屋裡?”

鄭直尷尬的笑笑,劉三和張榮差點冇忍住。丫挺的原來這廝早就曉得,鬨這一出就是為了來搞事的。

朱秀得到訊息,帶著人趕到欽差行轅時,就瞅見了據傳被抓起來的十多個達官正和行轅護衛在院裡吃酒。顧不得疑惑,趕忙求見鄭直。

“這事是卑職的不是。”朱秀一見麵,就向臉色有些暗淡的鄭直認錯“光顧著模樣啥的了,忘了查來路乾不乾淨。”

“些許小事,無需介懷。”鄭直卻並冇有生氣“俺已經給那位達官解釋清楚了,都是誤會。”

朱秀有些奇怪,又不好追問,隻能改口道謝。

鄭直卻道“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朱大監來了,俺們就一起坐下來吃一杯,日後也就成了朋友。”

原本鄭直看兵部轉來的各地衛所刑案招由,每到遼東,就是苦寒,信以為真。可是這段日子在朝鮮,他翻閱了對方蒐集的關於遼東的音耗,這才曉得上了當。遼東氣候確實惡劣,可是並不代表冇有好東西。關鍵是,好東西都被遼東各級官吏瓜分了。底下衛所士卒,連果腹尚且不易,遑論其他。

故而打算在遼陽插麵旗,立個字號。轉賣人蔘、貂皮、鹿茸、珍珠這一部分是一定的,可是對於遼東的鹽、鐵也充滿了興趣。

尤其是出了佟卜這件事。

講起來,鄭直也頭疼。兩邊這一對賬,原來在虞台嶺反正的塞因度杜魯的娘子就是佟卜的娘。隻是生下他,就被對方搶走了。然後這位叫做哲哲的女人在去年又被塞因度杜魯的頭人獻給了火篩。

待塞因度杜魯反進邊牆並協助鄭直殺死火篩後,長大成人襲職的佟卜趁著韃靼人群龍無首、元氣大傷,帶著人偷襲了草原深處火篩的大營,然後遠遁到了三萬衛一帶。

今年開始,草原的可汗達延汗介入到了火篩餘部的廝殺。佟卜怕出事,就挑選了人,將哲哲還有他同母異父的妹妹東哥一起送到了瀋陽中衛的老夥計家隱藏。

不曾想,今年年初二兩人連同她們的侍女一同被高麗人拐了。佟卜得到訊息,立刻派人化妝進邊牆打聽。終於得到了準確訊息,哲哲和東哥被送進了遼陽。又經過將近一個月的尋找,得到了一個模糊的訊息,兩人如今很可能在朝廷大官鄭直的手裡。

而這位鄭直,鄭中堂就是去年在虞台嶺以三百人殺了數萬韃靼,並手刃火篩的‘十堵牆’。偏偏此時,傳來了鄭中堂六騎平海東的訊息。

佟卜是個聰明人,如同得知哲哲被塞因度杜魯搶走他冇有著急;得知哲哲被獻給了火篩他冇有著急;可得知火篩死了佟卜立刻急了眼一樣。得知如今哲哲與東哥住在鄭中堂的空行轅內,佟卜並未聲張,而是派人盯著。待得知鄭直今個兒進遼陽,特意用勘合,光明正大的進邊牆入遼陽找上門。藉口狀告朱秀,企圖讓鄭中堂曉得有他這麼個好大兒。

如今好了,哲哲和東哥都成了他的嫂子,兩家乾脆一起做買賣。鐵自然不能賣,可是鹽不怕。鄭直打算用南方或者朝鮮的糧食從遼東換鹽,然後通過佟卜換來牆外的馬匹。

換句話講,鄭直在走當年劉宇的老路。唯一不同的是,劉宇是單純的為了貿易而貿易;鄭直則是為了情報而貿易。

經過朝鮮國變,鄭直已經不甘甚至不耐於整日和一群老叟斤斤計較,他想要到邊塞,渴望建功立業。去他的閣老、去他的顧命大臣、去他的大學士、去他的五軍斷事官,老子就是個武夫。一個有今日冇明日,吃了上頓冇下頓,有女人就騎有銀子就搶的武夫。

站在門外的鄭墨掏掏耳朵,向外邊又走了幾步。撤宴之後,他就將十七叔交給了兩位小嬸孃。講實話,十七叔清醒的時候啥都好,一旦醉了那就啥都不好了。

聽聽,這叫啥話?聽聽……哦,哦?哦!那和達子果然是蠻夷,不通中原禮儀。這麼難堪的事,竟然甘之如飴。

鄭墨又想金二孃和風兒了。想想這次,他又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功績不由有些心疼。可是想到明年秋闈,又充滿了鬥誌。與功名相比,這點軍功不算啥。畢竟冇有了十七叔幫襯,他根本就不可能立功,更不可能再走出平陽或者京師。而一旦有了功名,再加上十七叔,那纔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正胡思亂想,田震湊了過來。

鄭墨趕緊將對方又往外拽了拽“咋了?”

“有人翻牆頭進來了,自稱有中堂故人書信。”田震也曉得不是時候,卻不敢耽擱。

“講冇講是哪位故人?”鄭墨瞅瞅月色,這才哪到哪,十七叔還冇儘興呢。

“冇講。”田震有些尷尬“俺這就去問。”

“等等。”鄭墨喊住田震,示意對方等著。走進院,來到正房窗下“叔,叔,有故人求見。”

奈何裡邊動靜太大,根本聽不見。

鄭墨無奈,重新走到田震跟前“既然深夜潛入,怕是為了掩人耳目。田百戶給俺三叔講一聲,讓他先把人藏起來。等俺叔明日再見。”

“要不要問問程副使?”田震不以為然,鄭墨主意太大了,這種事也敢做主?

鄭墨自然看出田震的心思,斟酌道“問俺三叔吧。”

不是信不過程敬,而是鄭墨認為告訴劉三更管用。畢竟鄭直平日裡起居習慣,劉三更清楚。

田震這次冇有反對,轉身出去了。心中不免後悔,宰相門前七品官,他咋把這忘了,對方不會記恨上自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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