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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617章 征鎮安平之平安鎮征(十一)

出乎鄭直的預料,第二日一早任士洪竟然出現在迎慰使團隊伍裡,反而是慎守勤不見了。雖然任士洪看起來疲憊,卻精神抖擻。鄭直估摸著對方昨夜該是收穫頗豐,故而要來炫耀“哦?回漢陽了?”

“是。”任士洪再次恢複了之前的蠢笨模樣“俾國大王唯恐明日迎詔大典不周,故而將慎左參和樸知中召回。想必明日中堂入城之後,就能見到了。”

鄭直猜的不錯,昨夜以有備打無備的密威羅將收穫頗豐。不但擒獲已經被他們察覺的崔世珍等士林罪人,還將包括樸元宗在內,一乾隱藏幕後的勳舊派賊子揪了出來。隻是又與鄭直所料不同,任士洪並不是來炫耀的。君子當每日三省吾身,經過一夜,他已經冷靜下來。細思昨夜舉動,已經察覺不妥。故而今日是湊過來,讓鄭中堂出氣的。

講到底,鄭中堂也隻是個十八少年郎。或許膽量過人,或許為人機巧,可受限於閱曆,終究寐於實務。這種人任士洪見多了,隻要讓對方感到有麵子,就一切妥了。故而麵對鄭直詢問正在被四處搜捕的樸元宗,任士洪回答的十分妥帖。至於慎守勤則是一早真的返回漢陽去了,作為大王唯二親信,二人必須有一人隨時跟在左右侍奉。

鄭直不置可否,扭頭和程敬、金輔與李忄隆又派來的陪臣聊了起來,不再理會對方。任士洪也不在意,反而樂得清閒。他雖然要給鄭直麵子,如今卻真的不至於如同之前一般。冇法子,通過對崔世珍等人的訊問,任士洪大概摸準了鄭直的脈,對方確實無意參與紛爭。鄭直為何如此決定,任士洪也冇興趣探尋,隻要將此人打發走,讓對方尋不到由頭就好。

這次李忄隆派來了禮曹、戶曹參判還有仆寺僉正洪景舟負責陪同,鄭直曾經聽樸元宗提過此人幾句。雙方簡單聊了幾句,他就判斷此人不是啥好鳥。很簡單,麵對鄭直隨意幾句,對方卻回答的滴水不漏,太精明瞭。

此刻張榮走了過來躬身稟報“中堂,車隊已經備好。”

鄭直點點頭“啟程。”說著向馬車走去,金輔、程敬等人同樣跟了過去。而任士洪等藩國臣工則走向另一邊的一堆大木頭箱子旁,鑽了進去。這就是藩國的轎子,當地人稱為‘軺軒’。

任士洪為鄭直等人也準備了,可鄭直瞅了一眼,就堅持坐車。有他帶頭,金輔、程敬等人自然也不會特立獨行,從善如流的都選擇乘車,剛剛張榮就是安排這些去了。

眼瞅著就要上車,鄭直扭頭對鄭墨道“把洪僉正喊來。”講完,登車走進車廂,端坐正中。

任士洪剛剛坐進軺軒,伴送舍人就湊過來稟報。他扭頭看去,就見洪景舟跟著鄭直的那個參隨上了車。原本以為有啥事,可那參隨待洪景舟進了車廂後,就示意吹手起樂,大漢將軍護衛在車隊左右,啟程。

任士洪示意伴送舍人關上軺軒小門,迎慰使團與陪臣也啟程,縋在賚詔使團之後。

洪景舟本貫南陽,弘治十四年文科丙科及第。曆任弘文館正字、司憲府持平、司仆寺僉正等職。可以講是真正的勳舊派出身,士林派新銳。隻是他在勳舊派不過是走卒,在士林派也不過是爪牙,故而才能在兩次士禍中保全。之前洪景舟表現得也相當低調,故而任士洪並未太多關注。偏偏鄭直今日第一次見此人就如此親近,究竟是何意?

“聞貴國司憲府頗類我都察院,然近觀似有殊異?”車廂內,鄭直客套幾句,一邊點上雪茄,一邊開口詢問。

洪景舟斂襟恭答“承蒙垂詢。敝邦司憲府雖效天朝風憲之製,實則沿襲高麗台諫舊規。其職在‘持風憲、糾百官’,依《經國大典》設大司憲正三品,下置持平等官,專司監察、彈劾、諫誚三務。”

鄭直好奇詢問“較之都察院十三道監察禦史,孰重?”

洪景舟躬身“豈敢比擬天朝威儀。然有特例,敝邦司憲府可‘三司合坐’,與弘文館、司諫院共議大政。昔年俾國先大王欲增貢米,便是三司聯署封還教旨。”

鄭直挑眉追問“現今司憲府如何?”

洪景舟謹慎道“俾國當今聖大王特重憲司。”

鄭直似乎意有所指“聽聞貴邦憲司近來多察宮市?”

洪景舟從道“此正欲陳之殊處。敝邦憲府尚掌‘儀注察勘’,凡宮闈違製皆得直諫。然依世祖朝定例,若涉宗親,須經議政府簽押方得具本。”

鄭直輕笑“好個‘簽押’!可是為避‘乾犯王家’之嫌?”

洪景舟肅然“中堂明鑒。畢竟小邦禮法,講究‘王權與言路相濟’。譬如上月憲府劾奏濟用監紕漏,便是先谘議政府,待備邊司覆核,終得大王親裁……恰似貴都察院行文必經通政司。”

鄭直不置可否,又開始轉移話題,詢問仆寺所司,洪景舟不得不再次小心應對。幾次周而複始後,馬車停下。

“洪僉正辛苦了。”鄭直不再開口。

洪景舟麵露錯愕,卻還是行禮後,退了出去。

鄭直滑滅雪茄,點上煙。他將洪景舟喊進來,並無過多用意。不過是用崔世珍前夜的法子,讓對方有苦難言,給任士洪找點事。偏偏就讓鄭直察覺了不妥,洪景舟對於他的心思開始或許不知,後邊卻已經窺破。卻非但冇有不滿,反而還假意配合。尤其最後那誇張的錯愕神情,恨不得將‘俺不曉得為何如此’寫在臉上。這可迥異於對方之前給他的印象。捫心自問,若是上官如此戲耍自個,哪怕不能據理力爭,鄭直也做不到以己娛人還甘之如飴。況且,樸元宗之前雖然隻是寥寥數語,鄭直卻能聽出一種欣賞之情,想來二人也該是彼此有所瞭解的。如今洪景舟就算礙於局勢,也該謹言慎行,萬不該如此決絕。

那麼,這個對方是啥意思?正所謂‘人無慾則剛’,洪景舟想從他這求啥?亦或者,想要通過配合自個,從旁人那裡求到啥?

此刻鄭墨打開廂門,讓到一旁。鄭直掐滅煙,起身走出車廂。看了眼麵前低矮的院落,宣聖廟到了。

宣聖廟,也常被稱為文廟,其主要功能是祭祀孔子及儒家先賢,同時也是國家推行儒學教化、舉行科舉典禮之地。

鄭直等人在一位身穿‘淺淡服’(素色麻衣)老學究迎導下,先到廟外大帳中洗了手和臉。然後再依次入廟,上香行禮。

廟的匾上寫著“大聖賢殿”,廟裡有靈星門、儀門。正殿大成殿為五開間,坐北朝南。殿前有東、西兩廡,另有神廚等附屬建築。殿內聖賢都塑了像,與大明一樣。正位南向,供奉大成至聖文宣王(孔子)。東西兩側分彆供奉顏子、子思與曾子、孟子,稱為‘四配’。殿內及東西兩廡供奉孔門弟子及曆代大儒(如程頤、朱熹等)。

“每年春秋仲月(農曆二月、八月)的上丁日,會在此舉行隆重的‘釋奠’禮。”一路上無所事事的楊琮總算有了用武之地,將滿嘴轉軲轆的老叟所言一一通為華言“都是使用朝廷頒降的雅樂……”

鄭直聽的頗為乏味,索性四下打量周圍,很快他就發現宣聖廟東邊應該還有一片建築,估摸著就是金輔講的成均館。隻是今日他們是不去的,據任士洪解釋,李忄隆為了弘揚‘儒學’,年初就開始對成均館進行修繕。當然這種話聽聽就好,根據程敬在平壤打聽來的,成均館早就搬走了,還換了很多次地方。甚至孔子牌位都被先後轉移至太平館、議政府、宗學、掌隸院、西學等處,以至於民間有‘孔聖死亦席不暇暖’的流言。而成均館原有建築已經被用作李?的享樂之地,並聚集巫堂在裡麵大行‘淫祀’。

拜謁之後,鄭直來到前院升堂,文廟大司成和少司成前來拜謁,之後是館生拜謁。這些館生被稱為“生員”,府州郡縣的學生則被稱為“生徒”,打扮上也都是儒巾襴衫,和大明彆無二致。不同處是,他們戴的巾都是用軟羅做的。

待所有人坐定之後,生員抬書案到前來準備請文廟內大儒講書。

鄭直卻根本不在乎任世洪等人的反應,直接道“你們國家的話難懂,不用講了。”

任士洪已經習慣了鄭直隨時隨地的挑釁,立刻讚同,命撤去。此刻一隊唇紅齒白,做童生裝束的少年登堂入室,前來奉茶。

“中堂觀這些儒生可還入眼?此亦為下邦古禮。”任士洪原本想著息事寧人,奈何鄭直似乎並不打算懸崖勒馬,故而開口道“中堂昨夜垂詢敝邦古製,今日下官鬥膽為中堂分說一二。昔我新羅有‘花郎’者,原為貴族子弟結社習武,後漸成君王耳目。郎徒們‘扇舞呈祥’,卻亦能‘劍擊不臣’。此等少年皆從成均館‘養賢庫’甄選。”頓了頓“說來慚愧,館中本存有下邦先王親鑄四寅劍一口。寅年寅月寅日寅時以隕鐵淬成,劍格刻二十八宿,昔年曾懸於明倫堂鎮文脈。”

鄭直不置可否。

任士洪見此,忽壓低嗓音“三日前查點寶庫,竟發現檀木匣中唯餘熟青緞襯裡。據守吏供稱,乃是前些日子下臣引薦給中堂的崔世珍所為。”

鄭直眼皮未抬“倒是聞所未聞。”

任士洪見此,繼續道“好在這賊子已經被擒,想來寶劍重見天日亦不遠矣”

鄭直拈起案頭桔餅,吃了一口。

飲過一盞茶後,鄭直等人起行。由眾官和諸生們送出宣聖廟後,道彆。按照慣例,鄭直又寫了一首祭孔的詩應應景。隻是這首他搜腸刮肚想了快半個月的詩,真的隻是一首應景詩。

任士洪原本想要隨同鄭直一同返回碧蹄館,卻收到了李忄隆派來的使者傳召。卻留下了洪景舟等人陪侍,自個則帶著人返回漢陽。當然,暗中也留下了尹龜壽監視。

鄭直並未挽留,看著窗外與他的座車背道而馳的任士洪等人,久久不語。鄭直似乎懂了,洪景舟想要從誰那裡求啥了,可對方為何如此呢?真的是李忄隆傳召?

車隊回到碧蹄館時,已經是中午,洪演已經準備好酒宴。或許因為冇有了任士洪,或許還因為馬上就到漢陽了,鄭直一改之前嚴肅,席間態度溫和,再不複昨夜嚴苛。頭一次讓留下來小心翼翼伺候的迎慰使團頓時感到了輕鬆,甚至大著膽子將早就備下,卻遲遲不敢獻出的女樂再次請出,為酒宴助興。

“樸知中乃是不可多得將才。”鄭直一邊欣賞手握雙刀上下翻飛的高麗舞姬,一邊與湊過來敬酒的洪景舟閒聊。不知不覺,就講到了樸元宗“原本本閣欲與此人校技一番,卻不想……可惜。”

“中堂明鑒,吾輩讀聖賢書,首重‘君父一體’。昔周公輔成王而製禮樂,伊尹放太甲而全社稷,皆守權不離經之要義。”洪景舟聞言,同樣歎口氣,卻道“彼等竟以‘清君側’為名,妄圖血洗內廷。此非‘湯武革命’,實乃‘董卓夜奔’!”

因為不曉得任士洪到底向鄭直講了多少,故而洪景舟回答的很乾脆。哪怕明明曉得昨夜二人於酒宴之上,頗有齟齬,他也不敢賭。

鄭直輕笑“洪僉正忠義可嘉。”

洪景舟心中一動,肅然道“唯謹守本分爾!”

撤宴之後,待鄭直回到後院,已經有一隊姿色豔麗的女子等在院內。三十三位樂工,三位舞姬,竟然將偌大的院子站滿了。他一眼就認出了為首之人,正是酒宴之上耍雙刀跳舞的美人。

“奴婢見過中堂老爺。”女樂眾人紛紛行禮,華言倒是比任士洪等人還要純正。

“時才那刀舞的甚是好看。”鄭直拿出煙,坐到了院中石墩上“速速舞來。”

一眾女樂不敢遲疑,立刻讓到一旁,為三位舞姬留出空地。片刻後,在女樂用雙手打拍子的伴奏下,那美人拿著兩把摺扇代替短刀,開始跳了起來。

鄭直一邊欣賞,一邊梳理任士洪、崔世珍、樸元宗、洪景舟等人這錯綜複雜的關係。很顯然,把他當腦子不全的還不止一個。

鄭直決定做點啥,否則豈不是墮了他大明文武雙元,最年輕輔臣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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