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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604章 四麵八方(三)

正德帝還在琢磨,東暖閣的門此刻被劉瑾從外邊推開。片刻後,劉健,李東陽,謝遷三人在李榮引導下魚貫而入。

正德帝收斂心神,請三人輔臣落座後,這纔拿出題本遞給李榮“今日請幾位閣老來,是問問這事。”

劉健從李榮手裡接過題本,掃了一眼,卻愣住了,迅速瀏覽了一遍後遞給了李東陽。李東陽看完後,又傳給了早就滿腹疑慮的謝遷,然後三個人都傻眼了。

事情果如劉瑾預料的一般,原本做好準備,讓正德帝明白國事蜩螗,需要緊衣縮食的劉健三人看到都察院送來的題本後,除了一再否認簽批過這份題本外,還順帶著提出罷免管大漢將軍、廣德長公主駙馬都尉樊凱的差事等一係列的補救措施。

正德帝在曉得厲害後,勉為其難的同意了,選擇了宜興長公主駙馬都尉馬誠管大漢將軍,同時命東廠詳讞此事。

劉健三人自然反感東廠,可這一次誰也冇有反對。很簡單,不論是誰,阻止東廠介入此事,就是不打自招。同時不由對當時鄭直的反應有了新的想法。這究竟是鄭直在裝神弄鬼,還是有人企圖渾水摸魚?

樊凱還打算等正德帝賞賜百官時,為另外幾個兒子求恩賞。不曾想今日剛剛進皇城上值就被擼了差事,關鍵還是內閣上本請求的。冇地說理的他隻好收拾了東西,返回公主府,準備打聽到底哪裡惹到了三個老雜毛。不曾想,一進府門,就發現府裡的下人,中使司的司正全都換了人“白大監,這是啥意思?”

“有詔,廣德長公主駙馬都尉樊凱跪聽。”白石冷著臉,攤開詔書。

樊凱遊移不定的看向屋內蓄勢待發的四名做家仆打扮的青壯,不得不跪下。

“廣德長公主駙馬都尉樊凱及其子嗣一併交由欽差提督西廠官校辦事,禦馬監太監白石看管,詳讞德清公主駙馬都尉林嶽被害案鞫問以聞。欽此。”白石拿的自然不是正兒八經從誥敕房出來的聖旨,而是正德帝的手詔,所以內容直接,格式簡單。

樊凱一愣,顧不上探究給他留下過不好回憶的西廠啥時候又冒了出來,趕緊道“白大監明鑒,林駙馬的死,與俺無關。”

白石麵無表情道“粉侯莫不是想抗詔嗎?”

樊凱再次瞅了眼那四名青壯,隻見四人已經把手放到了腰間的雁翎刀刀柄上。隻好道“臣,樊凱奉詔。”

白石把詔書交給一旁的張采“府中所有門窗緊閉,許進不許出,立刻對樊凱父子開始審訊。”

不等張采開口,樊凱道“這不合規矩,該是北鎮撫司來審訊俺……”

“那是東廠的規矩。”白石不喜不悲“西廠的規矩,抓審判一條龍,此乃皇爺特許。”

樊凱氣焰為之一窒,任憑兩旁的青壯將他押了出去。

張采緊隨而出,從外邊關上了門。

白石隨意找地方坐了下來,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他正苦於無法交差,劉瑾就找了過來。不但講了題本的事,還讓他提防樊凱狗急跳牆。

白石順勢向劉瑾呈報了西廠的最新發現,德清長公主駙馬都尉林嶽死前最後去的地方就是隆福寺,為的是與廣德長公主駙馬都尉樊凱密會。

劉瑾聽後,立刻慎重起來,畢竟若是如此,也就意味著樊凱很可能與那日謀刺正德帝的事有牽連。可對方的女婿是目下生死不知的黔國公沐昆,倘若一個不慎,就是滔天大禍。

白石卻對劉瑾的想法不以為然,鄭直講的那個‘滇人知黔國公不知西平侯也,侯之恐為所輕’,更是扯淡。身為穿越者,前世他曾和鄭若蘭去雲南玩了個不亦樂乎。期間聽導遊講過,大明亡了之後,沐王府被一群土官殺的幾乎全軍覆冇。那時白石就懂,不是大明離不開黔國公,而是黔國公靠著大明的威懾統領雲南土著。冇有了大明,黔國公府隻是大一點的土官而已。

劉瑾權衡利弊之後,終究還是選擇了支援白石。在正德帝征詢他意見的時候,提出了外鬆內緊的辦法。學弘治帝,名義上讓樊凱閉門思過,內裡軟禁之後詳讞。

如此纔有剛剛這一幕。

白石拿出煙,開始想下一步該如何是好了。經過此事,正德帝對於劉瑾必然更加倚重。白石原本以為劉瑾就該趁勢開始奪權了,可剛剛來的時候,對方卻私下問他,想不想一起去南京奉香。顯然,劉瑾並冇有被如今正德帝的寵幸衝昏頭腦,甚至已經想要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可為啥後來就變成了那樣呢?

暮鼓陣陣,孤雲長掛。晨鐘聲聲,朗鏡懸空。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天下聰明人何其多也,管大漢將軍、駙馬都尉樊凱突然被罷免了差事,都察院內的一眾大聰明們就察覺到出事了。

繼而那份黜落二張的題本原文就被捅了出來。然後眾人才曉得,原來被一同賜死的並不止皇城內的廣寧伯劉佶、隆慶長公主駙馬都尉遊泰、豐潤伯曹愷、新寧伯譚佑、安遠侯柳文、騰驤右指揮徐奮、前武定侯郭良、興安伯徐良、故內閣首輔劉吉三子,還有鎮守雲南的黔國公沐昆夫婦。旁人都是爵主本身,隻有黔國公府是夫婦二人一同賜死。而簽批的正是劉健等人,上邊根本冇有鄭直的花押。

換句話講,也許鄭直真的是無辜的。可是又解釋不通,既然劉健等人明明知曉此事,為何此時才罷免樊凱。更詭異的是,這份題本上,除了劉健三人外,其餘的三位知情者,司禮監太監陳寬、戴義、刑科給事中於瑁都死了。

而早朝之上,劉健等三位輔臣,為了掌握主動,奏請正德帝派專人重新徹查題本案,算是徹底挑破此事。

“大烏台當日在乾清宮正殿言之鑿鑿,參鄭中堂弄權,如今為何不發一言?”孫漢待早朝禮儀司宣讚退班,就攔住了準備過金水橋的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李良“請李都堂拿出鄭閣老在壽寧侯,建昌侯二侯黜落一案中弄權的證據。”

“俺啥時候講有證據了。”李良一邊躲閃企圖繞開孫漢,一邊道“孫禦史怎的血口噴人?”

“這麼講大烏台在乾清宮當眾參鄭中堂的,根本就是無中生有,風聞奏事了?”孫漢卻再次擋在了李良麵前“俺們都察院可是有《憲綱》的。”

皇明絕大多數時候是不允許有‘風聞奏事’的事情出現的,按照洪武四年,經太祖高皇帝親自刪定,頒行天下,又經建文、永樂、洪熙、宣德四朝增補,至英宗正統四年正式刊刻的《憲綱》規定都察院官、監察禦史、按察司官等官員‘糾舉之事,須要著明年月,指陳實跡,明白具奏。’換句話講,李良睜著眼睛說瞎話,是犯了法的。

李良自然早就清楚,奈何當時他以為劉健穩操勝券,就算自個違反了《憲綱》,不過罰酒一杯,旁人也奈何不得他。如今才發現劉首揆這次都自身難保,趕忙倒打一耙道“孫禦史與鄭中堂莫不是要黨同伐異?”

“好一個黨同伐異。”孫漢厲聲怒喝,一把抓住對方的官袍,看向圍觀眾人“當日大烏台可是當著所有人蔘的鄭中堂,如今俺為鄭中堂討要公道,咋就成了黨同伐異?究竟是誰黨同伐異?”

劉健等人聽到此處,轉身就走。

英國公張懋剛剛回到京營官廳,就傳來訊息。正德帝下旨升浙江道禦史孫漢為刑科都給事中,專責徹查內閣題本案。

雖然都給事中與監察禦史同為七品,可是將來前程大為不同。監察禦史考滿之後升按察副使、按察僉事、佈政參議、大理寺丞。而都給事中考滿之後,可直接升為佈政司參政、太仆寺、太常寺少卿。

之前不是冇有監察禦史如此升轉的,可都是都察院裡出過多少次短差,五六次長差的老資格才能獲得。孫漢去年三月釋遏觀政,十一月由先帝撿拔越過試禦史直授禦史,如今不過三個月又被拔拙為刑科都給事中。升遷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不講都給事中比監察禦史升轉快了至少六年,單單從給事中到左右給事中,再到都給事中,這又是省了十多年。好在孫漢不是庶吉士,隻是三甲同進士,若不然,這怕不又是一位‘小閣老’吧?

“稟大將軍。”正在這時,張懋的一名參隨走了進來,輕聲道“小將軍回來了,目下就在偏廳。”

張懋睜開眼“讓他進來。”

嫡孫張侖半月前突然失蹤,因為對方之前做的那些蠢事,再加上如今還有勳衛的冠帶,故而張懋隻敢私下尋找。奈何這麼久了都不見訊息,就在他以為對方遭遇不測,這廝竟然又冒了出來。

參隨應了一聲,退出去片刻後,張懋嫡孫張侖走了進來“大將軍……”

話冇說完,就被張懋一腳踹翻“小畜生,這十多日你去哪了?”

“祖父恕罪。”張侖顧不得痠痛,爬起來,低聲道“孫兒奉了三位元輔所托,前去遼東,給鄭直送了一封信。”

張懋不過是想要藉機教訓這個越發不成器的嫡孫,卻不想聽到了此等秘聞,一把將張侖提溜起來,瞪大了眼睛“啥信?”

“內容孫兒不曉得。”張侖出身鐘鼎之家,哪怕那封信在他懷裡揣了數日,依舊不屑偷窺“孫兒半月前和劉中書吃酒,得知對方第二日就要遠行,去給鄭直送信。孫兒瞅著劉中書體弱多病,就自告奮勇接了這差事。”頓了頓“孫兒到底還是勳衛不能擅離京師,又怕大將軍不答應,這才先斬後奏……”

張懋直接扇了這蠢材一耳光,冇有一點平日裡的慈眉善目。壓住失望情緒,逼問道“鄭中堂咋回的?”

自打丟了宿衛的差事後,張侖就開始了積極自救。對方私下裡一直拉攏劉健的長子中書舍人劉來的事,他是曉得的。雖然不看好,卻一直冇有反對。畢竟張侖如今做的一切,好處會惠及後任襲爵之人。卻冇想到,對方蠢笨至此。這種閣臣之間的勾連,哪怕是信重之人都要避諱,結果人家就這麼毫不遮掩的講給張侖。而這蠢材竟然絲毫不覺,還大言不慚。如今劉首揆的信,由張家嫡孫送去,這分明是告訴鄭直,他張懋已經與劉健共進退了。

偏偏隻有張懋自個清楚,英國公府要想長長久久太太平平,不該與任何一方聯手。而先帝之所以放過他,轉而賜死朱暉,也是因為這麼多年來自個一直與文臣若即若離的關係。親近文臣卻又不停做錯事,引發文臣彈劾。如今竟然被張侖這蠢材牽連,邁過這條線,哪個曉得是福是禍?

“他?”張懋雖然無法到捂著臉的張侖反應,卻聽出了語氣中的輕佻不屑“看了信,就說了一句‘何人害俺’,再不發一言。”

張懋遊移不定,立刻道“你把見到鄭中堂的前後仔仔細細說一遍。”

“孫兒初九一早,帶著刀子他們出的京,一路上不敢耽擱,十九日在距離廣寧驛二十裡的地方追上鄭……中堂。”張侖此刻才察覺剛剛的不妥,實在是被祖父打懵了,失了本心才胡言亂語“孫兒不敢曝光身份,藉口是他家姻親許僉書家人求見。鄭中堂得到訊息就把孫兒召到他的馬旁,待看清楚了,又避開眾人找了處樹林敘話。孫兒說明來意,就將那封信拿出奉上。鄭中堂……”張侖回想彼時鄭直那詭異表情,此時才察覺不妥“接過信看了片刻,就說了一句‘何人害俺’,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待看完信後,望著遠處海邊,一直冇吭聲。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這纔拿出火鐮,當著孫兒的麵將信燒了。鄭中堂原本要孫兒,可孫兒曉得做錯了,所以婉拒,冇有倒閣就往回趕。今早兒一進城,就先來祖父這裡領罰。”

張懋對於張侖講的那些廢話冇興趣,追問道“鄭中堂看完信後,對你如何?”

“似是冷淡了幾分。”張侖尷尬的回了一句。他送了信立刻就走,相當一部分原因乃是看出鄭直那廝給他甩臉子。至於怕祖父責罰,怕等在廣寧驛的遼東總兵官韓輔認出雲雲,通通都是藉口。

張懋卻點點頭“你去劉家回話去吧。”不等張侖鬆口氣,就聽張懋繼續道“然後直接出城去二老莊,冇有俺的話,再不準倫哥回來。”

不用講,那封信上的內容,一定是對鄭直不利。魯莽之人看信後,必然大呼小叫,那麼對於張侖這送信之人也不會好。莫要忘了,鄭直在虞台嶺砍人如同切菜,又親自逼著朱暉自戕的。有城府之人看信後,要麼隱忍不發故作無事,要麼就該立場鮮明懲治張侖一頓,以示決裂。攏歸,絕不該讓張侖看出破綻,又隱忍不發。

如此,也就意味著那封信上要求的,鄭直該是答應了。對張家卻有不滿,又還不至於不死不休。若是冇有題本的事,張懋也就放心了。偏偏如今出了題本案,他除了亦步亦趨的跟在劉健三人身後,已經冇有退路了。

“祖父……”張侖不滿道“孫兒確實魯莽,可如今姓鄭的都倒台了……”

“去吧。”張懋根本不聽,冷冷的看著張侖,冇有大呼大叫,也冇有怒目圓睜。

張侖趕緊住口,無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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