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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602章 四麵八方(一)

十七奶奶如今是家裡的大忙人,一早來到老太太院裡幫著打理完事情後,又折返回西鄭第處理家務。

她自然不是閒的冇事乾,頂簪也不止一次勸,向老太太提出交出長房管家權。可十七奶奶卻冇有答應,理由很簡單“管家權可以不用,卻不能冇有。”

頂簪琢磨了整整一日,這才收了規勸的心思。確實,太太不稀罕管家權。可是大奶奶,九奶奶都稀罕。親達達是巨賈,若冇有得到點什麼就交出去太吃虧了。況且,長房守著老太太,有個風吹草動,也好防備。

“人是昨個兒找過來的。”頂簪一邊為十七奶奶按摩額頭,一邊道“說是得了訊息,特意年前尋到了真定,原本打算初二就啟程入京,結果得知了大太太的事,才一直拖到瞭如今。這次來的六個人裡,有咱家長輩,有平輩,也有晚輩,分數兩房。進了城就暈頭轉向了,直到入了夜才找到咱家。被老太太直接打發去了牛角灣三爺空出來的院子,說是後邊還有幾十口人。”

十七奶奶哭笑不得,自然聽出對方的不滿。冇法子,先是鄭坤傷風敗俗做了贅婿;然後這位的爺老子鄭橢又帶著家人不告而彆。十奶奶得了訊息,立刻打消了為鄭墨保媒得心思。這自然不是衝著墨哥,而是不想多事。

“這是打算以大欺小了。”在十七太太麵前,頂簪從來就是不懂就問。

“按照朝廷規矩,有爵者為本宗爵主,一切吉凶大事以及爭鬩構鬬,皆聽爵主分剖曲直。其罪稍輕,不必送法司者,得自行笞禁。不避尊行,亦猶天家親藩。”十七奶奶毫不磕絆的將律條講出。

頂簪雖然能乾,卻識不得幾個字,聽的似懂非懂“意思是,如今咱家是本宗,他家是旁支了?”

“用不到。”十七奶奶直接道“英雄不問出處,咱家的出身都在選簿裡寫的清清楚楚。你隻要知道,如今鄭家的事,咱們自個做主,不用看平陽那邊臉色就好。”

“我聽太太的。”頂簪湊到十七奶奶耳旁,講完冇忍住笑了起來。她聽懂了,今時不同往日,今年不同於去年。哪怕就是鄭橢父子今年來了,她們也根本不必在意。若是鬨騰的不像話,四爺將這些旁支開出宗籍都是可以的。

二人正聊著,挑心走了進來“太太,前街賀嬤嬤那裡傳來訊息,說是安家舅舅和舅母來了,請太太過去。”

“老話怎麼講的?”頂簪無可奈何“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十七奶奶被頂簪和挑心扶起來“這是咱家的正經親戚,怠慢不得。”看賢內助不懂,解釋道“是阿姑得親兄弟。”

頂簪一愣,趕忙收起了不耐之色“那確實怠慢不得。”對挑心道“趕緊伺候太太,我去安排,一會也要過去的。”講完少有的風風火火離開了。

十七太太哭笑不得,扭頭問伺候她的挑心“還有誰過去?”

“聽意思六太太和十奶奶是一定要去的。”挑心想都不想道“就是不曉得三太太和十二奶奶去不去了。”

正說著,一道人影闖了進來,不等十七太太還有挑心反省,已經坐到了對方身旁,摟住了她的細腰“盈盈一握,妙不可言。”

挑心無可奈何,行禮之後退了出去,卻是收拾外邊值守得丫頭去了。

十七太太如今最煩聽到有人提她的身材,冇法子,腰太細,生孩子會很辛苦得“姐姐怎麼跑到我這了?難道不曉得咱家的正經親戚來了?”

“曉得,安家舅舅。”十二奶奶卻道“大姐不過去,我自個過去也冇意思,就找姐姐來了。”

啊不同於十七奶奶,十二奶奶整日遊手好閒,無所事事,故而剛剛是在東鄭第那邊得到的訊息。

十七奶奶點點頭,自然曉得三太太這是怕惹來老太太的不快“若是早來些日子就好了,這樣達達也能高興些。”

“我聽人講,這位舅舅如今就在京營任職。”十二奶奶卻低聲道“直到今日才找來認親。”

十七奶奶卻聽懂了,這是眼瞅著皇爺重新恩寵鄭家,才湊過來的,心中頓時冇了過去的興趣。達達講的對‘同甘共苦你不在,榮華富貴你是誰?’

金台坊淨土寺角門外,一輛馬車緩緩停下。片刻後,一位頭戴帷帽的女郎在一個彪形大漢護衛下,走進角門。

“父親既然已經曉得了,那就回去給女兒我安排地方待嫁吧。”孫妙錦雲淡風輕的看了眼對麵臉色難看的會昌侯孫銘,又瞅了眼身旁不發一言的鄭虎臣。昨夜得知了孫銘有可能反悔,今個兒鄭虎臣一得空,她就逼著對方把孫銘約到了距離孫家衚衕最近的這裡見麵,目的很簡單攤牌。

事情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不過如此也好,算是一勞永逸。省的成親之後,她還要為如何防備孫家可能的獅子大開口費神。

孫銘板著臉,看向鄭虎臣“聞喜伯,俺妹妹真的是你救得?”

難怪嬸子出了城就下落不明,怕不是當時就被此人接走了吧?

“父親怎的糊塗了,誰說我是被伯爺救了?”孫妙錦卻直接道“明明我們是私奔的,孩子都好幾個了,如今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

“你……”孫銘想要發火,卻又發不出火。

“若是會昌侯為難,聘禮俺可以提到一萬五千兩。”鄭虎臣打斷孫銘的話,與此同時孫妙錦兩道寒芒射了過來,他卻繼續道“旁的俺本事不大,保證不了啥。可是日後孫家有事,俺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孫妙錦怕鄭虎臣再胡亂承諾,趕忙道“說起來,我娘在鄒平的田土,店鋪也值不少銀子吧?”

孫銘微微有些尷尬,他雖然和孫妙錦年齡相差懸殊,足可做對方的爹,卻是從兄妹。蓋因嬸子是繼室,叔父孫鑾娶對方時,已經年近半百。如今被指責侵吞同宗家產,他的臉上多少有些難堪。

“我提這些不是要什麼。”孫妙錦直接道“而是要告訴爹,這件事合則兩利,分則俱損。如同我家爵主講的,日後女兒是鄭家婦,怎麼也要與孃家多親近的。”

“好吧。”孫銘斟酌良久後有了決斷,目下局麵也不容他再遲疑“你曉得二姐的名……”

二姐就是孫銘的女兒,還冇來得及取大名,隻有小字,荷花。

“蓮,孫蓮。”孫妙錦直接道“益樹蓮茭。”

鄭虎臣鬆了口氣,這事終於成了,他也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擇日不如撞日,孫蓮也不再折騰,帶著她精心挑選,一直養在它處的丫頭彩雲,彩月上了會昌侯的馬車回孃家。孫銘無可奈何,隻好坐進了鄭虎臣的馬車跟在後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出了院子,拐上路口。此刻對麵一輛馬車與車隊擦肩而過,彼此並行不悖。

坐在車裡的白石關上車窗,繼續想自己的事。今天劉瑾又追問行刺案了,奈何自從前些日在歡樂時光查到寧王府,案子就進入了死衚衕。寧王不是不能殺,而是時機未到。目下局麵,外有劉健等人秉政,內有王嶽把持,哪怕是正德帝都感覺束手束腳,遑論白石和一直見不得光的西廠。他此刻冒頭非但不會有好處,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

白石此刻才發現,鄭直被逐出朝堂,可以用因禍得福來形容。果然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心中突然有了與其留在這裡成為炮灰,倒不如想法子先遠離朝堂,待塵埃落定之後再回來的想法。如此,他必須要找到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替死鬼,來解套。當然,在這之前,白石必須弄到錢,一大筆錢才行。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冇有錢,他彆說乾事業了,連手下人都管不住。

馬車很快來到了金台坊內騰驤左衛草場,待車停下,白石直接起身走出車廂,張采迎了過來“督公。”

白石點點頭,向著不遠處的幾間營房走去,這裡就是重新掛牌的西緝事廠大本營。為了防止被外臣知曉,亦或者被東廠探知,白石特意挑選的。原因很簡單,騰驤左衛等四衛是由禦馬監直接統領的,不但外臣管不到,就是王嶽也摸不進來。為了儘可能的低調,如今張采等人對外都以白石參隨身份出入辦事。

暫時冇有差遣的行事們,分散在四周正在進行各種培訓。有體能的,有格鬥的,也有刑偵方麵的。白石前世看過幾部特種部隊的電影,再加上這幾年切身感受,於是就藉著重建西廠的機會,全都搞了起來。這也算是專業的事,必須由專業的人來做。

很快二人走進工房,地方不大,是處三進的院落,第一進是各種書手和算手,由內官監秘密抽調小答應進來充任。第二進是僉房,第三進則是值房。因為地方有限,西廠行事們的營舍不在這裡,而是距此不遠的一排廊房。

待走進僉押房,張采立刻將一份題本恭敬的放到了白石麵前“這是從製敕房那裡找到題本抄文,被張閣老藏在故紙堆內。”

白石眉角一揚,暗道張元禎果然不簡單,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玩燈下黑。拿起來題本打開,一目十行的看完“黔國公也牽扯奉天殿縱火案了?”

“這個卑職不知。”張采有一說一“不過北鎮撫司送來的招由上並未提及。”

“題本都合規矩?”白石想了想,開口詢問。

“司禮監‘典禮紀察司印’,內閣‘文淵閣銀印’,刑科‘給事中抄發印’三印俱全,全都有僉批花押。”張采斟酌片刻,給出了肯定答覆。

“有冇有奇怪的地方?”白石看著抄本追問“我指的是原件與其他類似題本相比。”

張采立刻道“卑職去問問。”拱手行禮後,退了出去。

白石落座,將抄本放到桌上,不由咒罵一句“傻缺!”

他之所以要張采冒著風險,去找到這份題本,目的很簡單,搞清楚鄭直究竟還有冇有利用價值。然後據此判斷,該如何與對方合作。

是的,種種跡象表明,劉健等人似乎暫時放下了對鄭直的追殺,趁著正德帝尚未親政,在重新分配各種利益。而正德帝呢?也明顯有拉攏鄭直的意思。這一切就給了原本已經被白石判定死刑的鄭直,騰轉挪移的機會。

既然鄭直這次死不了,甚至因為遺詔都不一定被趕出內閣,白石與對方就有了合作前提。可題本內容能夠提供的資訊,反而更讓他拿捏不定。

正胡思亂想間,張采去而複返“冇有瞅出有啥不同,就是內閣僉押少了一個。”

白石冇聽懂“什麼意思?”

“旁的題本,內閣貼紙上要麼是一組僉書花押,要麼是四組,唯獨這一份是三組。”張采解釋道“不過按照規矩,隻要一位內閣老爺僉書花押,就算內閣簽批了。”

白石蹭的站了起來“確定是三組不是四組?”

“確定。”張采點點頭“俺們那個行事不識字,卻過目不忘。”

“讓他臨摹出那幾組僉書花押。”白石催促道。

張采應了一聲趕緊走了出去。

白石瞅瞅桌上的抄本,又拿起來仔細讀了起來。

倘若是三組花押,八成就是缺了鄭直的,那麼鄭直知不知道這件事?

弘治帝駕崩之前幾日,劉健三人都守在了乾清門外,出入起居都在一起。哪怕三人有矛盾,可隔牆有耳。再說以三個老傢夥的閱曆,能看不出這就是個大坑?就算再蠢,能放任群臣在乾清宮彈劾鄭直?

果然是個傻缺,又在玩先抑後揚那一套,難道還真想十八歲做內閣首輔?可片刻後,白石又對他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很簡單,講不通。其他的都能解釋,甚至內閣的銀印不能偽造也能騙到,可司禮監還有刑科的印呢?這不是刻一個蘿蔔就能行的,更不是外人能騙到的。這可是誅滅九族的買賣,誰瘋了跟著摻和。

良久之後,白石猛然驚醒,張采再次走了進來,從懷裡拿出一張紙“就是這三組。”

白石接過來,果然是劉健,李東陽,謝遷的“派人查查,從國喪到如今還有誰去製敕房查過那份題本。”

“這個卑職已經查了。”張采趕緊道“從先帝駕崩到如今,隻有俺們去過。不過上個月司禮監去製誥房查過黜落壽寧侯和建昌侯的旨意。”

白石想了想,頓時懂了上月正德帝為何前後不一,閃了他的腰。可這事太怪了,按照流程,題本在內閣票擬僉書花押用印之後,送司禮監文書房,待司禮監批紅之後通過文書房轉給六科抄發。根據白石瞭解到的,那幾日鄭直唯一接觸題本的時候就是對方被內閣逼迫僉書花押六部題本,旁的時候再冇有可能接觸。

反而是白石剛剛的靈光一閃說得通,劉健等人聯合司禮監,六科,用了已經被先帝處死的蕭敬等人的名義坑鄭直,順帶著收拾了惹得天怒人怨的二張。至於一同被處死的其他人,不過是為了劉健等人日後脫責的障眼法而已。比如為何孤零零的在一眾勳貴名單中,突兀的多了幾個前首輔劉吉的兒子。坊間近日流言,劉首揆和劉吉在成化朝時,很不對付。這些流言根本不是有人陷害,而是劉健自汙。

不單單劉吉的幾個兒子,還有黔國公沐琨夫婦。按照規矩,這種旨意在宣讀之前都是交給錦衣衛密封。待到達雲南後,纔會在同行的中官,大理寺官,雲南巡撫都禦史,鎮守中官見證下打開。所以劉健等人纔會把鄭直支開,然後利用時間差以和他們相善的廣德長公主駙馬都尉樊凱女兒女婿的死,來撇清關係。

坑,這個絕對是比曆史上劉瑾等人與外朝劉健等人對抗還要大的坑。

總之不管是鄭直還是劉健等人做的,如今朝臣互相坑害,竟然已經到了假傳旨意拿一公五侯四伯一駙馬一首輔獻祭的狂悖地步,哪個皇帝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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