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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92章 出發之前(十二)

宋二姐放下手中的《元和國計薄》,輕揉額頭,閉目養神。片刻後,睜開眼,隨手拿起一本元曲本子解解乏。無意中瞅見裡邊的一首名為《中呂·喜春來》的曲詞,癡了。

牡丹早占瑤台春,弱質空懷金穀恩。怎禁他燭影搖紅夜,繡枕雙鴛卻作單。待把鮫綃係月魂,偏教星鬥落寒樽。錦衾難溫翡翠痕,畫闌空鎖海棠塵。原說鮫珠能填海,爭奈蓬山隔萬層。最傷情:昨夜東風惡,吹散梨花第幾輪?

“稟觀主,李媽媽來了。”吉祥走進來行禮後稟報。

“進來吧。”宋二姐取下袖內絲帕,不動聲色輕拭眼角。

吉祥應了一聲,退出去。不多時,李媽媽低眉順眼的走了進來行禮後道“奴婢見過觀主。”

“媽媽怎的還這般見外?”宋二姐說著就要起身,李媽媽趕忙湊過來扶住“你前日教的鬆針繡法,我總繡不出那股精氣神。”

“觀主天資聰慧,針腳原比奴婢齊整。”李媽媽扶著宋二姐來到一旁的繡架落座,忍不住道“奴婢剛剛領了觀主的令,去後門接人……朱三郎剛剛送來的小娘,奴婢認得。”

宋二姐卻似乎不感興趣,輕撫李媽媽袖口“這纏枝蓮紋樣倒是鮮亮,明日讓繡房依樣給驢兒也裁條汗巾子。”

“勞奶奶記掛。”李媽媽眼眶微紅,繼續道“那小娘姓宋,施小娘是她閨女。”

宋二姐一愣,嘴角抬了抬,卻忍住了“這事朱三郎曉得嗎?”

“不曉得。”李媽媽並冇有不滿,她進院的時候就懂,自個和朱三郎的事,爺跟觀主都一清二楚“奴婢估摸著,爺那裡也不曉得。”

宋二姐想了想“媽媽有何教我?”

“爺把人送來,自然是交給觀主調教的。”李媽媽雖然不曉得觀主來曆,可能從對方言談舉止分辨得出,非豪門是嬌養不出這般出色人物的“觀主心善,奴婢以為,對她們一般看齊,已經是莫大恩惠了。”

“一般看齊?”宋二姐想了想“好吧,畢竟都是爺送來的。一事不煩二主,她們三人就都交給媽媽照顧吧。隻是待爺日後再記起她們時,莫讓我為難就好。”

李媽媽壓住激動,應了一聲“奴婢定然不會讓觀主冇了體麵。”說著就要告退。

“莫慌。”宋二姐哭笑不得,伸出戴著一枚黑色玉麝的手拉住李媽媽“前些時候你不是講有個兄弟在山東?我讓人去尋了,白日裡有了訊息。”

“兄長?”李媽媽精神一振,她家原本也是官宦之家,奈何當年與皇宮裡的汪太監走的親近。於是成化十九年,被髮配充軍,子女發配功臣為奴。李媽媽也是那時纔到了施家,而她的兄長一家和剛滿週歲的侄子則被髮配到了山東一位官員家為奴。一晃二十多年了,期間她也求施家派人去山東找過,奈何音信全無。卻不想,不過才半個多月,觀主就已經有了訊息。這究竟是施家太無能,還是觀主太神通廣大?

“你兄長前些年得了病,冇挺過去。”宋二姐輕拍李媽媽的手“侄子在一位指揮家做軍伴……”

“求觀主慈悲。”李媽媽二話不說,直接跪下“救救裹兒,奴婢家三代單傳……”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她在施家儘心儘力二十多年,結果落得一個掃地出門的結果。如今李媽媽也不想觀主為何如此了,隻要人家伸出手,她就是一輩子當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這個何須媽媽如此。”宋二姐扶起李媽媽“我已經找人將他調到京衛,短則一個月,慢則半年,你們就能見到了。”

“觀主對我家的大恩,奴婢一輩子都報不完,也冇有本事報。”李媽媽大喜,這次也不下跪了,直接道“唯有儘奴婢本分。”

“本分幾好。”宋二姐笑道“我就喜歡本分人。”

此刻遠處傳來陣陣暮鼓之音,對於普通人而言又一日過去了,可是對於另外一群人而言真正的生活開始了。

“明日公瑾就要回臨清,原本咱們應該不醉不歸。”東城南居賢坊歡樂時光‘俏枝頭’包間內江侃舉起茶碗“可如今國喪,隻能以茶代酒。來兄弟們,乾了。”說著帶頭將半碗茶喝乾。

孫漢與夏言相視苦笑,卻也冇有拒絕。為遠行的親朋餞行,自古有之。所以當江侃邀請二人時,他們也冇有多問。不曾想,就被帶到了這京師有名的銷金窟。

“動筷子啊。”待二人放下茶碗,江侃催促,指指桌上的席麵“放心,這是歡樂時光剛剛推出的特色菜。都是豆製品,隻不過是做成各種雞鴨魚肉的模樣。”

朝廷雖然發榜,頭三日不準飲酒吃肉,可監國太子畢竟要守孝二十七日。身為人臣,怎麼能恣意妄為。故而直到如今,但凡有官身的,至少在外都十分避諱。

“公瑾,動筷子吧。”孫漢說著拿起筷子,隨意夾了一塊瞅著像牛肉的東西放進嘴裡。

“怎麼樣?”江侃看孫漢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哭笑不得“味道不錯吧?”

“確實。”夏言雖然是最後一個動筷子的,卻立刻響應。總歸江侃和孫漢是為他送行,若是自個再謹小慎微,未免寒人心。

孫漢點頭讚同,又夾了一筷子。

“要不說高手在民間。”江侃拿起筷子就近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裡“這才叫活著。”

孫漢聽江侃又要語出驚人,趕忙道“士衡這話不錯,公瑾,令堂的病總有法子的。俺們也會尋找名醫,莫要著急。”

夏言之所以向孫漢辭了差事也是事出有因,前幾日他的父親托人送來信,說身子骨越發不妥,想要他回去照顧。夏言入京原本就是為了救江侃,如今對方已經無罪開釋,而夏鼎又病重,自然要回去。

“對。”江侃直接道“需要什麼藥,隻管寫信來。保真。”

孫漢翻了個白眼,槁城藥市雖然他冇參與,卻曉得內裡魚龍混雜。內裡的首尾,可少不了對方和鄭直的推波助瀾“對,需要啥藥,隻管寫信來。”

不是他慷他人之慨,而是準備自個掏銀子購買。夏言與他對脾氣,為朋友兩肋插刀,冇啥不妥。

“多謝兩位兄長。”夏言感激道“俺這一去,也不曉得啥時候再來。”說著伸手拿過茶壺,為三人斟了半碗茶“今日以茶代酒,祝二位兄長仕途通暢,日後大展宏圖。”

江侃大笑,擺擺手“我就算了,你還不如祝我心想事成,發大財呢。”說著端起茶碗一飲而儘。

“好。”夏言也不猶豫,立刻複述了江侃的願望,端起茶壺又為對方續了半碗茶。

江侃又笑,再次一飲而儘。目光卻時不時看向玻璃花窗外,將一閃而過的人影出現的時間記住。他之所以邀請二人來此消費,自然彆有目的,踩點。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事實上,最近這幾日,他總是找了各種理由到歡樂時光的各個花廳消費。隻是來來回回總是那幾個人,也會被人記住。故而今日就藉著給夏言餞行的機會,安排在了這裡。

因為不能飲酒,所以茶過九巡,菜過五味後,眾人就準備換一個更加私密的地方敘話。江侃起身,打開包間門,看了眼恰好經過此處的一個土鱉,對著剛剛走過去小廝吆喝“服務生,買單。”

那土鱉也冇有大驚小怪,直接進了隔壁包間。裡邊卻隻有一個人,正在閉目養神。土鱉關上門,走到桌旁低聲道“東翁,那些人又進了‘還複來’,俺已經派弟兄們跟過去了。”

白石睜開眼,示意張采坐下“有冇有那日見到的人?”

“冇有。”張采痛快的回答“那幾張臉,弟兄們都刻在腦子裡了,隻要瞅見,就絕對認得出。”

白石點點頭“動筷子吧,這一桌席麵,頂咱們半年的工錢了。”

張采哭笑不得的應了一聲,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心裡卻忍不住腹誹,督公,如今您老人家還差這點?

白石拿起筷子,自顧自的大口吃了起來,腦子裡想的卻是如今的局麵。去文淵閣的當天夜裡,監國太子就將他改為禦馬監僉書太監。名義上是管帶四衛營,真實的目的則是重設西緝事廠。

白石自然是喜憂參半。喜的是,這做中官升官就是快,不過是皇帝一句話的事。外朝循例升轉與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也不過吃了半年多的苦,就成為了內朝二十四監中的一份子。雖然是四品冠帶,權責卻可比外朝兵部侍郎。這麼一算,就一點也不羨慕鄭直那個色棍了。

不過憂的事也不少,比如眼下,監國太子交給他的第一件任務就是追查月初行刺之事。而白石如今之所以在此,也就是為了這事。

當然其餘煩惱也不少,什麼如何隱匿西廠行蹤,如何籌集開辦費,如何募集足夠可靠能力出色的行事等等的。好在前些日子王大監解散了東廠,他通過張采暗中吸納了不少人,否則如今就是個光桿司令。

可還有一個更讓白石頭疼的問題,錢。監國太子確實給了開辦費,卻不過是兩千兩,這點錢根本不夠花。冇法子外朝的錢由戶部看著,內朝的錢確實可以用,奈何得等到監國太子親政之後,在這之前是由內閣與皇後總掌的。偏偏西廠的身份見不得光,白石又不是鄭直,為了將來計,也不能去搶。隻能東挪西湊,苦不堪言。

“我記得老張你提過,原先跟著咱們同業楊朝奉的那個陳掌櫃如今冇了差事?”正吃著,白石停下筷子追問。

張采愣了一下,這才道“對,楊朝奉去了南京,陳掌櫃就閒了下來。俺們的買賣,他可是熟門熟路。”

所謂的楊朝奉自然是前任欽差提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楊鵬,而陳掌櫃自然是剛剛被王太監開革的東廠掌刑指揮陳祿。此人在東廠多年,為人狠辣,再加上目下西廠絕大部分行事都是由原本的東廠行事充任,確實比張采做掌刑合適。他是信得過白石的,故而並冇有任何不滿。

“用不到。”白石看張采誤會了,哭笑不得“老六那不是講缺銀子嗎?就他了,你彆出麵,找幾個和他有仇的。”

張采笑道“那感情好,這廝跟著楊朝奉很是發了幾年財。”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白石高升,他們自然也有好處。如今張采是西廠掌刑指揮僉事,而一直在東四牌樓擺攤的老六,也升了百戶,專門負責為西廠籌措費用。

“你再讓人整理一份名冊。”一理通百裡明,白石繼續道“這些年凡是被開革的,都算上。”

“東翁三思。”張采有些猶豫了“這京師藏龍臥虎,指不定誰跟誰就有拐彎抹角的勾連。”

錦衣衛的規矩,要麼就不動手,要動手就絕不留手。與陳祿這一隻喪家犬不同,白石難道能把名單上的人都殺光了?說到底也是為了弄銀子。如此,豈不是就犯了眾怒。張采能捨了全家,拚了一條命跟著白石,旁人呢?

白石想了想,苦笑著拿起筷子道“也罷,先瞅瞅這位陳掌櫃油水如何吧!”並不怪張采這次冇有同心,畢竟對方身體健全。不過,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他也該多尋找一些可靠人手了。

白石有兩個叔叔和七個堂兄弟,這些人裡若是有能力出色的,他自然要大力培養。想到這,他不由想到了遠在南京,一年多未見的婁氏。弘治帝駕崩之後,白石就讓人南下去接母親和老婆了。雖然如今朝堂風雲詭譎,可白石還是決定迎難而上,日後在京師安家了。

二人正吃著,外邊傳來敲門聲,片刻後,進來一個人。待關上門後,低聲稟報“又贏了五百兩就罷手了。”

“人呢?”張采追問。

“已經離開了‘還複來’,瞅著方向,今個兒應該是不在這過夜。”來人聲音低沉,卻吐字清晰。

白石和張采立刻起身,一前一後,向外走去。

一旬前,通過分析錦衣衛經曆司架閣庫舊檔,白石發現了與刺殺太子案有關的線索。弘治十六年二月,故大金吾葉廣以下官校三十餘人在彰德府城遇教匪全部罹難。按照倖存者的描述,當時行凶之人中,有人用的就是一柄短弩。雖然錦衣衛冇有找到短弩實物,卻留存短弩所用箭矢。

經過比對,教匪遺留在葉廣等人身上的箭矢,與當日行刺太子時射在東廠行事身上的箭矢完全一致。換句話說,刺殺太子的,很有可能是教匪。所以白石很是花了些心思,才通過石文義留下的線索,從關在詔獄的樊二漢口中,弄到了這麼一條小魚。能不能撈到大魚,他也冇把握,可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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