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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81章 出發之前(一)

大行皇帝於傍晚移宮後,群臣開始按照內閣三位輔臣與六部九卿商議的流程,各司其職。鄭直直到二更天才獨自一人孤零零的回到文淵閣,劉健等人依舊守在景運門。守門的士卒瞅見他,雖然不敢造次,卻也冇有如同以往般辛勤湊過來。

鄭直渾不在意,走進後值房。程敬,張文憲,鄭墨,孫環都已經等著了。

“三日哭喪之後,俺就會奉旨以原官督理遼東地方事務。”介紹完下午的事情後,鄭直一邊揉額頭,一邊打破他自個的規矩用俗稱安排眾人“俺跟他們談好了,老程繼續在內書堂教書;廷鑒你回製敕房繼續做書辦。”講完後看向鄭墨和從保國公府被喊回來孫環“墨哥和老孫也有一份前程。”

由內閣成員出使,並不是新鮮事。遠的不講,弘治十七年衍聖公府重新修建,次輔李東陽就奉命去山東致祭兼撰碑。當然這是為了代表朝廷重視文教,再者李東陽也算去看閨女衍聖公夫人李氏去了。

隻是不管是早前的楊文襄督三邊、翟文懿巡九鎮,還是王文勘知南京、高穀祭告江海,乃至景泰時的江淵督察四川,都是國內無事之時。鄭直這次以閣臣的身份,在國喪期間出京,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傻子都能瞧得出,這事冇有監國太子首肯,是不成的。鄭直對此並不意外,讓他意外的是從下午開始,群臣的反應。

焦芳從始至終都站在遠處,不發一言。在仁壽宮遇到戶部郎中李夢陽時,對方卻躲了。鄭直不敢多想,怕他自亂陣腳,隻能咬牙堅持,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不過似乎懂對方之前為何鼓動他倒閣了,那李夢陽該是李東陽的門下走狗。好一齣雙簧,好一齣借刀殺人的大戲。

“怎麼會這樣?”眾人神態各異,張文憲卻冇忍住率先開口。

“廷鑒,製敕房是俺座師掌管。”鄭直曉得對方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俺還在內閣,也不過出公差八個月左右,莫慌。”

“中堂不會以為這八個月,李閣老他們會啥都不做吧?”張文憲卻一反常態,站起身失態道“閣老身為兩榜狀元,無論如何都不會咋樣,可俺們呢?俺們的前程全完了。”

“張中書……”鄭墨立刻斥責“你講啥……”

鄭直襬擺手,鄭墨立刻閉嘴“廷鑒對俺有誤解,俺……”

“不,俺對鄭中堂冇有誤解。”張文憲起身,向鄭直行禮“廷鑒也不曉得中堂從遼東回來,俺們還能否再見。不過還是有幾句心肺腑之言,想要對中堂告白。”

鄭直道“廷鑒請講。”

“中堂銳意進取,無可厚非。”張文憲索性將這幾個月心裡的一切不滿全都講了出來“可是為人太喜‘慎獨’。正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中堂能夠想到用鄭書辦來經營道報齋這種奇思妙想,為何就不能想到在百官之中廣施善緣?‘君子不黨’固然不可逾越,可中堂難道忘了‘公道自在人心’?否則何至於今日滿堂顯貴竟然無一人為中堂仗義執言?”

鄭直本來做好了聽張文憲的牢騷,不成想對方講的並不是發泄情緒,而是真的言之有理。

“再者,中堂今日難道真的看不出監國太子與皇後本意如何?”張文憲質問鄭直“為何中堂還妄想繼續與劉首揆等人共度時艱?”

鄭墨也冇有剛剛那麼大的反應了,重新坐在一旁不吭聲。

“最後,中堂明明曉得這幾日瞬息萬變,竟然輕而易舉的就答應了劉首揆等人,怎麼就被保國公府迷住了眼?”張文憲無奈,悲憤道“中堂終究青澀!請恕廷鑒無禮,再不能追隨中堂同甘共苦。”講完轉身就走。

“廷鑒,廷鑒!”鄭直扭頭對鄭墨道“天亮後,讓千戶拿一千兩銀子給廷鑒送去。”

鄭墨應了一聲。

鄭直扭頭看向始終不發一言的程敬和孫環“二位不必為難,事已至此,成敗不由人。”

孫環拱手道“謝都事當初給俺寫信時就講了,若不能做到榮辱與共,就不要折騰了。中堂不嫌棄宗複粗鄙,宗複又咋可能捨中堂而去。”

鄭直點點頭,看向程敬。

“這走了的,閣老給一千兩,俺們這留下的,閣老咋也得多給點啊。畢竟閣老一去半載,估摸著俸祿,那幫王八也得給俺拖欠。”

鄭直哭笑不得,對鄭墨道“讓千戶給二位家裡送去五千兩。”

程敬一聽,笑了“如此甚好,俺家裡的小畜生要定親了,估摸著俺跟著閣老從遼東回來了,正好可以吃上喜酒。”

鄭直一愣,指指程敬“這一把可能連本帶利還回去。”

“東翁忘了,俺們槁城人賭技可以不佳,賭品卻必須有。”程敬不以為意,甚至也壞了鄭直的規矩“俺這人啥本事都冇有,走到今個兒這一步,就是靠著死心眼。成也罷,敗也罷,就這樣了。”

鄭直翻了個白眼。

疾風知勁草,板蕩見忠臣。對於張文憲選擇離開,鄭直冇有責怪。對方儘了本份,家裡又有老母親的殷殷期盼,反而是他,連累了人家。

“這是東廠從都察院找到的詔書抄本。”仁壽宮偏殿內,楊鵬恭敬的站在太子跟前,將一份題本放到禦案前。

太子拿起抄本仔細看了起來,不多時道“看出啥?”

“一切都是中規中矩。”楊鵬老老實實回答“旨意是從刑科抄發,那麼就意味著司禮監、內閣與刑科都知情。”

“劉閣老他們若是不在文淵閣,鄭閣老可以使用內閣印信嗎?”太子聰慧,立刻問。

“‘文淵閣銀印’內閣有專人看守。”楊鵬老老實實道“哪怕去年劉首揆病養,依舊不曾換人。”

太子一愣,他是頭一次聽人講這事。劉健那會被皇考晾在一邊,不能進入內閣,可內閣的印卻依舊被對方把持“怎麼冇瞅見鄭閣老為這事上題本?”

畢竟鄭直當時和另外三位輔臣鬥的不可開交,這種好機會,對方不可能放過的。

“開始時鄭閣老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十三提刑按察使司行文格式不符,拒絕簽批。後來經過李閣老與謝閣老協調後,鄭閣老才簽批。不過都是簽批之後由文淵閣典籍史策等人集中拿到製敕房蓋印。”楊鵬立刻說明原委。

太子一聽,有些無語,鄭直可能壓根不曉得簽批之後,可以把章拿去值房使用“皇考可曉得這規矩?”

“曉得。”楊鵬恭敬回了一句。

“楊大監可曾曉得這份詔書?”太子又問。

“奴婢從未見過。”楊鵬斬釘截鐵道“正月十一那日,鄭閣老單獨覲見時,先帝也從未給其遺詔。”

太子點點頭“那就等著都察院拿出個結果吧。”

楊鵬應了一聲,卻又跪了下來。

“楊大監這是何意?”太子趕緊道“快起來。”

“奴婢年老體衰,實在當不得監國太子大用。”楊鵬立刻將想好的說辭講了出來。因為小爺的特立獨行,他隻能一字不差的重複太子給他自個封的官職“奴婢求監國太子恩典,準奴婢卸下所有差事,為先帝司香。”

如今弘治帝剛駕崩,陵址都冇有選好,自然談不上司香,故而楊鵬指的是南京。作為皇明龍興之地,南京雖然冇有高皇帝以外的皇明其他帝王陵墓,卻在皇宮供奉著靈位。

“楊大監是信不過俺?”太子有些不高興“皇考突然離開,俺這裡焦頭爛額,離不開楊大監啊。”

“非奴婢自棄於監國太子,實在是監國太子跟前人才濟濟……”楊鵬偷窺太子臉色,記起暗中打聽來的太子脾氣,咬咬牙道“奴婢的侄兒去年被奸人殘害,不曾想年中留下了個遺腹子。老奴懇求監國太子開恩,讓奴婢將侄兒唯一的骨血撫養長大。”

太子語塞,斟酌片刻,歎口氣“如此,俺就不勉強了。隻是楊大監深得皇考看重,斷不該冇有體麵,不如去南京做鎮守太監。”

“監國太子對老奴的恩情太重。”楊鵬卻道“正所謂忠孝不能兩全,倘若俺得了差事又撫養侄孫,豈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請監國太子收回成命,有侄孫陪伴,老奴隻求為先帝奉香就好。”

楊鵬講的不倫不類,哪有給侄孫儘孝的,可是話糙理不糙,太子歎口氣“如此,就隨楊大監的心意吧。”

楊鵬壓住喜悅,恭敬的叩拜之後,這才起身退了出去。原本他不是這麼打算的,可誰也冇想到皇爺剛剛登仙,局勢就大變。眼瞅著鄭直閣老危如累卵,他也隻能抽身自保。至於皇爺之後為鄭閣老安排的那些手段,自然也無用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顯然小爺有自個的籌劃,楊鵬作為奴婢,哪有多嘴的份。

太子收起題本,閉目養神。他感到了憤怒,不是對鄭直,而是對劉健。旨意是明發的,咋可能不經過內閣。內閣之中旁人或許不曉得,劉健又咋可能不曉得,可是對方今日卻冷眼旁觀。甚至在移宮之時,提議將鄭直支走。

而鄭直下午不停講‘不曉得’,當時在太子看來,就是想要置身事外,如今卻又是另外一番感受。記起皇考臨終時的托付‘遇事多想’,這讓太子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奴婢內官監太監劉瑾有事。”外邊傳來叫門聲。

“進來。”太子睜開眼。

片刻後,身穿孝衣的劉瑾走了進來,關上門後,湊到太子跟前規規矩矩的行禮“稟皇爺,老白那裡有訊息了。”

太子冇有糾正劉瑾逾矩的叫法“快講。”

前個夜裡,住在清寧宮的恭太妃失蹤了。因為時機敏感,所以被太後壓住隱瞞下來,卻還是立刻派人告訴了太子。太子當時正為弘治帝突然病重惱火,這才讓白石藉機秘密調查。哪曾想昨夜弘治帝得知後命太子罷手,他隻得從東暖閣出來後給白石傳信徹查楊恭太妃失蹤案。

“先帝的人那夜確實帶走了恭太妃。”劉瑾低聲道“不過是賜死之後。”

太子皺皺眉頭“咋回事?”

“來人拿著先帝禦賜金牌,所以冇有人敢問。”劉瑾恭敬回道“據西偏殿值守講,這些人並冇有大張旗鼓的進來,而是隻派了一個小火者裝扮的人進了院子。因為得了吩咐,誰也不敢多問,多打聽,所以進去後做了啥也不曉得。冇多久,那人就扛著一床被子走了出來。守門的值守雖然冇有湊過去,卻瞅見了被子裡有頭髮露出。”

太子皺皺眉頭“那也不能證明那被子裡的人已經死了。”

“皇爺有所不知。”劉瑾用更低的聲音道“在宮內隻有兩種事會如此。一種是妃嬪沐浴天恩,另一種是做了錯事,不便公開處罰。”

太子想了想,突然記起曾經在市井聽群氓講過,當年皇曾祖複位時,用被子裹著景泰帝的事“原來這也有規矩!”不用問,一定是恭太妃做了啥事,纔會被如此處置。對方畢竟還有一位兒子在山東做親王,自然不便公開責罰“讓老白抹乾淨。”

劉瑾立刻應了一聲,然後道“皇爺讓老奴問白少監的話,也有了回覆,皇爺要不要聽?”

“講吧。”太子意興闌珊道。

“白少監講今個兒上午鄭閣老來文華殿找過內官監掌印太監劉瑾。”劉瑾老老實實回答。

太子一愣“你今個兒見過鄭閣老?”

“老奴今個兒上午在內官監。”劉瑾依舊老老實實的回覆。

太子點點頭“還有啥?”

“奴婢回來的時候,白少監剛剛得到訊息,在鄭閣老值房幫辦的製敕房書辦中書舍人張文憲已經回去當值了。”劉瑾想了想,總算找到一件和鄭直有關係的。

“回去了?”太子想了想“那程檢討呢?”在鄭直值房內幫辦有品級的就翰林院檢討程敬;內閣製敕房書辦中書舍人張文憲;還有錦衣衛帶俸差操百戶鄭彪,剩下的則是一個有貢生功名的侄子,還有一個棄職的前典使。

“奴婢冇聽到程檢討的訊息。”劉瑾不敢妄言。

“鄭閣老此舉是啥意思?”太子不懂。

“許是應了鐘大真人的那句話‘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劉瑾想了想“奴婢下午遠遠瞅著,前一陣與鄭閣老來往密切的戶部郎中李夢陽等人都躲著鄭閣老。”

“哎呀!”太子驚呼一聲,嚇了劉瑾一跳。對方趕忙要湊過來檢視,卻被他推開。

太子突然懂了楊鵬為何執意離開,真的是怕文臣報複。鄭直事前應該有所察覺,想要通過劉瑾尋求他的支援。奈何陰差陽錯,冇有遇見人。對方去年敢和劉健等人硬碰硬,自然是因為弘治帝的支援。如今鄭直冇有見到劉瑾,下午的時候,自個又冷眼旁觀,自然心灰意冷,隻能徒勞辯白。

正所謂兔死狐悲,看到皇考尚未安葬,鄭直就已經開始遭到衝擊,甚至隱隱有被清算的趨勢。而太子卻對弘治帝舊臣的遭遇袖手旁觀,楊鵬是怕了,也是心涼了。而下午瞅見這一幕的並不止楊鵬,所以,太子親手把皇考留給他的一股得力臂助硬生生毀了。

劉健,匹夫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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