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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明土著大戰穿越眾 > 第572章 驟變(二十)

鄭直在一個小旗的衛士護衛下趕到保國公府的時候,外邊已經跪了數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內裡著實有幾個可人……周圍被京營士卒看著。

待他跳下馬,就瞅見懷寧侯孫應爵頂盔摜甲的從公府大門迎了出來“鄭閣老。”

“懷寧侯。”鄭直回禮之後,指指那些人“不是該在院中看押嗎?”

“俺剛剛接了差事,這些人都是被東廠和錦衣衛驅趕出來的。”孫應爵立刻解釋道。

鄭直點點頭“雖然是欽犯,可是朝廷體麵也該是有的。男女分開,升幾個火堆,再給那幾個老的、小的弄點吃的。”

懷寧侯應了一聲,也不分辯,立刻招呼手下執行。如今局勢不明,不論是得罪鄭直還是親近鄭直都有風險,公事公辦就好。

鄭直則帶著鄭墨和孫環還有禦賜扈從走進保國公府大門,原本他是不打算帶鄭墨的,奈何對方非要來見見世麵。

繞過巨大的影壁,眼前為之一空。敞亮的空地對麵也有一道門,金漆獸麵錫環,上邊有橫七豎七四十九枚門釘。廊下正對府門的是兩座雕刻的活靈活現,碩大無比的石獅子。

鄭直算開了眼,保國公府竟然比定國公府還要闊綽。也就是講,外邊那道門,根本不是保國公府的正門,而是外儀門,這裡纔是正門。此刻有幾個軍卒搬來梯子,放到了正門廊下,要摘匾額。待走到大門近前,不由仰望,字竟然是沈度的“好一座‘敕造保國府’啊!可惜啊!”

伴隨他的話音,軍卒將匾額摘下,直接扔在了一旁地上。

鄭墨也在打量四周,瞅了眼被摔壞的匾額,同樣心生感慨,保國公府就這麼敗了!

鄭直抬腿繼續往裡邊走去,腦子裡卻開始琢磨這院子裡的好東西了。保國公府前後曆經五十年,內裡的建材就是有銀子都冇地方買。再次繞過影壁,遠遠的就瞅見了兩個身穿常服的武官迎了過來。

“東廠掌刑僉事陳祿見過閣老。”

“卑職錦衣衛掌印指揮高德林見過中堂。”

“免禮。”鄭直瞅了眼出言不遜的陳祿,問高德林“裡邊咋樣?”

“保國公及其黨羽二十多人扣押了孫禦史和他的一個親隨,目下在中路正廳,卑職和陳僉事的人已經包圍了那裡。”高德林開口簡明扼要講了目下局麵。

這輩子他隻看走眼了一個人,白石。果然莫欺少年窮,時移世易,誰曾想到四年前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如今眼瞅著就要一飛沖天。故而,高德林對於這位同樣他早有耳聞的小閣老,選擇了謙卑態度。這不光是他的經驗之談,也是叔祖的耳提麵命,小爺對此人多有推崇,日後是要大用的。大用?小閣老已經是輔臣了,說不得還要做顧命大臣,這都不算大用?

“曉得保國公為何要見本官不?”鄭直追問。

“不曉得。”陳祿接過話“保國公扣下孫禦史後,就嚷嚷要見閣老。”

鄭直不置可否,抬腿向裡邊走去。這已經是二門了,卻並不是正廳,可想而知保國公府這座院子究竟有多大,陳祿和高德林立刻跟上。幾人走進三門,繞過木影壁纔看到一群錦衣衛行事、校尉分佈四周,將麵前一座規模迥異尋常的建築圍的水泄不通。高度比親王府的正殿次一等,七間九架,懸山頂覆黑板瓦,屋脊施瓦獸(吻獸),彩色綸飾,門窗圬柱用金漆飾。

“可是鄭中堂親臨寒舍?”冇等鄭直開口,正房裡反而先傳來了朱暉的聲音。

“確是鄭某在此,保國公彆來無恙。”鄭直索性直接越眾而出。

“鄭中堂好膽魄。”朱暉爽朗大笑“俺曉得目下鄭中堂願意來,不是為了俺,而是這位孫禦史。到底是捉刀出來的,夠義氣。俺請鄭中堂進來接走孫禦史,不曉得中堂如何答覆?”

鄭直無語,朱暉都把他架的這麼高了,若是不進去,這名頭就全毀了“保國公等等,俺得安排人瞅著。否則進去了,指不定有人連俺一起剿了。”

遠處又傳來朱暉的笑聲,與此同時,陳祿和高德林臉色有些難看。

“高掌印,陳掌刑。”鄭直卻根本不在意二人滿不滿意。得罪二人確實有後患,可是他如今的局麵,已經不是二人能夠左右的了。

“卑職在。”高德林和陳祿趕忙應了一聲。

“俺要去詢問保國公究竟被何人唆使,敢做下如此大逆不道舉動。”鄭直冷著臉看向二人“這是俺的書辦孫環和鄭墨,俺進去之後,這裡由孫書辦掌握。俺出來前,何人亂動,就是保國公餘黨。”

講完就往正廳走去。

陳祿和高德林默不吭聲的看了眼其貌不揚的孫環,暗罵鄭直下作。關鍵這法子管用,如今人家把話都攤開了講,除非將在場所有人都殺光了,否則誰敢亂來。

“小的願跟隨大人。”鄭墨咬咬牙,不顧眾人側目,越眾而出追了過去。鄭直餘光掃了眼鄭墨,冇有拒絕。

二人很快走到正廳門外,裡邊立刻打開了門。鄭直也不猶豫,直接走了進去,鄭墨也不多想,同樣跟了進去。

兩旁的保國公家人立刻把門關上,雖然目下還是午後,可光線陡然間暗了很多。

朱暉從死角走出,看著鄭直笑道“中堂果然是敢帶人幾百人放水殺韃子的,好膽色。”

“保國公要俺進來,俺來了。”鄭直雙手抱肚,看著對方。

“放心。”朱暉拍拍手,片刻後,孫漢和夏言被兩個家丁從東屋拽了出來“俺想和鄭閣老單獨談談。”

“行。”鄭直立刻應承下來,朱暉給他的感覺很怪。

“阿六,你們守著。”保國公講完做了個請的手勢。鄭直直接跟著對方走了過去,繞道屏風之後,進了一間四麵都鑲嵌著玻璃,哪怕屏風那一麵都冇有放過的暖閣。

“這裡鑲嵌了雙層琉璃玻璃,外邊人聽不見。”朱暉關好門,坐了下來。

鄭直瞅了眼拐角處戒備的望著他的保國公府家丁,同樣坐了下來“保國公想講啥?”

“令兄不是俺讓人殺得。”朱暉鬱悶的端起茶壺為自個和鄭直各倒了杯茶“甚至目下這樣也不是俺願意的,俺確實覺得冤枉,卻真冇有膽子抗旨不遵。”因為是背對著外邊的家人,所以他並冇有忌諱。

鄭直伸手接過茶杯,借喝茶掩飾道“你的意思是,這事都是外邊的人做的?”

朱暉悶聲悶氣的應了一聲“俺雖然死了,可家裡人的命都在。況且事情總有查清楚的時候,隻要嶽哥他們有命在,俺家就能重頭再來。”

朱暉講的含糊其辭,可是鄭直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保國公家從景泰元年獲封撫寧伯,成華三年進撫寧侯,成化十五年進保國公至今,已經五十五年。這期間與多少勳貴有勾連,與多少重臣有牽扯。目下保國公隻有死了,那些人才能放心。那麼日後朱暉的子女求過去,人家纔會出手。

鄭直遞給朱暉一根菸,對方會意,立刻開始找火鐮。鄭直無語,自個拿出火鐮,探身為對方點上“那如今呢?保國公若死在這,可就咋也講不清了。”

朱暉鬱悶道“所以俺才非要請中堂來一趟。那幫子王八鬼迷了心竅,竟然敢打著俺的名義放火……嗬嗬。”

鄭直無語,難怪朱暉的這些家人鐵了心來這一出,原來奉天殿是他們打著朱暉的名義彼此勾連放火燒的。也對,在那些人眼中,文官一定會幫襯著保國公的,因為對方是英國公外甥。卻不想弘治帝搞區彆對待,英國公更是自掃門前雪。

至於朱暉到底曉不曉得,恐怕隻有天曉得,畢竟對方再不濟也是帶兵的。冇準如今的局麵,朱暉還想著藉機殺人滅口呢“俺有啥好處?”

朱暉咧嘴一笑,他就曉得小閣老是個通透人“俺家這些年在西北,荊襄也有些產業都給中堂,隻求一件事。”

“俺如今在內閣啥局麵,國公應該曉得。”鄭直卻提前打消對方不切實際的想法“奉勸國公切莫多想。”

“可中堂在太子跟前也有體麵。”朱暉立刻辯駁“俺有個孫女待字閨中,就送給……”

鄭直藉著抽菸,用手遮住嘴,直接打斷對方的話“保國公也是武人,不曉得‘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事隻有話本纔有?”

能不能換出人,並不在雙方考慮範圍。一來鄭直本就是負責人,二來身為公府女公子平日裡不可能四處拋頭露麵,最多是一二手帕交。如同隆慶大長公主家般,大難臨頭,誰又能幫助誰?因此找幾個忠仆的女兒冒名頂替,並不難。當然這事若做,必須越快越好。

“衝冠一怒為紅顏?中堂到底是狀元。”朱暉嘖嘖稱奇“好文采,隻是俺這個孫女是要送給孫禦史的。”

鄭直翻了個白眼,朱暉大笑“不過中堂有一處講對了,俺們都是捉刀的,哪會被這些事羈絆。女人死了,大不了再搶,可孫禦史那樣的卻不成。”

鄭直瞅了眼窗外探身,好奇張望的保國公家人,冇有吭聲。他懂對方為何要把孫女送給孫漢了,孫漢叔父一個坐鎮山西,一個就在皇後跟前。再者,孫漢就是承辦此案之人。若將來翻案,要麼孫漢參與其中,要麼孫漢死了或者孫家在皇後那裡失寵了,纔有可能舊事重提。更有甚者,今日鄭直冒險進來救孫漢,就證明二人關係深厚。倘若日後孫漢同意翻案求到鄭直,他又咋會拒絕?

“這是俺家信物。”朱暉不動聲色的將一枚金戒指放到了茶壺旁“俺夫人認得。”

鄭直喝乾茶,伸手拿起茶壺,為自個斟滿一杯“國公的事談完了,該談談俺的事了。想必國公也曉得如今外邊的局勢,不曉得有啥教俺?”

雖然曉得多半是問道於盲,可老話講的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保國公要死了,還有求於他。故而就算幫不上忙,也多半不會想著坑他。這已經不容易了,事到如今鄭直受限於各方羈絆,根本無人可問。之前可以求助邊彰,如今,還是算了。

“中堂可是打算對劉首揆俯首帖耳?”朱暉聽後並未嘲笑,斟酌片刻開口詢問。

“還在猶豫。”鄭直冇有否認,蓋因這並不難猜。

如今都曉得弘治帝命不久矣,這種關鍵時候他卻主動離開中樞,已經代表了很多。這也是他出皇城後,被冷風一吹,纔想明白的。可已經晚了,甚至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弘治帝死前,他還能進皇城嗎?人家如今就算髮現了那份題本,隻要淹了不就得了。

換句話講,鄭直以為的,隻是他以為的。在鄭直看來,司禮監定然會追究此事。可誰能保證,司禮監就一定和弘治帝、太子一條心?也因此,他剛剛進來的時候,纔會對保國公府那塊牌匾有感而發。盛衰轉瞬間,鄭直對朱暉的禮遇,又何嘗不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痛快。”鄭直的回答確實出乎朱暉預料,又斟酌片刻“俺瞅出來了,中堂依舊是是武臣,不過披著張文臣的皮。聽俺一句勸,勝也好,敗也罷,千萬彆和劉首揆他們摻合到一起。這是俺家在朝堂快一甲子的心得。陛下用中堂的本意想必也不用俺講出來敗興。若中堂與劉首揆他們摻合到一起,那麼中堂究竟是想做武臣還是文臣呢?”

鄭直猛抽一口煙,良久之後苦笑“若俺硬頂著,隻怕根本等不到重見天日之時。”

不得不講,能夠在朝堂混的,冇有一個是善茬。朱暉講的道理並不深奧,偏偏鄭直忽略了。隻記得弘治帝簡拔於他,卻忘了為何簡拔於他。鄭直並不是曠世奇才,他能被弘治帝簡拔,就是對方需要他和劉健等人鬥。

再聯想到老鄭直講的正德帝將劉健三個老賊掀翻,不由心生惡寒。倘若他投靠劉健三個老賊,對方會真心接納嗎?倘若三個老賊誘騙於他(多半如此),太子曉得了該如何想?如此兩邊他都得罪了。那時,不論是劉健三個老賊還是太子整他,亦或者兩邊聯手整他,誰會救他?他又該如何自處?

想到這,再次感到身心疲憊。看來自個真的不是做官的料,老鄭直都提前透題了,他依舊答得一塌糊塗。被權勢迷住了眼,卻忘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啥。劉健老匹夫,俺與爾等勢不兩立。

“兵法有雲,以正合,以奇勝。”朱暉同樣苦笑“此乃肺腑之言,俺這一輩子就在琢磨這六個字,終究還是冇有琢磨透。”說罷仰脖子喝乾茶,起身“俺把幾位送出去。”

鄭直身形一頓,同樣伸手端起茶碗喝乾起身。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暖閣“阿六,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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