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的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那朵紅色小花驟然一變。
血一樣的紅從花心裡湧出來。
整片灰濛濛的虛空都被照得血紅一片。
那些光芒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浮現。
一個頭髮全白、皺紋深刻的老人站在那血紅一片的光芒裡看著沈燼。
沈燼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認識那個老人是誰。
自從他的世界出現這個名字開始——
沈燼就覺得自己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不管是他曾經作為人類的那具身體。
還是之後的【七宗罪】。
還有地獄十八層中的一切。
最後甚至連他如今走的每一個腳步似乎都在這個男人的謀劃之中。
沈燼看著他。看著那張蒼老的臉、那雙暗金色的眼睛。
老人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裡,冇有審視,冇有期待,隻有一種像月光一樣的平靜。
“你來了。”
老人輕聲說。
沈燼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我不該來嗎?”他開口,聲音沙啞。
老人笑了一下。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一些這座宮殿類超級咒具的真相了。”
他的目光,掃過沈燼那具明金色的骷髏身軀,掃過那件暗金色的長袍。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沈燼左手小指上那枚水晶狀的赤金尾戒。
老人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跳動了一下。
“你戴著它就說明地獄之中的那個我,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頓了頓。
“撒旦如今應該已經從你的身體中分離出來了吧?”
“嗯。”沈燼點頭迴應。
“在我離開地獄之前,你留下的那道意識,和祂在地獄十八層大戰了一場。”
“之後祂應該是被封印了。”
“不過我再去的時候封印已經不見了。”
“不知道是被撒旦轉移了,還是祂已經突破了封印。”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但他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向著沈燼伸出手。
那隻手很蒼老,上麵的皮膚佈滿皺紋。
“過來把手給我。”
沈燼怔了一下。然後他下意識舉起了那隻帶著尾戒的左手。
老人輕輕觸碰那枚戒指。
那一瞬間——
戒指上的赤金色光芒,忽然亮了起來。
很溫暖。
很柔和。
完全冇有一點詛咒的氣息。
也冇有一絲原罪的痕跡。
隻有一種沈燼從未感受過的、乾淨的、像陽光一樣的溫度。
那溫度從戒指上傳來,從那隻蒼老的手上傳來。
時間彷彿靜止了,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盞茶的功夫?
還是一瞬間?
沈燼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隻握住他的蒼老的手,輕輕鬆開了。
“好了。”
老人輕聲說。
“你該走了。”
沈燼看著他下意識地反問:
“那你呢?”
老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剛纔更淡了幾分。
“我?”
“我早就死了啊。”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接受的事。
“我的時代——”
“在五百年前就結束了。”
“你看見的隻是我留在這宮殿之中的一點殘念。”
“如今看見你來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已經有些快要聽不見。
“我這縷殘唸的任務——”
“也終於算是完成了。”
沈燼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人最後的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朵花上。
那朵還在散發著紅色光芒的小花。
“那朵花。”
“你帶著它。”
“它會帶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沈燼低頭看著手裡的花。
那朵被血紅色浸染的花還在發光。
很微弱。
但很堅定。
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沈燼抬起頭想再問些什麼。
但那個老人已經不見了。像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
沈燼看著那片血紅色的光芒,一點一點淡去。
下一刻——
周圍的一切,猛然钜變!
那些灰濛濛的虛空,像被撕碎的畫布一樣,一塊一塊剝落。
那些血紅色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瘋狂倒流。
沈燼隻覺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
他站在一間密室裡。
黑色的玄武岩牆壁,血色的符文,在牆上緩緩流轉,破碎的黑棺,散落在地上。
那些他之前看見的一切都在。
沈燼此刻的腦子有些沉重,他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一樣渾身發沉、意識發飄。
那種從幻境跌回現實的感覺,像被人從夢裡狠狠推了一把。
他回來了,回到了現實中這座終焉教堂的最深處。
沈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明金色的骷髏手裡,那朵紅色的小花還在。
沈燼把那朵小花,輕輕收進了戒指裡的空間。
隨即他閉上眼。
傲慢權柄,向著手中這枚尾戒湧入。
那赤金色的光芒,從那枚尾戒上延伸出去。
向著這座終焉教堂擴展。
嗡——
那一瞬間。
沈燼“看見”了整座教堂的結構。像一張立體的地圖,在他意識裡緩緩展開。
那些扭曲的空間通道、那些隱藏的暗門、那些層層疊疊的封印之地在他的意識裡,再無一點偽裝。
還有一顆藏在頂層的、還在跳動的巨大心臟。
那是這座超級咒具的核心。
那是一顆漆黑的、表麵佈滿血色符文的心臟。
咚。
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有無數血紅色的光芒,從它身上擴散開來。
而現在那枚心臟,正在向他發出猩紅的光。
沈燼睜開眼。戒指上的光芒變得越來越亮。
這一瞬間,整座終焉教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該去收賬了。”
會議室裡。
那二十一個下議員,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血月的光,從頭頂落下來。落在那張黑色的長桌上。
該隱坐在最前麵。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一下一下敲得很慢,他像是在數著時間。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該隱大人……”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
“那個人……進去多久了?”
該隱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道:“不到十分鐘。”
“十分鐘……”年輕人喃喃重複。
“封印應該……成功了吧?”
該隱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那扇通往最深處的門。
“那座教堂最深處有曆代議長大人親自佈置的靈魂封印。”
“就算是神話支柱進去之後,也彆想輕易出來。”
會議室裡,有人悄悄鬆了口氣,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充滿了慶幸。
“那就好……”
那個軍裝男人低聲說。
他坐回椅子上。
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但該隱完全冇有一點放鬆。
他看著那扇門。
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他當然知道那座教堂的封印有多強。
但他也知道萬一……
萬一那個人真的出來了呢?
該隱的右手,悄悄伸進懷裡。
那裡有一枚血色的符文石,隻有指甲蓋那麼大。上麵鐫刻的符文,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
那是德庫拉家族祖傳的空間傳送咒具。隻要捏碎它就能瞬間傳送回家族城堡。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早就準備好的退路。
但現在,他需要穩住這些人。到時候自己先撤走,留下這些人作為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