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乖
懷著剛剛升起的一點兒欣喜,薑祈拿出退燒藥,回覆著宋醫生:“有的。”
宋醫生也鬆了口氣:“那就好,叫什麼名字?”
薑祈道:“布洛芬。”
而看見名字的一瞬間,薑祈也看見了左上角的日期,嘴角剛牽出來的一點兒笑容消失了,她聲音很輕,帶了點兒不易察覺的恐慌:“過期了。”
對麵宋醫生瞬間頭疼了起來,但還是安慰著薑祈:“您放心,先按我說的做,我儘快趕過去。”
那邊雜亂的聲音越來越多,掛掉電話之前,宋醫生還叮囑:“家裡有酒精的話就給您女朋友用酒精擦一擦手腕散熱,最好再喝點淡鹽水。”
電話掛斷之後。薑祈匆匆打開外賣軟件,準備叫個退燒藥的外賣。
而大概是因為風雨太大,附近的藥店店家都已經關門歇業了。
薑祈皺著的眉頭就冇有鬆開過。她先按照醫生的囑咐,將遲霜的額頭上覆上涼毛巾,又用化妝棉蘸取酒精擦在遲霜的手腕和腳腕上降溫。
又去廚房衝了一杯溫熱的淡鹽水。扶起遲霜一點一點的喂她喝下。
女孩兒的麵容蒼白中帶了點兒異樣的紅潤,唇色也比平常淡了點,一貫水潤的嘴唇有點兒乾裂。
薑祈慢慢將一杯鹽水餵給遲霜喝掉之後,親了親她的嘴唇,將她放回了床上。
額頭上敷著的毛巾已經被遲霜的額頭捂的溫熱了。
她將水銀溫度計上的溫度甩回去,重新幫遲霜測量。
隨後將遲霜額頭上的毛巾取下又去濕了冷水,重新給遲霜覆上。
就在薑祈做完一切的時候,她手機提示有電話。
薑祈看了眼備註,然後接聽:“喂?”
那邊傳來江染的聲音:“薑姐姐,我來市中心這邊演出,住在你家附近的酒店了,能去你家玩兒不?”
如果是平常的話,她當然是歡迎的。薑祈煽動著睫毛,看著在床上躺著,異常虛弱的遲霜,也不想讓江染擔心:“我們還在公司加班。”
那邊的江染失望的“哦”了聲,隨後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剛剛打電話的時候,薑祈害怕吵到遲霜,走到了房間門口。
掛掉電話之後,她回到床邊取出溫度計。
39.4。
雖然降低的不多,但是還好冇有往上升。薑祈淺淺的鬆了口氣。
剛鬆了口氣,電話又響了起來。薑祈看著來電顯示上是很久冇有出現的林薇,隻覺得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麻煩。
預估著這次電話時間可能有點久,就先把遲霜額頭上的毛巾換了,這纔去了衛生間,接通了電話。
林薇原本以為自家老闆正在忙,準備掛斷電話之前,被接了起來。
“什麼事?”薑祈聲音已經恢複了一貫的冷淡。
許久未聽見薑祈清冷的聲音,雖然是下班時間。但是冷不丁一聽見,林薇突然就有了一種她今天還能再處理二十份檔案的衝動。
但是很快,她就想起來了自己的目的。
大概是之前在遲霜手下最後三個月練成的,對於娛樂圈的敏感度。
林薇從昨天下午就隱隱發現微博上的動向有些不太尋常了起來。
起初隻是cp粉圈地自萌的磕cp,部分cp粉也有到處舞的情況。而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路人”被逼急了,指著最初放出來的那幾張照片說,是遲霜在倒貼薑祈。
說,薑祈每張照片的眼神都冇有看遲霜,是她的一廂情願。
被這樣說,遲霜一些粉絲當然是不乾了,當即就開罵了。有些理智或佛係的粉絲準備勸架的也被罵了。
但隻是小規模的。互聯網世界,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圈子外麵的人,冇有人把它當一回事。
然而星星之火,小規模爭吵了一天之後,愈演愈烈,微博上某個大V博主又放出了所謂“遲霜”倒貼薑祈的鐵錘。
眾多似是而非的句子,模棱兩可的詞語,加上幾張模糊的照片和幾張清晰的照片。
最高明的謊言並不是全都是假的,而是真假參半。隻要真的是真的,那麼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遲霜路人緣向來好,對於這種爆料,大部分人都還隻是覺得:人家喜歡誰關你們營銷號什麼事?人家追誰是人家的自由,關你屁事。
如果是這種程度,林薇也不至於給薑祈打電話。
這件事過後,就在剛剛,有好幾個營銷號又放出了疑似遲霜出道“陪酒”的視頻和博文。
文圖相配的長博文,最容易讓不明所以的看客們隨波逐流的相信。
視頻內容真真假假。
飯局是真的,陪酒是假的。回酒店休息的圖片是真的,而事實是遲霜是獨自回去的。
一時間,微博上開始一片倒的罵聲,而鮮有幾個“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評論,被頂了下去。
而遲霜入圈之後鮮有的幾個不對付的小明星的粉絲也紛紛開始抨擊遲霜。
薑祈幾乎是皺著眉聽完的,卻冇有給那邊的林薇一點兒反饋。
林薇愣了一下:就冇有了?難道自家老闆移情彆戀了?不可能吧?薑總看起來不是那樣的人啊。
但是薑祈冇有義務給她的滿腹疑問解答,林薇也不會將這些問題問出口。
於是兩個人各懷心思的掛斷了電話。
薑祈回房間去檢視遲霜的狀態,拿掉毛巾用手背貼了一下額頭,好像溫度降低了一點?
薑祈不相信自己的手,拿起溫度計有給遲霜量了一遍。
想到等一下宋醫生會過來給遲霜打點滴,她又幫遲霜換了一套居家服。
因為家裡也有暖氣,換好之後,薑祈隻給遲霜的肚子上蓋了毯子。
五分鐘之後,將溫度計拿出來的時候,看清楚溫度之後她皺了一下眉。
39.7℃。
體溫又回來了,還高了一點。
她接著用毛巾敷在遲霜的額頭,又重複在遲霜的手腕和腳腕上擦了酒精。
轉頭看向床上的遲霜,不能在坐以待斃了。
到現在為止,時間也不過過去了二十分鐘。而宋醫生還需要將近一個小時過來。
她現在下樓買退燒藥的話,跑的快一點,十分鐘就能上來。
但是,她不放心將遲霜一個人放在家裡。
她想到了剛給她打電話的江染,於是回撥過去電話。
然而薑祈還冇開口,江染就開始很著急的問著薑祈:“薑姐姐,網上的事情你看見了嗎?要不要我找我爸幫忙壓下去?”
江染大部分時候還是心思剔透的,身為圈內人,一言一行都是要考量的?她冇有自作主張的直接仗義將遲霜的新聞壓下去。
而是和薑祈商量。
薑祈冇拒絕,也冇有答應,而是岔開了話題:“染染,幫個忙。”
“什麼?”江染本能的覺得可能是網上的事情。
“你遲姐姐發燒了,醫生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才能到,你能過來幫我看一下小霜嗎?我去買退燒藥。”薑祈的聲音很沉,顯然是在憂慮。
江染原本已經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了,聽見這話趕緊套上外套:“我可以直接帶過去,酒店肯定有退燒藥的。薑姐姐你等等我。”
“好。”薑祈停頓了一下,又道:“謝謝你,染染。”
“這有什麼,我很快的,薑姐姐你等等。”說完就掛了電話。
薑祈拿著手機稍微有點兒愣神。其實讓江染將退燒藥一起帶過來是最優解。
但是她向來不擅長問彆人索要或者讓彆人幫忙什麼的。
提出讓江染過來照顧遲霜她已經覺得不好意思了,也就冇有提帶藥的事情,準備自己下去買。
隻是江染自己提出來了,讓薑祈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態度過於生疏了。
輕歎了一口氣,薑祈將樓層密碼發給了江染。
她住的是一梯兩戶,上電梯要麼刷卡,要麼輸入密碼,這樣才能停在樓層。
江染來的很快,十分鐘不到就上來了。
聽到門鈴聲音的時候,薑祈迅速去開了門。
江染額前的劉海都已經濕了,身上的水冇有遲霜當時誇張,但是外衣也潮濕了。
薑祈趕緊讓江染將外套脫下來,推她去書房衝個澡。
江染從懷裡拿出來用白色塑料袋裝的幾盒子藥,衝著薑祈道:“我冇事兒,快把藥給遲姐姐吃掉。她多少度了啊?”
薑祈低頭拆藥,思考著說多少度才能讓江染不要那麼擔心,但是又覺得這樣會不會讓江染傷心?
於是還是說了上次測量的體溫:“39.7℃。”
江染嚇了一大跳:“那要趕緊的啦!快吃藥。”
薑祈已經將藥拆開了,端了杯溫水去了房間,還叮囑著江染:“你快去洗澡,剩下的我來就好。”
不知道外麵的江染有冇有照做,薑祈先把退燒藥按照說明書給遲霜喂下了。
就看見江染伸了個小腦袋進來、“薑姐姐,我可以進來嗎?”
薑祈點了點頭,進來吧。
已經喂遲霜吃過藥了,薑祈將她頭上的毛巾翻了個麵。然後纔去了衣帽間拿了一套遲霜買來還冇有穿過的居家服。
江染比遲霜稍微矮了一點,穿的話,大概也是合適的。
“去洗澡吧。”薑祈說道。
見江染不接,薑祈補充道:“都是新的,也洗過。”
江染搖頭:“不是因為這個,我身體很好。不會生病的。”
薑祈沉默了兩秒鐘:“隨你。”然後涼涼的又丟下一句話:“上一個這麼說自己身體好的,現在剛吃完退燒藥。”
江染看了眼在床上躺著的遲霜,抱著衣服,一溜煙出去了:“我這就去。”
打發了江染,薑祈又探手去摸遲霜的額頭。
江染去而複返,扒著門問道:“薑姐姐,書房是哪一間?”
薑祈道:“廚房旁邊。”
江染點頭:“哦哦。”然後又補充道:“退燒藥冇有那麼快發揮作用的。”
薑祈收回手:“知道了,你趕緊去洗澡吧。”
等到聽見開門聲和關門聲,薑祈這才牽起了遲霜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滾燙的手觸及臉頰的時候,薑祈手指不由的收緊了一點。
床上的遲霜緩緩睜開雙眼,偏頭看著用額頭抵住她手的薑祈,幾乎都是氣音:“啊祈……”
薑祈抬眸,趕緊問道:“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遲霜現在連搖頭這個動作都做不到,繼續用氣音回道:“冇有,隻是有點兒頭疼。”
薑祈攏了攏遲霜的頭髮,聲音輕柔的問她:“喝水嗎?渴不渴?”
遲霜虛弱的道:“有點。”
薑祈從抽屜裡拿出吸管,放進杯子裡,讓遲霜躺著就能喝到。
看著遲霜的樣子,薑祈第一次對遲霜語氣裡有了責備:“不管因為什麼,都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遲霜潤完嗓子,聽見薑祈的話,垂著眼眸,配著生病弱不禁風的模樣,看起來無辜又惹人憐愛。
剩下的話,薑祈硬生生的憋在了嗓子裡,最終化成了一句歎息。
隻道:“剛吃了藥,好好休息吧。”
遲霜聽話認慫的閉上了眼睛,知道這種時候,裝乖是最有用的。
這樣,薑祈就拿她冇有辦法了。
事實上,薑祈的確拿她冇有辦法了。
守著遲霜,薑祈拿出手機,發現了一條被眾多電話壓下去的簡訊。
是陸姿的。
大意是說,今晚京市的暴風雨太大了,航班取消了,明天的飯可能要約在後天或者大後天了。
就看明天白天的雨會不會停了。
薑祈自然是答應了,畢竟遲霜還在發燒,就算是明天陸姿能到,她們也是冇辦法赴約的。
聽說發燒要多補充水分和維生素C,薑祈又從廚房翻出了好久之前的泡騰片,泡了一杯出來倒進保溫壺裡,放在遲霜的床頭。
江染這個時候也洗好澡出來了,穿著遲霜尺寸的衣服,有點兒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袖口和褲腿都挽起來了一段。
薑祈今天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看起來挺好的。”
“好什麼啊……”江染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托著下巴一件鬱悶。
剛想再說話,薑祈的電話聲音又響了起來。她揉了揉眉角,用溫度計再給遲霜測了一下體溫,然後對著江染道:“去接個電話。”
目送著薑祈出去,江染看著床上躺著,顯得十分脆弱的遲霜,眼睛有點微微的酸澀。
遲霜感覺到了薑祈出門了,就睜開了雙眼。看見江染的時候,衝她笑了一下:“乾嘛呀…”
江染好忙擦了擦都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吸了吸鼻子:“遲姐姐要喝水嗎?還是餓了?”
遲霜看著江染掉下來的金豆豆:“好了好了,我隻是生病了,不是死了。彆哭哦。”
聽見這話,江染眼淚掉的更凶了。
正所謂反向哄人。
薑祈出了門之後看著手機上的未知來電,盯著看了一會還是滑動螢幕接起了電話。
“小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