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艱難。
程楓卻總苦中作樂。
他覺著眼下的生活很好。
是幸運的。
好歹逃開了那個困住他的山村。
他是自由的,媽媽也是自由的。
他們都有了更好的未來。
隻要努力,他們家的生活一定會好起來。
這天收工後,老闆忽然叫住他:
“小楓,我拾到個上流圈子的訊息,商氏家族要招五個保姆,專門照顧商小少爺,月薪差不多三萬,包吃住繳五險一金,下週一麵試。”
老闆望著他單薄的身影,歎了口氣。
他也是瞧他太可憐。
這麼小的年紀為了媽輟學說,再那麼拚命,估計自己的命也都保不住。
那個工作不卡年齡,不卡學曆,不卡性彆。
他實在不忍心,纔想著幫程楓一把。
這種訊息本就隻在頂層圈子傳,底層人根本碰不著,他還算有點人脈,知道後第一時間就想到程楓。
程楓眼睛亮起來,像蒙塵的星子驟然落了光。
當即攥緊老闆的手。
急著要了麵試官的聯絡方式和地址。
可看清地址竟是一個月前去過的那棟豪華彆墅時。
他莫名發怵。
那裡的人給他的初印象本就極差。
加之宅邸太過奢闊,他瞧著自己滿身寒酸,難免底氣不足,覺得自己大概率選不上。
猶豫了整整一夜。
他還是打算去試試。
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得去試。
三萬月薪,夠母親住好好久的院。
不用總是擔心醫藥費欠費停藥。
之後幾日。
他日日盼著麵試。
反覆纏著老闆問麵試要點,老闆也不藏私,儘數告知保姆需掌握的基礎家務、簡單烹飪技巧,還有麵試常問的問題,末了又叮囑:
“麵試核心就是要能乾、靠譜、讓人放心,得有責任心和耐心。
身體得好,說話也得利落。
商小少爺情況特殊,有狂躁症。
小時候遭過欺負,性子有些偏激,心裡多少有點扭曲,這些也是我聽來的。
小楓,你多留心,儘力就好。”
程楓愣了愣,冇想到那樣家世顯赫的少爺,也受過欺負。
日子倏忽而過,轉眼就到了麵試這天。
程楓翻出衣櫃裡最乾淨整齊的衣服,跨上二手摩托,一路往商氏彆墅趕。
剛到門口,他便被眼前的陣仗驚住。
豪車排了一長隊。
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攥著簡曆在門口排隊,個個打扮精緻,瞧著非富即貴,多半是大學生,還有看起來年長些的,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他捏緊自己那張隻寫著初中學曆的簡曆。
窘迫地縮了縮肩,悄悄站到隊伍末尾。
“兄弟,長得挺俊啊。”身後男生回頭瞥見他,挑眉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輕佻,“怎麼,想麵試保姆攀高枝,勾搭上商家小小姐?”
程楓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他垂眸,並不搭理他。
那人見他不說話,很冷漠,頓時也有點尷尬,扭過頭去,和前麵的女生聊天。
麵試長隊,很長。
程楓數了一下人群,起碼麵試的有將近一百個。
他排在五十三個。
等輪到他時。
已快正午,烈日炙烤著大地。
他額角滲滿汗珠,後背的衣服都被浸濕。
跟著管家走進彆墅,穿過迂迴的長廊,最終停在一間書房外。
推開門的瞬間,程楓不由得屏住呼吸。
書房奢華得像皇家寢宮。
鎏金裝飾奢華的不像話。
對麵書桌後。
一個少年懶洋洋翹著二郎腿,身形看著比他還小些,眉眼精緻得驚人。
雖未長開,卻已能想見日後驚才絕豔的模樣。
隻是他眼下烏青濃重,臉色透著病態的蒼白,眉頭緊擰著,看起來似乎特彆不耐煩。
“打敗它,你就能做小少爺的保姆。”管家指著角落,語氣平淡。
程楓扭頭,就見一名保鏢牽著隻高大威猛的獵犬,獠牙外露,看著極具攻擊性。
他心頭一震,瞳孔驟縮。
居然要和狗打架?
難怪之前出來的人衣衫淩亂,有的胳膊上還帶著咬痕。
原來是遭了狗的襲擊。
前五十人隻留了一個,想來都是冇打過這條狗。
這商家小少爺的麵試方式。
未免太過奇葩暴戾。
瘋子!
可一想到三萬月薪。
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清晰浮現。
程楓瞬間不害怕。
哪怕被咬傷,也不能放棄。
“想放棄,現在走也來得及。”管家淡淡開口。
“我不走。”程楓將簡曆遞給管家,悄悄摸了摸口袋。
昨天下午遇到隻流浪貓。
他買了兩根火腿腸,貓叼走一根就跑了,剩下的本想今天再找貓喂,冇想到此刻派上了用揚。
保鏢鬆開牽引繩,
獵犬當即低吼一聲,猛地朝程楓撲來。
他心臟狂跳,攥著火腿腸的手心滿是冷汗,慌忙咬開包裝,將火腿腸遞了出去。
他也冇把握狗會吃,隻憑著一絲僥倖孤注一擲。
誰知獵犬撲到他麵前。
竟驟然停下腳步,鼻尖嗅了嗅,低頭叼過火腿腸,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模樣溫順,全然不像剛纔狂躁的模樣。
程楓愣住了。
管家和保鏢也滿臉錯愕。
連一直煩躁的商少浩都微微挑眉,病態的臉上竟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就他了。”
程楓回神,心中高興,這是被選上了,連忙站起身,對著商少浩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少爺賞識。”
管家隨後帶他離開書房。
告知他後天上午十點來報到,屆時會教他工作內容和每日流程。
若要住在這裡,可明天搬來,統一安排住宿。
程楓連連點頭,乖順得不像話。
管家見狀笑了笑:
“你叫程楓?”
“是,劉管家。”
“好好乾,少爺肯選你已是賞識,做得好,後續還有獎金。”
程楓眼睛又亮了幾分,重重點頭。
回到烤魚店。
程楓立刻把麵試成功的訊息告訴老闆。
老闆本冇抱希望。
畢竟麵試的都是各方麵拔尖的大學生,還有可能是一些豪門貴族的一些少爺,或者是特彆老練的保姆。
而,程楓年紀小、學曆低。
怎麼看都冇勝算。
冇想到竟真瞎貓碰上死耗子,誤打誤撞成了。
老闆打心底為他高興,當即讓廚師做了滿滿一桌菜,店裡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為他慶祝。
程楓人生中第一次喝酒。
就是在這天。
張躍拍著他的肩笑:
“苟富貴,勿相忘啊。”
程楓笑著點頭,眼眶微熱,心裡早已記下,這些曾真心照料過他的人,他這輩子都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