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愛河的老男人。
傅霆允離開後, 房門關上,夏泠唔了一聲,忍著痛把被子蒙過自己頭頂。好痛好累。還是痛的, 體內每一塊肌肉都隱隱泛著酸意,有些地方像手臂大腿之類抬一下就痛。
傅霆允他到底是不是人。
皮囊下到底是野獸, 還是怪物。
不過他有一點說得真冇有錯,他根本不需要用道具。他自己就比所有道具加起來好用千百倍。
到最後,夏泠竟也覺得自己有點離不開了, 食髓知味。
嗚嗚嗚。
狗男人。
這不會就是狗男人的詭計吧,要把她調/教成一個根本離不開他的人。
很有可能。
狗男人的佔有慾和各種強硬心思, 在提到“籠子”時就可見一斑了。
好可怕。
要不是他隻給自己放三天假, 也算記得她剛開始還生澀, 不然, 夏泠真覺得四五天、一兩個周都有可能。
恐怖的老男人。果然還是覺得娶她有點虧本吧, 所以要在其他地方玩命彌補。
可是——
夏泠把被子拉開, 看看時間,又伸手將窗簾關緊,將陽光掩在外麵,伸手交疊墊在後脖頸下。這麼一動,又拉扯著痛。
就這麼一會兒, 她竟有點想他了。
想他大理石雕刻般完美又結實的胸膛, 又那麼熱乎乎的……
想他深情似海的熱吻。
他吻技又提高了不少,還分出了層次,有時深情, 有時強勢, 有時沉靜。
[我恨你。]
時間還早, 狗東西又恢複了早睡早起, 夏泠原想補個回籠覺的,可一閉上眼,都是他們這令人崩潰心悸的三天,要麼就是他在自己麵前晃來晃去的俊臉。
夏泠恨恨拿出手機,給他發送了這條訊息。
闔著眼眸等待許久,她徹底睡不著了,傅霆允卻冇有回。
可能開會在忙罷。畢竟又休了三天,和她在一起後,他好像常會休假。
本來也應如此,他平日都冇有週六周天的。
但,遲遲等不到迴應。
夏泠還是有點不安。
算了算了,不回就不回吧,大不了也當他是男寵好了。他各項措施和安全都有做好,他動得也有比她多太多。
她不虧。
夏泠把微信裡一直存的傅霆允三個字改成“狗東西”,想想也有點過分,還是改了一個“狗老公”。
然後又截圖,得意發給他看。
還是冇有回。
夏泠氣得不能再躺下去了,起床,好罷——還是需要一下女傭的,她撳了鈴,語氣好好地請和她最相熟的那位姐姐陪她一起洗了澡。她好痛怕滑倒。洗完澡後驟然感覺清爽許多,又小憩到正午,下午再去店裡。
今天除去表姐外——自從下山後表姐就一直想見她問問情況,且她對小賣鋪情況一貫也很關心,店內還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今天已經是初十,年假早已過完,人們也不再走親戚,店裡麵一下子冷清許多,前幾日她亦有察覺,初八尚可,初九營業額險些不足一千塊錢。
“泠泠!”夏大山中午就在這裡,原以為女兒寒假無事肯定會來守店親自學習,和她媽媽當年一樣,正午吃飯也會稍輕鬆一點,他可以同她閒談幾句,未曾想,等了半天,隻等到一個打發時間的臨時工,再就是隋安然這丫頭。
見到前妻的親戚,夏大山還是有幾分尷尬的,不過他年紀閱曆畢竟擺在這裡,春風拂麵幾句也算把女兒近來的情況弄清。
隋安然不傻,是不會提傅總的身份和多餘的事,隻有時候夏大山是問她自己的學習情況,和泠泠的情況,說著說著還是會暴露幾句。
隋安然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講出多少,稍有些歉意地望著夏泠。
“我當這是誰呢,這不是夏大老闆。”夏泠也猜到了一些,安撫般拍拍表姐的肩膀,示意她沒關係的。
臨時工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正在打遊戲,夏泠一天隻給200,不包吃不包住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所以她不能說人傢什麼。
附近的青旅住一天都要五十呢,再加上來的地鐵錢路費,三餐。
“那你們先聊吧?今天陽光挺好,我正好出去逛一會兒。”隋安然猜到夏大山肯定有事和夏泠說,也不妨礙他們,之前也是等夏泠,畢竟夏大山也是長輩,過年陪著要說幾句。
夏大山看了看仍沉浸於遊戲中的臨時工小妹,“這個點看上去人也不多,讓她先看著吧,我們到院子裡說。”
“好。”夏泠來時專門帶了三杯熱拿鐵,表姐出去逛街暫且冇拿,她給自己打開一杯,給小妹櫃檯上放了一杯。
“謝謝姐姐!”
小妹很歡喜,語氣也甜甜的,就是不太愛乾活。
夏大山看著,重重冷哼一聲。
“你給她開多少錢?”
走進後麵的院子裡,這裡靠著過街樓,還是人來人往。夏泠沉吟幾秒,說話實在不便,又跟著出來,找了一家露天小咖啡店。
夏大山掃過女兒手裡的紙杯拿鐵,店裡就算是熟人最好也有低消,自己給自己買了一杯。
“你給她,就那小姑娘一個月開多少錢?”
“200一天,冇有按月算,她來一天就是200。”
“你瘋啦!200一天,一個月就是6000,你還常帶咖啡給人家,你這都快趕上正式員工啦,”夏大山道,“她也不乾活。”
“那你說我開多少。”
“照我看,一天最多150就夠。工資不是她乾活多少還是乾多長時間,而是能保證她在這裡生活下去就夠。”
見女兒不說話,夏大山一副嚴父的樣子,教育她,“你用腦子想想好吧,她過年不回家,或者說回不了家。她住在哪裡?要麼青旅要麼就是和人合租吧,一個月1500就夠,加上來回吃的喝的,一天開銷100,你就給個100多一點就行啦。她不乾,過年這個時候她找不到其他活兒乾,再說哪有這麼輕鬆的活乾。”
“你記住,工資的實質就是能覆蓋這個人的生活成本就夠,她願意乾就行。不是她的工作量也不是她乾得多好,你給她那麼多錢乾嘛?好讓她存起來發財啊還是你在這裡做慈善?”
夏泠不想說話,好半天道,“我給150找不到人的。”
“怎麼找不到?你就說給開實習證明,那好多大學生搶著乾呢,爸爸公司給你開。再說你這環境多好,來這裡學習就當體驗生活了,我看免費都可以了。”
夏泠:……
“你跟……”
夏泠想說他跟傅總的觀點還真有點不謀而合,不過傅霆允人道一點,會讓她以最低成本雇傭,按績效給錢,如果乾得實在是好,她可以考慮元宵節發個紅包。
但夏泠當時想,最多也就雇傭個三五天,而且隔三差五來時間不固定,一天兩百塊錢算起來也清晰簡單。很多小小的事,傅霆允也並不會摻和,反正其實也無所謂。
也就夏大山在這裡大呼小叫,好像虧掉幾百萬一樣。
想想他春節給自己發的200元紅包——備註記得買身新衣服也記得吃點好的,夏泠也覺得不奇怪。
“我店裡的事你少管,等開學我會請一個長期的員工,我們會談好價格,不會虧的。”夏泠見父親一直也不喝麵前的咖啡,那還是比9.9元好喝的,她跟他那杯置換了一下。
夏大山見夏泠聲音涼涼的,也如夢初醒,知道女兒和從前不一樣了,也逐漸緩和語氣,“是是,你這店開得開心就好,就當玩麼,你一天給五百都冇事。抓大放小,你和你媽媽一樣,都很聰明知道這一點。抓住大的,小的能過得去就行。”
“哪有什麼大的,我現在窮得要死,”夏泠聽見夏大山居然敢提母親,眉頭不悅蹙了起來,朝父親毫不客氣伸出一隻手,“你這麼厲害,那給我五萬塊,要不是你們打這店主意,我這店當時好好地運營下去,現在也根本不用花五萬塊裝修再開業了。這錢你們是不是應該補給我。”
夏大山愣了一下,他實際還是挺喜歡女兒這種小精明的樣子,總比給一個丫頭開200工資好得多,“你現在還缺五萬塊嗎?你看看你這身行頭都不止五萬塊了吧。”
當他夏大山傻嘛,也不是冇見過世麵的,她身上穿的哪件不是高檔貨,也就專門背了一個以前用的樸素書包給他哭窮。
這麼做是對的,他是暴發戶,可他的女兒就不能像暴發戶的女兒,那樣花枝招展穿金戴銀的有幾個真正嫁入豪門,低調清純還是最好的。
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
夏泠聽見父親這麼說,稍微愣了一下,“我這就跟戲台上的行頭,女明星的珠寶一樣是帶不走的。隻是我正好站在這裡,所以需要我這樣——不是,你今天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夏泠好像這才清醒了一些。
她之前在做什麼呢,店開起來了卻陪他撒嬌,溫水煮青蛙。
傅霆允到底愛她嗎,她不想去深究這個問題。可能愛吧,可就算再愛,不會有膩了那天嗎。他說的可是“我不知道”——對於她如果姿色平平的回答。
而且,他也和她說過的,那次鬧彆扭暴露真相的時候——如果想要不求人,就要自己有,這纔是不會輸的正解。
他們現在做的,本質就是一場大型的資源互換。
她的美貌青春情緒價值以及戀愛體驗,他會初初給她投資看看她的質地然後幫助她成長,積累原始資本。
這也是他混沌善良的一麵。
可也像他那日撕破臉時說的,冇有人規定他在這個情境裡一定是個善人。她不能每刻都賭贏,時時都在贏,他就是個好人,幫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也可能會輸,好的話做一個可可愛愛的金絲雀,他有在暴露他強硬占有的那一麵。不好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也能體麵離開吧,也好不到哪去。
她又想到他對華任泰說家法的陰鷙殘酷的樣子,還有堇家花園的三樓——“那個日子”。
……
“泠泠,夏泠。”
夏大山幾次出聲,以為女兒不願意接這個請柬,故意裝看不見。
夏泠打起精神回神,好在——她現在還有餘地和時間,大體上來說,她和傅霆允還是順利的。他們是有愛情的,雖然隻有不太可靠的那麼一丁點。
“嗯?”
“這是我和你阿姨的婚禮,開春以後,希望你能來。”
“那……媽媽呢?”
夏泠忽然又對那麼一點點的愛情也冇有多少信心了。
見她又提到陳潔盈,夏大山沉默了許久後道:“你媽——很好很聰明。可泠泠,我對她也不壞是不是?如果冇有我,她還在那個荒涼的小城當她的幼師,每天帶那麼多吵吵嚷嚷的小孩子,說不定——真說不定她可能會被家裡嫁給一個冇什麼大誌向的男人,生了女兒很可能還會被婆家嫌棄,也不會讓女兒受到這麼好的教育。你說是不是?”夏大山像是在找認同,看向女兒的眼睛。
“是我帶她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她應該感謝我纔對。”
“可你也竊取了她的勞動成果,最後還讓她過勞猝死。”夏泠並不接他話茬,冷冰冰。
“是你害死她的泠泠,是你的叛逆。”夏大山搖頭,強調道。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她帶了三個孩子,你還把她的超市生意都奪去了!!她心灰意冷才——”
“這是她心甘情願的,不管你相不相信——”夏大山說到這裡,語氣突然重上幾分,還帶點冷意,“是她當年哭著求著打電話給我讓我帶她離開那裡的。”
夏大山麵前隻餘那杯藍色紙杯,他拿起,又重重放了下去。
夏泠愕然,猛的抬頭。
“當然,代價就是幫我照顧兩個孩子,她說她是幼師,很會帶孩子,看在我們以前情分能不能帶她離開。還有生下你也是她提議的,我要再多一個孩子乾什麼?兩個還不夠我折騰?是她說我們的孩子可能又健康又聰明!你知道的,你媽以前還是她們市的長跑冠軍。”
夏泠臉色變了變,但一時沉默不語。
“人總要往前看的,泠泠。”
夏大山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有些事也冇必要算那麼清,隻是想告訴她一切都有代價,冇有人可以不付出隻得到,你總要換點什麼。
“我也愛過你媽,在中學的時候,還有結婚的時候,不管你相不相信。”
夏大山說到這裡,摘下他中年發福後也一同戴上的眼鏡。
夏泠繃緊薄唇,顯然不相信,“那你對林女士呢?”
“那不一樣,我對她是另外一種感情。”
“她也不容易。”
“那你對我媽之前那位前妻呢?!那位可憐的阿姨?”
夏大山早已經不想聊下去了,把耀眼的紅色請柬放在桌麵往她那麵推了推,往外麵走去,隻是聽見她最後的聲音,腳步還是趔趄些許。
夏泠見父親不答,也不再問。
很多事,她也不想再關心,也不感興趣,就比如他又要結婚的事。
許久之後,她也冇有拿那張紅色請柬,把麵前的咖啡一股腦喝完,連帶著請柬和夏大山喝過的那隻紙杯,一併扔進垃圾簍裡。
十分鐘後,她步行回到店裡,表姐收到她的訊息,她和夏大山在外麵談,也早回到店裡。
“我微信上轉了你今天的200塊錢,明天開始你就不用來了。”夏泠對著櫃檯後麵的小妹道。
她原還想過,她看半天,讓小妹也看半天。
“啊,那我——我們不是當時說好了。”
“當時是當時,現在初十很多公司也開始招人了,你也可以去正式投簡曆試試,你還很小,不用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裡。”夏泠說得冇錯,她今年過了生日是21歲,當時招這個女孩時看過她的身份證纔剛過18歲生日。高中生的年紀,所以她纔會心軟。
“你不需要長期工嗎?”
女孩也覺得在這裡挺好的,有人來招待一下,買不買隨意,從早到晚還開著空調,網速也快。
“你不是很合適。”
夏泠竭力不去看她的眼睛,也不會去想如果她找不到工作青年旅舍床費續不上該住哪裡,這不是她這樣一個小店,她這樣一個也要看人臉色、仰人鼻息的女孩該負擔的事情。
而且女孩是真不合適,再下去也耽擱她的發展和青春。
“好吧,”女孩試探道,“是我做得不好嗎?”
“你覺得呢。”夏泠輕聲反問,當時給開那麼高,特殊天氣也可以給她報銷車費,也是女孩一直哭訴,並且用童真的大眼睛向她保證一定會好好乾活、好好賣貨。
女孩低下頭繼續打遊戲了,隻是把聲音開小一些。
夏泠歎口氣不說話,旁邊隋安然給她悄悄比了個大拇指。她都在這看半天了,這女孩是一點活不乾,就是換了個地方當網吧而已。妹妹經曆再多還是學生,做事還是帶著太多學生思維,以為跟在學校一樣,你真心,彆人也是。
“你要不先回吧,”夏泠看了看店外麵的藍天,“趁現在天氣好,也不冷。”
前兩天天氣是很冷,還有一次她說看店到了十點,夏泠也幫她付了近四十的打車費。
女孩撇撇嘴角,也不再說什麼,收拾東西離開。
臨走前,她還是說了一聲:“謝謝姐姐。”
夏泠嗯了一聲,也冇有給她帶上當時給幫忙的鄰裡送的年貨禮盒。
“這纔像女店主嘛。”隋安然欣慰道。
“可能吧,也是在慢慢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夏泠淡淡道,回著表姐的話,拿出手機給小淩姐發了一條訊息,之前除夕小淩姐還給她發過拜年訊息。她問小淩姐何時回。
小淩姐可能在忙家裡的事,並冇有回。
她剛要退出頁麵放下手機,眼睛一轉,竟看見了傅霆允的頭像邊有一枚小紅點——
第一條是回覆她說[我恨你]的,他發了一個“?”。
然後是,[我又哪裡做錯了,寶貝。]
夏泠盯著寶貝兩個字,輕輕呼了一口氣,冇來由地,她四肢又有些發軟。心情——從見到夏大山後一係列糟糕至極的心情也陡然間平靜了些許。
然後是回覆她那個將他備註改為“狗老公”截圖的。
傅霆允也回了一張,[寶貝泠泠。]
聽上去怎麼有點像琳娜貝兒……
她皺緊眉,[你本來備註我是什麼?]
這次傅總倒回得很快,像在等她的訊息,[泠泠。]
聽出她的不滿,傅霆允戲謔著問她:[給你改成太太萬歲?]
[那還是泠泠寶貝吧。]
有點像兒童劇,好歹順耳一些。
那邊很利落改完,給她重新截圖。
夏泠回了一個小花狗親親的表情後,就不再搭理老男人了。
她要查一查賬,然後理一理現在的頭緒,以及當下的問題。
隋安然挺感興趣的,她預計工作幾年後攢錢開一家小錄音工作室,冇有人會對賺錢的事不感興趣。
姐妹倆一直討論到了傍晚。
也是怪了,可能是見她回來,也是她們姐妹倆十分熱情,營業額一下午又蹭蹭漲了上去。
夏泠這才放下一些心,看來還是雇的人,確切說她那種機製出了問題。
八點半,客人逐漸轉少,隋安然也打了招呼準備離開。
“我讓司機一起送你回去。”夏泠道。
隋安然瞧著妹妹一下午忙到臉上都沁出了汗珠,還又把貨物重新點了一遍,最後算賬還把頭髮全部紮上去,就這麼一下午,似乎急得額頭上都多出了一顆小痘。
“你呢,什麼安排?回家還是?”
“我還要趕下一場,談戀愛去。”
微信裡的最後一句,是他的“想你”。
晚飯點他又特地打來電話,說今夜加班會晚回去。
傍晚她一邊理賬一邊不忘問陳秘書和司機李哥,傅總晚上在哪裡加班,她還冇看過工作時的他呢,她要殺過去,給他個驚喜。
賺錢就冇有什麼是容易的。
討得他的喜歡,也是。
可是夏泠鎖上門,一隻手按在怦怦亂跳的左胸胸口。
她也不得不承認。
也是她想去,想要見他。
不止是為了表麵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