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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日頭毒得能剝層皮，陸明遠拉著她進屋量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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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七八日，日頭毒得能剝層皮。
院子裡頭那棵老榆樹，葉子都曬捲了邊兒，耷拉著腦袋，跟死了半截似的。
知了躲在樹蔭裡死命叫，叫得人心裡頭髮躁。
阮嬌嬌坐在自己屋門口，手裡拿著件藏青的褂子，一針一線地縫。
針腳細細密密的，跟螞蟻爬似的，縫得認認真真。
額頭上汗珠子直冒，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下巴頦兒，滴在手裡的衣裳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她拿袖子抹了把臉，繼續縫。
這是周野的衣裳。
裁好的布，她一針一針縫起來，縫了三天了。白天縫，晚上點著油燈縫，眼睛都快熬瞎了。
可她樂意。
想著周野穿上這件衣裳的樣子，想著他那張黑瘦的臉，紅透的耳朵尖，她就想笑。
笑著笑著，臉又紅了。
外頭，趙鐵山光著膀子在修鋤頭，汗珠子順著脊梁溝往下淌，淌得整個後背油光水滑的。
他抬頭看了眼日頭，悶聲道：“這鬼天，熱死個人。”
陳石頭蹲在樹蔭底下，呼哧呼哧喘氣，甕聲道：“大哥，俺想去河裡洗洗！”
趙鐵山悶聲道：“晌午再去，這會兒日頭太毒。”
陳石頭蔫了，蹲在那兒，跟條熱蔫了的狗似的。
秦川從藥屋裡頭出來，手裡端著碗綠豆湯，走到阮嬌嬌門口，輕輕放在門檻上。
阮嬌嬌抬頭看他。
秦川垂著眼睛，輕聲道：“喝了。解暑。”
阮嬌嬌小聲道：“謝謝秦川哥……”
秦川冇說話，轉身走了。
阮嬌嬌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綠豆湯是涼的，裡頭擱了一點點糖，甜絲絲的，喝下去從嗓子眼涼到心裡頭。
她喝完，把碗放在一邊，繼續縫衣裳。
縫著縫著，眼前一暗。
她抬頭，陸明遠站在跟前，手裡拿著把蒲扇，給她扇風。
那風一陣一陣的，扇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阮嬌嬌小聲道：“明遠哥，你咋不歇著？外頭多熱……”
陸明遠溫聲道：“不熱。給你扇扇。”
阮嬌嬌臉紅了紅，小聲道：“不用……我自己扇就行……”
陸明遠冇說話，就站在那兒，一下一下地扇。
扇著扇著，他突然開口：“嬌嬌。”
阮嬌嬌抬頭看他。
陸明遠低頭看她，眼睛深得很，嘴角帶著笑，溫聲道：“進屋量量尺寸。”
阮嬌嬌愣了愣：“量啥尺寸？不是量過了嗎？”
陸明遠溫聲道：“那天的尺寸，我忘了。再量量。”
阮嬌嬌眨眨眼，小聲道：“你騙人……”
陸明遠笑了，溫聲道：“冇騙你。真忘了。”
他說著，伸手，輕輕拉起阮嬌嬌的手。
那手又大又熱，握著她的小手，跟握著團棉花似的。
阮嬌嬌臉騰地紅了，小聲道：“明遠哥……”
陸明遠冇撒手，輕輕把她拉起來，溫聲道：“進屋。外頭曬。”
阮嬌嬌被他拉著，進了自己那屋。
門“吱呀”一聲關上。
屋裡頭比外頭涼快點，可也悶得很。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的，隻有一點點光透進來。
阮嬌嬌站在屋子中間，心跳得厲害。
陸明遠站在她跟前，低頭看她。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來的胳膊精瘦結實，帶著薄薄的汗。
他溫聲道：“嬌嬌。”
阮嬌嬌小聲道：“嗯？”
陸明遠看著她，看著她紅透的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抿著的嘴唇。
他伸手，輕輕捧著她的臉。
那手又大又熱，捧著她的小臉，跟捧著個易碎的寶貝似的。
阮嬌嬌呼吸都停了。
陸明遠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阮嬌嬌臉紅了。
睫毛顫得厲害。
阮嬌嬌小聲道：“明遠哥……”
陸明遠溫聲道：“嗯？”
阮嬌嬌小聲道：“你、你不是說量尺寸嗎……”
陸明遠笑了，溫聲道：“這就量。”
他說著，鬆開捧著她臉的手，從懷裡掏出一根麻繩。
阮嬌嬌愣了。
還真是量尺寸？
陸明遠拿著麻繩，溫聲道：“抬手。”
阮嬌嬌乖乖抬起手。
陸明遠把麻繩搭在她肩膀上，開始量。
量得認認真真，跟真的似的。
可他量著量著，就湊過來了。
量肩寬的時候，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嬌嬌，你身上真香。”
那熱氣噴在耳朵上，阮嬌嬌渾身一顫。
量袖長的時候，他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溫聲道：“這手真小。”
量胸圍的時候，他把麻繩從她背後繞過去，兩隻手在胸前接頭，整個身子幾乎貼在她身上。
他能聞見她身上那股軟軟的香味兒，能看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能看見她紅透的耳垂。
他突然鬆了麻繩，一把摟住她的腰。
阮嬌嬌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他摟進懷裡。
那胸膛又硬又熱，貼在她臉上，燙得很。
陸明遠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嬌嬌。”
阮嬌嬌小聲道：“明遠哥……”
陸明遠溫聲道：“我想親你。”
阮嬌嬌臉騰地紅了，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小聲道：“你、你不是在親嗎……”
陸明遠笑了，溫聲道：“那不算。那是量尺寸。”
他說著，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阮嬌嬌被迫仰著頭，看著他。
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他嘴角的笑，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陸明遠低頭，親在她嘴唇上。
阮嬌嬌整個人都僵了。
陸明遠親完，微微抬起頭，看著她，溫聲道：“甜。”
阮嬌嬌臉更紅了，紅得透明。
她小聲道：“你、你……”
陸明遠冇讓她說完，又低頭，親了上去。
他含著她的嘴唇，輕輕吮著，跟吃糖似的，又輕又柔，一點一點地嘗。
阮嬌嬌整個人軟了，軟得跟冇骨頭似的，全靠他摟著腰才能站住。
陸明遠親著親著，把她往後推，推到門板上。
“咚”的一聲輕響，阮嬌嬌背靠著門板，被他圈在懷裡，親得暈頭轉向。
他親一會兒，抬起來看看她，看她紅透的臉，看她水汪汪的眼睛，看她微微張著喘氣的嘴，然後又低頭親上去。
外頭知了叫得震天響。
屋裡頭，隻有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嘴唇碰在一起的輕輕聲響。
陸明遠親夠了，抬起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氣，溫聲道：“嬌嬌。”
阮嬌嬌小聲道：“嗯……”
陸明遠笑了，又在她嘴上輕輕親了一下，才鬆開手。
阮嬌嬌靠著門板，腿都軟了，站都站不穩。
陸明遠扶著她，溫聲道：“歇會兒。外頭熱，彆出去。”
阮嬌嬌點點頭，小聲道：“嗯……”
陸明遠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開門出去。
門一開，外頭的熱浪撲麵而來。
陳石頭蹲在樹蔭底下，抬頭看見他，甕聲道：“五哥，你咋從媳婦屋裡出來了？”
陸明遠溫聲道：“量尺寸。”
陳石頭撓撓頭，甕聲道：“量啥尺寸？不是量過了嗎？”
陸明遠冇理他，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臉。
陳石頭蹲在那兒，想了半天，突然站起來，往阮嬌嬌那屋走。
走到門口，他甕聲道：“媳婦！俺也要量尺寸！”
屋裡頭，阮嬌嬌正捂著臉平複心跳，聽見這話，嚇了一跳。
她小聲道：“你、你不是量過了嗎……”
陳石頭甕聲道：“俺忘了！再量量！”
阮嬌嬌臉又紅了。
她小聲道：“等、等下次再量……這會兒太熱了……”
陳石頭想了想，甕聲道：“行！那下次量！”
他說完，又蹲回樹蔭底下，嘿嘿直樂。
樂得跟撿著寶似的。
下午，日頭冇那麼毒了。
阮嬌嬌坐在屋裡頭，把那件藏青的褂子縫完最後一針。
她咬斷線頭，把衣裳抖開，上下看了看。
針腳細細密密的，領口袖口都縫得整整齊齊的，摸著又軟和又厚實。
她笑了。
想著周野穿上這件衣裳的樣子，想著他那張黑瘦的臉，想著他悶聲說“按鐵山的尺寸做”時紅透的耳朵尖，她就想笑。
她抱著衣裳，出了屋。
院子裡頭，趙鐵山在收拾農具，看見她出來，悶聲道：“咋了？”
阮嬌嬌小聲道：“鐵山哥，周野哥的衣裳做好了，我想給他送去。”
趙鐵山愣了愣，悶聲道：“他在山上。路不好走。”
阮嬌嬌小聲道：“我知道……可我想親手給他。”
趙鐵山看著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微微彎起的嘴角，看著她抱著衣裳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撓了一下。
他悶聲道：“讓石頭去。他跑得快。”
陳石頭聽見了，蹭一下站起來，甕聲道：“對對對！俺去！俺跑得快！俺給送去！”
阮嬌嬌搖搖頭，小聲道：“我想自己去。”
陳石頭愣住了：“為啥？”
阮嬌嬌小聲道：“我自己做的衣裳，我想親手給他。”
她頓了頓，小聲道：“他、他那天說不用量，我心裡頭難受……我想讓他知道，我想給他做，我想親手給他穿上……”
陳石頭撓撓頭，甕聲道：“那、那俺陪你去？”
阮嬌嬌搖搖頭，小聲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告訴我他在哪兒就行。”
陳石頭看看趙鐵山。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悶聲道：“讓她自己去吧。”
陳石頭急了：“大哥！山路不好走！萬一摔著咋辦！”
趙鐵山悶聲道：“她去，跟咱們去，不一樣。”
陳石頭愣了愣，撓撓頭，冇想明白有啥不一樣。
可大哥說了，那就聽大哥的。
他甕聲道：“那行！俺明天上山跟他說一聲，讓他下午下山來接你！”
阮嬌嬌小聲道：“不用接……我自己上去就行……”
陳石頭甕聲道：“那不行！萬一碰著野豬咋辦！讓他下來接你！”
阮嬌嬌想了想，點點頭，小聲道：“那好吧……”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石頭就上山了。
他腿長步子大，走得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周野打獵的地方。
周野正在收拾陷阱，看見他來，皺了皺眉。
陳石頭跑過去，甕聲道：“周野！媳婦給你做了一件衣裳！可好看了！”
周野愣了愣。
陳石頭甕聲道：“媳婦說想親手給你！你下午下山接她！”
周野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悶聲道：“不用。”
陳石頭急了：“那咋行！山路不好走！萬一摔著咋辦！”
周野沉默了一會兒。他意思是不用送。
陳石頭看著他，甕聲道：“你下午下山唄。媳婦等著你呢。”
周野冇說話。
他低著頭，繼續收拾陷阱。
陳石頭站了一會兒，撓撓頭，甕聲道：“那俺先回去了。你記得下山啊！”
他說完，轉身跑了。
周野站在那兒，半天冇動。
他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剛剛升起來，照在山林裡，照在他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灰撲撲的褂子，袖口磨破了，肩膀上補丁摞補丁，還沾著血漬和泥巴。
他想起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又輕又軟，跟蝴蝶落在花瓣上似的。
他站著不動，站了很久。
然後蹲下，把手伸進溪水裡，洗了把臉。
洗完臉，他對著水麵看了看。
水裡映出張黑瘦的臉，臉上帶著風颳出來的皴，嘴脣乾得起皮。
他皺了皺眉。
他站起來，把褂子脫了，光著膀子，蹲在溪邊，拿水往身上潑。
潑了一遍又一遍，把身上的汗漬泥巴都洗乾淨了。
然後他穿上那件灰撲撲的褂子，坐在石頭上，等著。
等日頭爬到頭頂，再慢慢往下落。
他不知道想了些啥。
想著她抱著衣裳站在院子裡的樣子。
想著她踮起腳親過來那一下。
他坐了很久。
久到日頭開始往西斜。
他站起來，往山下走。
步子邁得很大，走得很快。
快得跟怕趕不上啥似的。
山下頭，院子裡頭。
阮嬌嬌抱著那件藏青的褂子，站在門口。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頭髮重新梳過，辮得整整齊齊的，還繫了根紅頭繩。
趙鐵山看著她，悶聲道：“早去早回。彆在山裡耽擱。”
阮嬌嬌點點頭，小聲道：“嗯。”
陳石頭甕聲道：“媳婦你放心！他肯定下來接你！他刀子嘴豆腐心，俺跟他說了！”
阮嬌嬌小聲道：“謝謝石頭哥……”
秦川從藥屋裡頭出來，遞給她一個小布袋，輕聲道：“拿著。裡頭有驅蟲的草藥，還有兩塊乾糧。”
阮嬌嬌接過，小聲道：“謝謝秦川哥……”
陸明遠走過來，看著她，溫聲道：“路上小心。彆走太快，累了就歇著。”
阮嬌嬌點點頭，小聲道：“嗯……”
她抱著衣裳，出了院門。
往山上走。
山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到處是石頭和樹根。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認認真真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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