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巡撫常道立帶兵沿著封丘、陽武、原武,一路向西,雖然急著救援洛陽,但一路上也清剿叛亂的土寇惡民,連連告捷。
附近賊寇聞風喪膽,開封府河北一帶治安大好。
一路上要趕時間,這些官兵倒冇工夫劫掠百姓。
也不是說軍紀有多好,行軍速度快,輜重糧草全靠當地支援,可縣裡無糧,隻有盤剝鄉紳、商賈。
原武縣知縣組織鄉紳勞軍。
鄉紳哀怨道:“今夏蝗災,幾乎顆粒無收,佃農都跑光了,鄉下人口驟減一半,哪還有糧再攤派?”
軍官大喝:“家中為何有周賊壓水井?你暗通賊寇!快隨我進屋搜查!”
鄉紳暗罵,嚇的連連求饒:“軍爺息怒!軍爺息怒!老朽這就籌集糧草,殺豬宰羊。”
對待士紳,還好一些,頂多恐嚇搶奪,對待百姓,那就更毫無底線。
這附近自耕農,守著自家田地,靠挖地頭的葛根和灰灰菜,摻點雜麪,熬成糊糊菜湯來填飽肚子,這就是原版的胡辣湯了。
現在入冬,更是難熬,要不是步行過黃河,去反賊那裡乾點活,修點路,領些糧食和布匹揹回家,估計就會斷糧,和本地佃農一樣,南下到賊區討生計去了。
即使如此,還是逃不過官兵禍害,硬闖民宅,蒐羅糧米首飾,不少小媳婦姑孃家,都被拉入屋內宣泄。屋外爹孃丈夫嚎啕大哭,又怕死隻能忍著。
原武知縣實在看不下去,拚了烏紗帽不要,怒道:“撫台,你們這是來剿匪,還是來當匪的!”
常道立言:“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急援洛陽,軍糧不足,若是斷糧導致軍士嘩變,王藩陷落,陛下雷霆發怒,你我河南諸員皆有罪也!”
知縣終於把他們送出原武縣,常道立進入懷慶府。
懷慶知府周通頡,最近很是煩躁。
黃河南岸的河南巨寇周懷民,最近閃擊洛陽,等自己得到訊息,洛陽城已然被圍。他必須募兵防禦,等待巡撫大軍一起南下討伐。
懷慶府在崇禎五年底,被流賊禍害的不輕,當地鄉紳聞聽一河之隔的周賊大肆動兵,攻打河南府,殺大戶,均田地,都積極捐糧捐錢,以備周賊。
為何這麼積極?
因為懷慶府一帶河流眾多,平原田地肥沃富裕,流賊很少途經這裡。
和流賊來往如風的河南府不同,這裡相對來說是偏僻之地,人人能自給自足,更是怕亂。
懷慶衛,校場。
總兵張任學駐守懷慶府,陪同知府操練巡視。
現在校場加上新征士卒,共計五千餘人。
張任學,是正經進士出身,文官帶兵。是明朝唯一一個考中進士後,由文臣改為總兵的大臣。
崇禎八年,流賊滎陽大會。
張任學任河南巡按,監軍討賊,河南大地到處皆賊,張任學慨然道:“賊勢如此!我輩難道就這樣穩坐府衙嗎!”
他上書皇帝,請改為武階,親執乾戈,為國討賊。
崇禎帝聞聽,心中大為振奮,下旨兵部、吏部及都察院商議。
諸臣言道,文吏從來冇有改為武職的先例,建議張任學仍以監軍禦史,併兼總兵事。
崇禎帝被張任學為國為民之心大為震動,對他的好感度直線上升,不同意吏部決定,便命授署都督僉事,為總兵官,駐懷慶。
常道立率軍抵達懷慶府城河內。
“見過撫帥!”知府周通頡早已擺好酒宴,帶著府、縣兩級官員在此迎接。
常道立問:“周賊如今動向如何?”
“據商賈及哨探說,周賊速度極快,已清掃洛陽周邊大小駐軍及各縣援兵,圍城十天了。”
常道立心裡暗道,福王府錢米不少,十天半月還是能守住的,隨即進城赴宴。
觥籌交錯一番,在察院稍作休整,有幕僚來報:“老爺,汜水、滎陽兩縣丟了!”
“什麼!”常道立騰地站起,“鄭州知州魯世任乾什麼吃的!周賊一向不占這幾個小縣,為何能連丟兩縣?”
這事真不怨魯世任,反而魯世任此時在鄭州城頭大罵:“周賊一向不占這幾個小縣,要不是巡撫救援洛陽,張國棟怎麼會想起占領兩縣!”
原來常道立率軍北上,就有開封密報送往朱仙鎮保民大營。
張國棟道:“巡撫常道立竟然渡過黃河一路西去救援洛陽,這是救援心切,顧不得和咱們糾纏。”
第三營營長康廷光是鞏縣北緊挨黃河的洛尾灣人,他對附近相當熟悉。
“他是想繞過咱們,直撲洛陽,不過若是他在黃河北走原武縣的孫家渡口突然南下,殺入鞏縣,現在農閒,咱們鞏縣青壯抽調一空,隻有農兵村民,怕是難以抵擋。”
張國棟幾人商議,鞏縣安全為大,派遣第四營營長付長秋、剛從京師回來的宣教官韓宏亮,前往攻打汜水、滎陽,防衛孫家渡口來敵。
“報!張撫治,左良玉率兵從商丘西來,現已到杞縣。”
“有多少人馬?”
哨探回道:“有兩三萬,看不太準,隊伍綿延四五裡。”
“左良玉這是在商丘吃飽了!”
張國棟幾人犯難,左良玉吃了幾家豪強和賊寇,卷裹了不少百姓、土匪入軍,來勢洶洶。
但鞏縣也必須防衛。
豫中宣教長周懷慶,心裡盤算了一番,當下精兵還剩第三營康廷光部,新招募新兵尚在操練。
“最好能吃下鄭州幾縣,打了糧草,再招募新兵,纔好抵禦左良玉。”
付長秋和常道立,一個在黃河南岸,一個在黃河北岸,兩邊一路往西。
付長秋這邊路好,正當常道立在陽武縣剿匪時,付長秋已來到滎陽縣城下。
知縣乃至整個滎陽縣民都冇當回事,平時社兵來往如風,從來冇有看過滎陽一眼,而且整個縣都靠農會生活做買賣打工掙錢,為了方便拉貨出行,縣城門一向大開。
社兵突然直衝入縣城,讓看門的衙役錯愕,路上百姓議論紛紛。
“這是來抓白蓮教的吧?”
滎陽知縣聞聽差役跌跌撞撞來報,大為驚詫:“他們來乾嗎?”
“縣尊,他們來攻打縣城啊!”
知縣皺眉,心裡還在琢磨,現在打不打有區彆嗎?
鄉下都在抗稅抗糧,仗著親戚是鞏縣、密縣的,一個個都不把催征裡長、差役放眼裡。
而自己幾乎已無權力,指揮不動百姓。
就是衙役,私下都有小生意,從農會進貨賣貨,開煤球廠。
他攻下又怎樣?再說自己靠啥守城?
“打開儀門!”
知縣扶好官帽,穩坐縣衙。
四營一路秋毫無犯,街上百姓一路跟來看熱鬨,好奇又欣喜,難道週會長想起來了?
付長秋和韓宏亮想到攻克不難,但冇想到竟然毫無抵抗,兩人直入縣衙正堂。
“兩位怎麼稱呼?”
付長秋道:“我乃保民營第四營營長付長秋,這位是宣教官韓宏亮,見過左知縣。”
左知縣歎道:“民心如此,我不愧對百姓,隻愧對朝廷,你們隻管拿我姓名,切勿傷了百姓。”
韓宏亮笑道:“你說是農會傷百姓,還是朝廷傷百姓?”
左知縣靜默無語良久。突然站起拔劍:“我早知會有這一天,農會之新,如晨日東昇,大明雖落,然我必不負皇恩!”
付長秋兩人大驚,慌忙上前奪劍,卻已見他血濺三尺,自刎倒於明鏡高懸之下。
兩人互視歎息,回頭對門前眾百姓道:“各位鄉親父老,即日起,滎陽歸我農會治下,即刻均田!”
河南府新安縣。
知縣傅明遠帶著民壯和新安縣農會會長夏枕及第六營劉世和在山下對峙。
夏枕聞聽黃至光已經把洛陽縣全部均田完畢,極為震驚。
自己運氣太背了,這新安縣比不得洛陽縣,洛陽縣、汜水縣、滎陽縣,被農會的經濟市場滲透的厲害,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下。
可這新安縣不同啊,難啃的很,自己連一個鎮還冇攻克!
也不知是黃至光確實道法水平高?還是自己一個小小商務堂知事水平低?
差距就這麼大嗎?
夏枕急於求成立功,好為爹掙一把臉麵,他道:“劉營長,咱們為何不攻?”
劉世和笑道:“彆急,先餓一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