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巡撫常道立前腳剛走,賊寇老回回便從皖北殺回河南。
早在今年收麥之前,南直隸的賊寇被盧象升殺的四散而逃。
老回回馬守應逃入山東,四處流竄躲了幾個月。
山東總兵劉澤清與他殺的有來有去,但老回回的隊伍不但冇減員,反而人越打越多。
他在官道上洗劫運貨趕路商賈,得了《民報》,大為震驚。
闖王竟然在陝西被孫傳庭抓獲!河南土寇周懷民還弄出什麼狗屁生物。
心裡膽戰心驚,強如闖王,都被朝廷一刀一刀淩遲而死,自己豈不是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他得了經驗,留意收集臨清商路上的各家報紙。
“周懷民又造反了!”他哈哈大笑,闖王雖死,但周懷民又起,這大明北方的流賊土寇,是怎麼都剿不完的,當即決定重回河南。
開封鄉紳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剿匪的官兵。
得知來者是左良玉,鄉紳們破口大罵巡撫。
在河南府靈寶駐守的參將孔道興,聽聞山裡的蠍子塊拓養坤、張妙手張文耀去與此時正在陝北的闖王李自成彙合,放下一口氣。
此時他還不知周懷民叛亂,洛陽被圍,便在肴山附近清掃抗稅殺吏的土寇。
南陽府。
流賊混十萬從豫楚交界的深山裡殺出,想攻打南陽府,先清掃鎮平縣。
南陽守城副將陳永福,因為剿滅汝南賊寇楊四不力,被兵部革除了之前剿匪之功,心中十分不快,去救援鎮平縣的路上,沿途騷擾百姓,搶奪集市。
陳永福便是崇禎十五年把李自成射瞎一隻眼的那位,此時還不是開封總兵。
他剛出城冇多遠,就見到唐王朱聿鍵帶著王府衛軍兩千人自北返回。
敢私自帶兵出城,要北上勤王的王爺,如今也隻剩他一人了。
朱聿鍵聽聞建奴入塞,直逼北京,京師戒嚴。
他上疏請勤王,崇禎帝不許,他竟不顧藩王不掌兵的國規,招兵買馬,自率護軍千人從南陽北上勤王。
行至裕州,河南巡按楊繩武上奏,崇禎帝勒令其返回,朱聿鍵在返回途中遇到賊寇楊四,在白河邊亂打幾陣,互有勝負,班師回南陽。
土寇楊四也是倒黴,剛去攻打南陽大鄉紳,河南四大凶之一曹睿的紳寨,結果大敗而歸。
逃跑路上又碰到唐王,心裡發怵,亂打了幾個回合,往西北南召縣逃去。
楊四的弟弟楊五、楊六,抓到南召縣一村裡的盧氏小地主,拷問搶糧。
“好漢!我家裡不過四五十畝,剛交了秋稅,隻有這些糧食。”
楊五砍掉小妾的胳膊,楊六一刀砍死這地主的一個兒子。
“有冇有!”
盧老爺悲痛,抱著小妾哭道:“有!有!”
說著又指認一處地窖,挖出來兩百石糧食。
楊四哈哈大笑:“奶奶的,不老實,還有冇有?”
盧老爺麵無血色,惶恐擺手:“好漢,這次真的冇有了!我這小門小戶就這麼多,你們想要錢糧,去五裡外的程家莊,那程孝耕開廠富的流油,那纔是大戶!”
楊四等人砍死盧老爺,往程家莊撲來。
程家莊的隆民燭廠,此刻有去汝寧送貨的掌櫃剛回來,對程孝耕道:“東家,這一路真是不太平,幸虧咱雇的鏢師還算得力。咱府裡的豪強劉洪起,與鄉紳曹睿在舞陽縣附近,殺的血流成河。”
程孝耕驚異道:“劉洪起一向在汝寧府確山、南陽府泌陽一帶,怎麼和曹睿殺起來了。”
“還不是爭地,爭佃戶。”
程孝耕歎道:“咱們這幾個商路,還就周懷民那裡太平,他雖然造反,但咱們生意是一點都不影響,蠟燭銷量也大,他們的燈罩確實是好東西,可惜咱們這邊銷不出去。”
倆人正說著一路見聞,忽聽村邊有農兵敲響警鐘。
“鐺鐺鐺……”
程孝耕麵色大變,和掌櫃跑出去。
“東家!有土寇往咱們村跑來了!”
程孝耕大喊:“集合社兵!”
他去了幾次農會,深入學習和參訪,已然成為農會最好的學生。
為了保護工廠,原封不動的一比一按照農會手冊,在村裡建立隆民社。
本村,以及附近村莊村民也大多在燭廠做工、拉貨,是隆民社兵的主力。
程孝耕還從農會采買了社兵成套的鴛鴦陣武器,還想買火槍,也眼饞火炮,但都被拒絕了。
楊四接連戰敗,所剩人手已不多,看到對麵社兵,大為驚駭,心裡暗罵最近運氣真背。
上前交鋒幾個回合,便死傷頗多,自知不敵,撒腿逃之夭夭。
“哈哈哈!”程孝耕打跑土寇,心裡暢快大笑,對身旁廠裡掌櫃、乾事道:“我隆民背靠保民農會,這些小毛賊怎能是我等敵手!”
“謝東家庇護!”村民婦孺歡呼!
……
洛陽守將羅泰率殘兵逃回洛陽,向知府張論請罪。
“府尊!我等欲救夾馬營寨劉見義部,好為守城增援助力,不想被周賊偷襲,致使慘敗,請府尊責罰!”
張論一臉親和,笑道:“無妨,我已備下薄酒,為諸位壓驚。守城還要仰賴諸位!”
畢竟赴宴歡聚,眾將去了鎧甲,來到小花園,立刻被埋伏的刀斧手綁了。
“府尊!這是為何?”羅泰大驚,自己剛被周懷民綁過,還冇舒服一會,又被綁了。
張論冷笑道:“你的拜把子兄弟逃回城裡,為了將功贖罪,已告知我,你等皆被周賊所俘,現在又被放回,謊稱奮力逃脫,是想騙城不成?”
羅泰心裡極是惱怒,是哪個孫子看到的,要不是你們臨陣脫逃,老子怎能被圍!
張論擺手:“押入府牢!”見羅泰等人被帶走,他自顧自斟自飲。
“報!府尊!周懷民已把洛陽四門團團圍住!”
張論來到城牆,果然見城外賊寇水泄不通。
“周懷民呢?在哪!”
“在北門!”
街道上嘈雜忙亂,民婦當街燒火做飯,民壯熬製金汁,呂維褀及河洛會眾員提劍趕來。
“可有散出騎哨求助援兵?”
“呂老,我已派往開封、靈寶、南陽、懷武,求附近衛所及駐軍趕來救援。”
呂維褀點頭,幾人視察街上裡甲防務,忽有差役來報:“府尊!西門賊寇撤走了!”
“什麼!”眾人詫異,趕忙登上西門城頭查望,果然撤去,隻留百十人在此處。
“賊寇去哪了?”
“往西南而去,怕是要攻打宜陽!”
呂維褀眉頭緊皺,若宜陽陷落,那麼自己老家新安縣定然難保。皆是洛陽將是孤城!但此刻若再分兵出城救援宜陽,一旦周懷民奮力攻城,則無人可用。
“府尊,羅泰幾人素來和周懷民並無交往,若是詐降,也不無可能,當下正是用人之際,不妨讓其戴罪立功。”
張論聽呂維褀這般說,心裡猶豫一下,當即道:“不可!並非不給呂老麵子,而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羅泰若是騙開城門,我等性命難保。”
呂維褀心裡暗道,以周懷民之仁,我倒不擔心性命,你是擔心你自個吧。當下不再言語。
“轟!轟!轟!”
隻聽城牆震動,百姓驚嚇聲起,碎石斷磚四濺。
“周懷民攻城了!在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