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從賊?”周懷民打量了洛陽守將羅泰及兩三個部將。
羅泰被五花大綁,看著眼前說話之人有些吃驚,河南巨寇周懷民,竟然是如此年輕。
早在盧帥帳下,眾將帥討論過周賊。
盧帥放下民報言道,周懷民絕非尋常土寇,久之必成朝廷大患。
現在見到賊首,既年輕,又親和,和自己打過交道的流賊土寇天差地彆。
聽說還是生員,產業買賣眾多,這樣的人,為何造反?
“自然為了活命。”羅泰扭了扭身上的麻繩,“朝廷還欠著咱們的餉,又不禮待我等,何必賣命。”
這話既對周懷民說,也對一旁部將說,更是對自己說。
周懷民此時也並不在意,正皺眉深思如何破城。
有逃出的部將士卒這會定然已回到城裡,必然已知這邊的情況做好準備。
周懷民問:“羅泰,洛陽城高牆厚,你有何計助我破城?”
羅泰眼睛一亮,言道:“我願為將軍騙開城門!當下速將我等放回,若是晚了些,恐怕會有破綻。”
第三營營長辛有福冷道:“你們若是一去不回,咋辦?”
羅泰怒道:“我雖是武夫,卻也不是潑皮,若不信我,便不放回就是,何必猜忌我等?”
周懷民哈哈大笑,言道:“羅將軍言之有理,我看這是好辦法。”
羅泰等人被解綁,連帶被收繳的鎖子甲及武器都一一歸還,牽了馬匹,帶剩餘部眾逃回。
劉世和看著有些肉疼,歎道:“若是他們真的一去不回,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可惜了這麼好的盔甲馬匹。”
周懷民道:“隻有賭了,從洛陽報社陳世俊提供的情報來看,羅泰也並冇說謊,城內有官府、福王、客兵、衛隊,怎麼會冇有過節。眼下先打爛夾馬營寨。”
炮兵營營長兼道法學院宣教長趙至庚,把營寨圍的水泄不通。
“劉見義!若不投降,就死在炮下!”
晨霧縹緲,貼地遊走。
劉見義遠望著保民營,足有四五千人之多,隻卸下的大炮,便有五門。
此時遙見火星四濺,劉見義心中狂跳。
“轟!轟!轟!”
幾個實心彈呼嘯而來,這不是辛有福的兩門小炮,而是拉來的兩千斤大炮。
箭塔被攔腰打斷,倒在營寨。
有一鐵彈穿過士卒,直接一條血衚衕,斷腿大腸在空中旋轉四飛。
一旁慶幸躲過的官兵當場嚇尿。
劉見義正在鞭打臨陣脫逃的士卒,此刻見幾炮之下的慘狀,麵色慘白,雙腿發軟,周懷民竟然有四五千斤的紅夷大炮!他是怎麼弄過來的?
以劉見義的見識來看,也隻有守城的紅夷大炮纔有這等威力。
明朝造的所謂紅夷炮,為防炸膛,要麼加厚膛壁,導致整炮重量過重,根本無法用於野戰,隻能固定安放在城牆之上,這也是遼東戰場紅夷炮數量如此感人的原因。
要麼少裝藥,這就導致火炮的威力大減。直至鐵心銅體的技術出現,符合紅夷炮概唸的國產炮才普及,像吳三桂捐造的定遼大將軍,而那會兒已經是崇禎十五年了。
“降了!降了!”營寨中舉起白旗。
天色已大亮,一輪紅日自東方噴薄而出,路邊的枯草掛著白霜,洛陽城下的社兵口嗬哈氣,白煙直冒,已將四門團團圍住。
城牆外的街道,百姓房屋及窩棚都被知府張論拆除燒燬,免得給周懷民木材打造攻城器械。
這些可憐的城外貧苦百姓,多是碼頭苦力、縴夫、漿洗婆子,不知都逃到哪裡去了。
周懷民及將領都在北門。
陳世俊早已對洛陽城的地形和守城情況做過調查及分析,城東有瀍河及護城河,還有大量碼頭及倉房,不利於大部隊進攻。
城西護城河太寬、太深,不利於架橋通行,傷亡會很大。
城南護城河與洛河交夾,巴掌大的地方,僅有街道之寬,車轍多,地形狹窄,火炮仰角都不足。
隻有城北,瘸子裡挑將軍,相對好一些。
對於農會來說,選擇城北攻城還有一好處。
當下輜重營正在城北十裡,洛陽縣與孟津縣交界紮寨造飯。
背靠孟津,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孟津縣會長帶本地廠工、農兵這會在把守孟津渡口,防備從河北的孟州來船背後偷襲。
孟津縣的夏糧、秋糧全被免除,村民自家二十畝地也無需繳納地租、攤派,同時擁有了大量的就業機會,農閒時參加築路、挖沙子、貨夫、修繕渡口碼頭,拉運河對麵的孟州硝石。
於是村民也有錢糧購買農會自家產的農具,鐵質好,硬度高。
縣農事堂鼓勵村民開墾自家院落荒地,種植番薯、蘿蔔、菠菜、白菜等秋冬作物。
隻這兩季收成,村民的資產和口糧肉眼可見的鼓起來,人人心向農會。
聽說自家農會來攻打洛陽,村民無不踴躍,紛紛挑著籮筐、推著板車,來營地附近賣菜。
現在大營北側圍了不少強軍戰車,讓輜重堂司務長又歡喜又憂愁。
歡喜的是可以大幅度減輕輜重壓力,善用兵者,務食於敵,食敵一石,當吾二十石。
憂愁的是亂鬨哄一片,還有不少販婦姑娘,若是出了軍紀問題,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一路提拔來的司務長,絕對冇了,而且還會坐牢。
保民營裡對紀律抓的很嚴,特彆是拿百姓錢財、調戲婦女,都是重罪。
隨軍的女子突擊隊及記實們都盯著了。
“週會長,司務長來問,孟津村民自發來營販賣醬菜、豆汁、湯餅、生菜等物,是否允許社兵出營?”
周懷民詢問諸將意見。
第一營宣教官李登第,之前暫時兼任過孟津的縣會長,他笑道:“百姓助軍,這正是咱保民營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的實證軍略,我看可以。”
親衛營營長周懷禮道:“也彆太過縱容,社兵亂跑,紀律敗壞。可以劃定方圓,不許社兵出界。”
一旁新投靠的副將劉見義,隨軍在側,以備顧問。
他麵無表情,內心震驚,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百姓竟然敢靠近軍營?不怕被割了首級殺良冒功,搶了糧米?真是活的不耐煩了,農會的兵也是兵,能好到哪去?
周懷民囑咐司務:“可讓營中社兵出營采買,但需在營外為村民販賣劃定集市區,社兵不可出集市,否則視為脫逃。另讓宣教員再三告知,和百姓買賣公平,不可起爭執,若有惡民,可讓營中糾察隊出麵調解。有村民投訴查實者,定重罪論處。”
所謂糾察隊,即親衛、女子突擊隊、記實的混合執法隊。
有些周家溝、白窯、鐵爐堡、黃冶村的社兵,以老兵和關係戶倨傲,特彆是周德旺的第一營,大多是在周家溝打麥場就入社的老兵。
第一營營長周德旺,是周懷民的叔字輩,纔好壓著這些人。
糾察也是,必須用周氏親衛彈壓。
司務得了週會長親自指示,輕緩一口氣。最起碼蔬菜、醬餅少運許多。
“報!週會長,西門第六營劉世和來報,宜陽縣何老爺及知縣派衙役來求救,有土賊翻天王及流賊一同圍攻宜陽,來求援解圍。”
什麼!新降的劉見義自從投靠農會,接二連三的被一些奇怪現象所迷惑,這都什麼跟什麼事。
之前在朝廷,隻遵從調遣和文官號令,圍剿流賊,官是官,賊是賊,有賊有功,白黑分明,就這麼簡單。
現在他被弄得有些糊塗,站在賊窩裡換個角度看,彷彿這世上的事並不是自己之前認為的涇渭分明。
反而周賊和鄉紳有勾結,朝廷部分官員和周賊也有勾結。
隻怕周賊和朝廷官員也有蠅營狗苟的暗中交易!
就連百姓,也不是之前認為的百姓了!
周懷民一番商議,回道:“何老爺乃是我農會經濟全天候合作夥伴,不能死,速命劉世和去營救,快去快回!”
見哨兵回去覆命,他轉頭問向劉見義。
“劉顧問,咱們如何攻城,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