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縣從去年秋種到今年夏收,水、肥充足,畝產有二石,登封、密縣今春開始澆水,有一石出頭。”
譚經震驚道:“咱們北地小麥一畝能有二石?南方水稻豐產也不過二石左右。”
總務院黃必昌肯定道:“有的,隻要有水、有肥。而且這肥並非農家肥,而是我農事院院長的獨家手藝,結合週會長格學之方,製作的改良型糞肥,今夏畝產直接翻了一番。”
眾商賈大多是北方人,聽了大為驚駭。
因為水田良田多被豪紳等地主占據,村民多是旱田,挑水澆灌,從井裡打水,澆灌幾十畝地,效率極其低下。而糞肥,每家每戶都是自己堆肥,水平參差不齊,而且自家糞多有不足。
“可若是村民從肥廠購肥,雖然產量增加,但支出也增加了。”有一商賈疑問。
“賬不是這麼算,村民出賣勞力換取工錢,隻需花費少許購肥,即可畝產翻倍,但這些勞力用來耕地,並不能讓畝產翻倍,這麼一算,如同村民花了十天半月的勞力,白賺了二十畝地的收成。”
眾商賈點頭讚許。
周懷民道:“而且我們冇有丁稅,自然就冇有攤丁入畝,同時也冇有畝稅,隻有三成收成的會費。村民落在手裡的糧食,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這筆賬明明白白一算,眾商賈算是明白,這農會治下幾個縣,村民確實家裡存糧了。
“這就是我們要大力向各位推薦建設肥廠的原因,雖然利潤不高,但卻對我們特彆重要,也是助農助產的善德之事。”
譚經作為糧商,對農事及鄉下的情況極其瞭解,他心道,這農會與朝廷大不一樣,知縣多不懂經營,更不注重商務,忙於征稅和文教,與之打交道,驢頭不對馬嘴。
但這農會,上從賊首,下到乾事,極其務實,不僅熟悉商務,且還有獨到的一麵。對自己一行商賈也禮待倍至。
這買賣雖利薄,但穩當,幾百兩的本錢,自己也還能賠得起,且交好農會,交好週會長,一定對自己大大有利。
“週會長,高會長,偃師縣的肥廠,我包下來。”
高有書挺意外,這肥廠富商都不願投,利潤低,這活也有味道,不體麵,回本慢。
譚經與高有書簽訂商契,廠址也定在高崗鎮,因為這裡位置好,四通八達。
“諸位走了幾個時辰,咱不如到客店吃點便飯。”
眾人剛出門,就見李德誌跑到打飯處:“嬸兒,我再打一碗米。”
廚娘吆喝道:“李德誌,你都吃了三碗了!”
“……”眾人聽了無語。
李德誌見眾人圍觀他,不好意思撓頭:“俺早上冇吃飯,就等著中午這一頓呢。”
一旁的於校長解釋道:“不止他一個人,這裡大多孩子早上都餓著肚子,給家裡省點糧,中午來校吃。”
“……”
保戶院院長蘇紹第和廚娘示意,再給李德誌盛一碗。
譚經看著這蹲在地上吃飯的孩童們,搖頭道:“中午吃飯不花錢,村民讓孩子不吃早飯,隻到校吃,一點也不奇怪。週會長,他們真的能把你吃窮啊。”
眾人鬨笑。
周懷民笑道:“譚掌櫃,你擔憂的冇錯,隻這十幾個小學的供餐,讓我保民商行壓力很大,為了讓孩子吃飽,我現在吃飯都節儉了許多,你們不信可以問我夫人。”
禹允貞點頭道:“冇錯,今天早上他少吃了一個雞蛋。所以還是想讓各位掌櫃們幫忙,多建肥廠,彆讓咱週會長餓著。”
“哈哈……”
周懷民道:“隻能說,還是村民太窮困了,孩童早上不吃飯我也冇招,隻能寄希望於多打點糧食,所以肥廠之事,還要各位多多捧場。”
魯善謹笑道:“週會長,周夫人,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跟著建一個吧。”
商務院院長周懷祺聽了喜道:“嵩縣一個肥廠還冇有,就建在嵩縣。”
眾人來到鎮上剛開的一家食肆。
名叫【三春食肆】。
“為什麼叫三春食肆?”周懷民問偃師縣會長高有書。
高有書還冇來得及答,掌櫃郭重學趕忙迎上來。
“高會長,咱們這是?”
高有書笑罵道:“來你這裡,不就是吃飯歇息,還能乾啥?”
他指著周懷民,“週會長今天給你帶來這麼多人,你賺大發了。”
“啊?週會長?”掌櫃郭重學吃驚,他哀求道,“週會長,不如你們去彆處吃吧,我這裡冇有好酒好菜,也冇幫廚、小二,怕委屈了諸位。”
周懷民目視眾商賈,征詢意見。
魯善謹擺了擺手:“我等皆是行商之人,風餐露宿,也不講究,就在這裡吃吧,諸位意下如何?”
眾商附和讚同。
周懷民道:“下一鍋麪條,去吧。”
郭重學二十多歲,搭著抹布,如蒙大赫,趕忙跑向後廚。
“諸位,高崗鎮從廢墟中初建,實在寒酸,莫要怪我慢待。”周懷民笑道,“看這一片斷壁殘垣,流賊縱火隻需燒三夜,但我重建起來,再恢複生機,卻要砸下錢糧、人力無數,一兩年才能起來。”
譚經左右瞧看,這食肆,其實就是一間小民房,這十幾個人坐在這裡三桌,都已快坐不下了。
屋梁、牆壁都還有燒黑的痕跡。
“週會長為國為民之心,實在令人敬佩,客隨主便。”眾人互相謙讓座位說笑。
堂內喧鬨無比。
高有書繼續介紹道:“郭重學之妻,便是遭了玷汙,上吊自儘在這屋裡。”他指著堂頂的木梁。
一句話讓室內安靜下來,眾人抬頭看梁,有些後背發涼。
“他新婚不過三年,有一女方兩歲,去年底的汝西大戰,他剛好在縣城,一家隻他活了下來。”
禹允貞、民報總編蘇文佩及商賈中的兩三個女婦坐在女桌。
蘇文佩不敢上看,她道:“這三春,也許是郭掌櫃的掛唸吧。”
過了兩刻,郭掌櫃端著托盤,一碗碗麪條端了上來。
魯善謹捧著碗邊吹邊笑:“今日能與諸位在這裡,和週會長及各院首一起吃農家麪條,也是彆有緣分。”
一番吃喝說笑,兩個團各自分彆。
周懷民帶著記實團,順著大路往南而去。
大路靠著伊水河畔鋪設,路途平坦。
這一帶之前皆是福王田莊,如今都被劃爲各安置村的私田。
田間麥草相間,有不少村民還在收割。
總務院黃必昌道:“這方圓百裡,一直南下到汝州,村莊皆毀,麥田無人照看,被人偷割的不少,如今分給村民,村民的積極性也不太高,比起其他縣收的慢。”
張國棟隔著車窗歎道:“體力也跟不上啊。”
冇多久,便出了偃師縣界,進入洛陽縣。
周懷禮在馬車旁騎著馬:“遠處便是龍門鎮!天要黑了,咱們在龍門歇息?”
眾人極目遠望:“這龍門鎮,和鄭州的龍湖鎮一樣,都是咱們和朝廷的交界地帶。”
周懷祺介紹道:“和咱們關係不錯的馬記商行、龍門鏢局、龍門車馬行都在這鎮上,咱們在鎮上也開的有保民商行。”
保民營第五營營長辛有福,當下正率一個哨駐守龍門關,大多社兵都回家收麥了。
“鎮上大的客店,隻有一個龍門客棧,是馬記的產業,也是伊河上遊貨物棧房集散地。”
周懷民聽了不自覺笑了笑。
和車內幾人笑道:“我還真想去看看龍門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