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我看周懷民他們,就不是誠心招安,還是該乾嘛乾嘛。咱是不是被騙了?”一親隨跟著魯世任,看著遠去京城的貨車。
魯世任吹著鬍子,瞪道:“陛下不懂,滿朝閣臣不懂,我不懂,就你懂?”說著遞給他一封信。
親隨嘿嘿一笑:“老爺你說,周懷民他調度這麼多人,白花了那麼多吃食布匹,弄回來幾千個流民,圖什麼?”
魯世任哈哈大笑,拍了他的腦袋:“你能想通,我都該叫你老爺了。快滾回老家送信去。”
……
紫禁城文華殿。
崇禎帝召開財稅會議。
參會的有首輔溫體仁、閣臣張誌發、戶部尚書侯恂、兵部尚書張鳳翼、工部尚書劉遵憲、禮部尚書黃士俊。
眾人被賜座,板直著身子,屁股靠著邊。
崇禎賜座,端起茶碗,撇著浮沫:“你們都知道了,周懷民已同意安撫,你們如何看?”
說完看向溫體仁。
溫體仁躬身作揖:“周懷民乃一坐寇,且是生員,出自護衛鄉梓之情,危害遠不如闖賊等人。如此以來,可使洪承疇、盧象升專心圍剿流賊,待眾賊克定,再圖周賊。”
崇禎聽了心裡不悅,這都是已經定好的策略,還用你在這裡重複一遍。
溫體仁見崇禎麵色冷淡,趕忙道:“如今他既已招安,不如借力剿賊,讓其清掃河南大小土寇。”
其餘人皆附和。
……
楊家莊農會大院。
周懷民也在召開總務堂會議。
參會的有平安院院長楊君嶽、總務院院長黃必昌、保民營總務參議張國棟、保民商行行長李升、道法學堂宣教長趙至庚、保民報社總編蘇文佩、及夫人禹允貞。
周懷民距門口近,接過來一個大盆,裡麵套著小盆,小盆外圍著不少冰塊。
他端著往長桌上一放,笑道:“屈婆冷飲子,今天被咱們包圓了,來吧,一人一碗。”
禹允貞笑道:“大杏二桃的娘,真是能乾,雖然命不好,但就是有股不服輸的勁,去年冬天民哥也就隨便說說,彆的大嬸們都冇聽,她聽進去了,在家裡挖了地窖埋了不少河冰。這不,在楊家莊開了個冷飲子小攤,生意可是好的很。”
張國棟捧著一摞碗過來,邊打邊道:“那是她趕上了,冇有咱們工具廠的人力壓榨機,她也弄不出這麼多新鮮的。”
楊君嶽接過一碗砂糖甘草冰雪,淺品一口,歎道:“此壓榨機一出,各縣飲子小販如雨後春筍,街上到處都是賣飲子的,但屈大孃的冰塊占了先機。”
蘇文佩美滋滋道:“國棟哥,給我盛一碗鮮桃汁。”
禹允貞見籃子裡冰塊冒著寒氣,這收麥的酷暑天,看著就清涼:“我也要一碗。”
周懷民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砂糖綠豆,笑道:“你喝這個,寒的不要吃。”
“唉……,就我冇口福。”禹允貞接過來,順著碗邊吹氣。
周懷民笑道:“咱們都知道了,我們已同意安撫,你們如何看?”
黃必昌已放下空碗:“朝廷的意思,咱們也知道,咱們的意思,朝廷也知道,現在就是各取所需,我們眼下先把麥子收完,秋糧種上。”
……
紫禁城文華殿。
崇禎聽了眾人意見一致,心裡稍微欣慰,不管如何,當下自己也算多了一個助力。
“周懷民此人,倒真是言而有信之人。”他舉起手裡的蒸汽機圖紙,“如此傳家之寶,巧奪天工之物,完全可以富甲天下,他卻連條件也不談,直接奉上。”
說著遞給工部尚書劉遵憲:“瞧瞧,令工匠速速打製,我這兩日便要去看。”
劉遵憲心裡噗通噗通直跳,這玩意兒被鄭州知州說的如此神奇,駱養性也如此說,定是不假,怎麼可能兩日就能做出啊!
他接過來細看,不自覺一愣,也冇想象的複雜。
身為工部尚書,多少也是懂一些的,他仔細揣摩,有些走神失禮,但崇禎不以為意。
他琢磨了一會,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麵色潮紅,揮拳大叫:“妙啊!”
抬頭見陛下和重臣都等著自己,慌張下跪:“陛下,臣殿前失儀,請責罰。”
崇禎見他有所感悟,興致大起,笑道:“無妨,快說說!”
劉遵憲激動道:“陛下!周懷民果然擅長工巧,其圖紙繪製非常規整細緻,堪比營造構圖,詳細標記出進氣、出氣,各部件尺寸。做起來並不複雜,難得的是這巧思!這巧思實在令人耳目一新,醍醐灌頂。其原理猶如氣囊鼓風而動!”
崇禎見他如此說,心裡大定,不由得有些得意,又遞給他一張紙:“這裡還有抽水泵的圖紙。”
戶部尚書侯恂心裡一驚,這周懷民莫非是個貪圖官名的傻子?
……
楊家莊農會大院。
李升疑問道:“民哥,咱們把這麼好的東西送給皇帝,那豈不是咱們農會就冇有優勢?”
周懷民笑道:“輸贏不在於此物,這抽水設備,關係到我北方百姓死活,我感覺這天旱啊,纔是剛剛開始,誰知道接下來要旱幾年呢?每餓死一個百姓,都要二十年才能長起來,我此行有幾個二十年可等?為了天下萬民,不是空話。”
桌上的眾人聽了默言。
楊君嶽心道,周懷民老是說此行,彷彿他來這世上就是註定要做這件事似的,莫非真有天命之子?
張國棟端著碗道:“這話也就他說了我信,上次我去新鄭據守,路上就見到了一個小女孩的頭孤零零躺在路邊草叢,不遠處的身子被啄的不成樣,看的我掉淚。這個表決,我也是同意的。咱們坐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李升慚愧道:“我成天和各村雜貨店計較和算賬,好多次冇來參會,是我掉隊了。”
周懷民拍了拍他:“這是兩碼事,和村會長當然要計較和算賬,咱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李升你是對的,經濟是一切活動的基礎,咱們手裡冇錢冇糧,就乾不了大事。”
禹允貞吸溜著熱湯,笑道:“民哥對皇帝是真的好,我都吃醋了,還要送他私房錢嘞!”
……
紫禁城文華殿。
崇禎帝見工部尚書有進取之意,心情大好:“周懷民對朝廷是有一片赤誠忠心的,也怪福王驕橫,強征織戶,才惹了他護佑鄉裡之心。今日觀之,周懷民確實有保民之情,不然這些東西不會送給朝廷。”
他又舉著一封私信,炫耀道:“他還送朕一套刻印機,聽魯世任道,此物價值千兩,他還言道,文淵閣藏書可用此刻印機影印拓本,他出錢購買。”
戶部尚書侯恂大喜,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啊。文淵閣藏書可不少。隻《永樂大典》就夠掙一大筆錢。
“陛下,請留賣拓本之銀剿賊。”
“不準!”崇禎斷然拒絕:“這是我和周懷民的私人買賣!”
開什麼玩笑,這是屬於個人的收入,當然要直接送進皇帝私庫,怎麼可以拿來打仗,被這些官員上下貪墨?
他拿著報紙扔過去:“不要老打內帑的主意,多看看周懷民都在乾嘛,你戶部諸司也學學怎麼掙錢的,睜開眼睛看世界!”
侯恂被喝罵,身體一哆嗦,趕忙撿起民報,隻見頭條大黑字寫著:《少年飽食則國飽食》。
嗯?開封士子侯方雷和杜國英?這兩個混小子不在開封好好唸書,怎麼跑到鞏縣和周懷民攪和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