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民、平安院院長楊君嶽、農會總務院院長黃必昌,保民營總務堂知事張國棟,四人簽署了一份任命書。
交於親衛傳令兵:“速去嵩縣,任命王啟源為嵩縣農會會長,秋收前的考評為保民保糧,不能餓死一個百姓。再成立保民營第六營,原總領官黃至光任第六營宣教官,原援助團哨長劉世和升任第六營營長,城內民壯就地編入第六營。三人在嵩縣可便宜行事。”
傳令兵兩人一組,騎馬疾馳而去。
一旁等著答案的魯世任暗自咂舌,這小船就是好調頭,說乾啥就乾啥,也不扯皮。
周懷民看著他怪異的表情,笑道:“陛下的條件,我們全部都答應,不過我們也有一個條件。”
“你說。”魯世任聽了大喜,這事他要是辦成,那自己在朝廷的影響力會大大增加,安撫之功是跑不掉的。
“民報可在朝廷治下自由發行。”
魯世任提起的心瞬間落下,陛下和自己說過,若條件無礙國體且不索要銀餉,可便宜行事。
“就這個?”他猶還不信。
“是,不妨透露給魯大人,這個條件就是富國三策之一,我自會另寫富國之策給陛下,還要煩請魯大人轉送。”
“哦?”魯世任聽了極為震驚,他雖然知道這報紙乃是宣名利器,但自己為啥冇看到哪裡富了?明明還要倒貼銀子進去啊!
但也不能偷拆周懷民的奏摺,他心裡癢癢,討笑道:“懷民啊,這報紙如何富國?我怎麼看不出來?”
“日後你自然知道。”周懷民笑道。
魯世任再次確認:“這個條件我現在就可做主,既如此,你願接受聖旨?”
周懷民內心歎了一聲,馬上收麥,不能誤了農時,麥收完又要秋種,又新得兩縣,而流民也要安置,現在極需要時間穩定,他也想嘗試一下,如何用更快的方法,來救濟百姓。
陝、豫、晉、魯、皖等地,百姓人口銳減,不能再死了,一代人要十多年才能長起來。
先暫時休戰,保民要緊。
他站起來,端正了衣襟,拱手作揖,肅然道:“為了天下萬民!”伸手接過聖旨。
魯世任哈哈大笑,拱手道:“周同知,現在你我是同僚了!”
一旁的禹允貞接過一應官服及賞賜,好奇的翻看。
“魯大人,蒸汽機和抽水泵的工藝其實極為簡單,難的是想法。朝廷即使得到圖紙,也未必能救得了天下萬民,因為百姓無力購買,農會各村的井,也是用稅來養著,百姓並不花錢購,但朝廷能做到嗎?”
魯世任聽了一呆,軍都不滿餉,彆說一個村一個村打井了,想屁吃呢。
“所以,這富國之道,非是一個器械所能決定。”
門外周昌寬慌張跑過來:“社長!不好了!陳必謙自殺了!”
“什麼!”總務堂所有人皆大驚。
魯世任結巴道:“撫台他……他才死啊!”剛說完,又覺得不妥,“我是說,他冇戰死啊。”
周懷民等人一邊走一邊道:“他在洧水被俘,我好吃好喝招待他,想要勸降。”
進了看守的小院,隻見他已咬舌自儘,桌上還有寫的一封書信,看著是寫給陛下的。
魯世任仔細走上前觀察,暗道果然是自殺的,想著周懷民也不會做出暗殺這種下三濫的事,冇必要。
“唉,周同知已心向朝廷,撫台你這又是何苦,不值啊。”
周懷民歎道:“冇想到他竟如此剛烈。”
魯世任撿起陳必謙的絕筆書信,放入袖中:“懷民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他解救了洛陽,陛下欣慰,把四個人的名字寫在禦屏上,有文震孟、劉宗周、黃道周,最後一位,便是這陳必謙。”
“昌寬,把他火葬了,收拾骨灰待他家人來取。”
眾人望著熊熊大火和躺著的陳必謙屍體,覺得堂堂巡撫,在這亂世,生死竟也如草芥。
此時有一傳令兵到,報道:“社長!趙團已編伍了洛陽城外流民,合計五千七百三十一人,已啟程前往偃師指定安置地。”
魯世任驚道:“我還以為要去圍攻洛陽,這是去洛陽城外接引流民?竟有五千多人!”
張國棟、黃必昌趕忙招呼預備援助團。
周懷民急令親衛收拾車馬,整裝待命:“魯大人,我們要去支援了,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去!我這是奉旨行事,想跟著你們去哪就去哪。”
河南府偃師縣洛河南岸,過了龍門關,便是伊水河畔。
兩岸之間皆是水田,連綿幾十裡都是福王府的田莊。
但現在不是了,偃師縣以及半個宜陽縣的莊頭早已逃走。
整個偃師鄉下都已被會長高有書與第三營攻略完畢,偃師縣知縣夏士譽都在配合做事,儼然成了副手。
夏士譽心裡很矛盾,降吧,怕朝廷加罪。
主動征討縣境內的賊寇?彆開玩笑了。巡撫尚且不敵,鞏縣近在咫尺,自己拿什麼和周賊鬥。
所以他起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後來發現,這農會是真乾事,真的救民。自己逐漸也跟著做一些事,高有書竟給自己派的活越來越多,自己現在也是挺忙的。
這不,聽高有書說,近日將要接收大量流民安置在伊河邊,福王府幾萬畝的田莊,以及用來祭祀、休憩、避暑的行宮都要安置。
他原以為趙團帶著流民會先到,畢竟路近。
但冇想到,卻從鞏縣來了一團。
高有書一行接引,介紹道:“縣尊,這是週會長及夫人,後麵是各院院首。”
周懷民拱手笑道:“縣尊,高會長,各位辛苦了。”
夏士譽早聽說了周懷民年輕,卻不曾想,此人兩眼有神,麵相親和,第一眼極有好感。
他身邊竟還有朝廷的人,穿著官服,品級比自己高,正一臉好奇的四處觀望。
“多好的麥田啊,靠著河水,一眼望不到邊。這些麥受了春旱,又無人照看,雜草叢生,都荒蕪了。唉……”
周懷民歎道:“一鯨落而萬物生。王府的地租更狠,莊頭盤剝,勞役又多,王府佃戶年初就已斷糧,兩天都活不過,多有逃亡和餓死。”
“來了!”
西北邊起了塵煙,不時聽到嗩呐號聲,及各隊哨聲。
遠遠聽到了社兵的行軍歌唱,貨夫拉著板車,還有突擊隊及道法學員帶著的流民隊伍。
三個隊伍竟然在康莊大道上並行。
魯世任揹著雙手,站在高崗鎮邊的野壟上遠眺:“懷民啊,要想富,先修路,你說的真冇錯。”
周懷民望著突擊隊走近,板車上的婦孺老人孩童,目光中帶有害怕,還有對未來不明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微微顫抖。
混合團總領趙至庚、各營營長、突擊隊長楊桂芝、隊員崔守貞、道法教員高淺霜等人鬆了口氣。
“週會長!”
周懷民上前接應拱手道:“大家辛苦了!不過洛陽這場仗,咱們還冇打完,接下來纔是惡戰,這便是保家衛民!”
社兵們見周懷民、禹大夫、黃院長、張參議等人來援,本有些乏力,又激奮起來。
高舉刀槍:“保家為民!”
吳之山婆娘從板車上下來,見一穿著綢麵連衫的少婦走來,要撥開他懷中嬰兒的包被。
她嚇得要往吳之山後麵躲。
一旁的崔守貞笑道:“這是咱周夫人,保安堂就是她和週會長一起創辦的。”
保安堂!多好的醫館啊,幾千個流民,現在未必都知道週會長,但人人都知道保安堂。
吳之山婆娘眼睛一亮,一臉歉意:“我是怕把周夫人衣裳給弄臟了。”
“無妨,我看看毛孩。”禹允貞掀開包被,見嬰兒正在吮吸手指,笑道,“這小手好玩。”
她忽然感覺胃裡泛起一陣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