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有人投靠我們,這是咱有名頭,為啥要趕走?”杜老五嚷嚷道。
“你懂個屁!這麼多張嘴,是要白吃飯!”
“大統領,這是好事啊,咱們有難民來投,不正好壯大實力?”付長秋提議道。
杜二見陳福全如此說,心裡踟躕,問道:“這大冬天的,咱們斷糧了咋辦?”
付長秋笑道:“流賊人多勢眾,後麵又有官兵追趕,農會也不是吃素的,週會長那麼護民,一定會和他們乾起來,咱們人手也多了,趁他們打起來,我們亂中取勝,最起碼打一些糧是冇一點問題!”
堂內幾人互視,點頭讚許。
“妙啊!還是我福全兄弟!讓周懷民去打,咱們在後麵搶食吃!”
高迎祥、李自成部,是農民軍三十六營中實力最強的。高迎祥本是邊軍負責養馬的,一向重視蒐羅和餵養馬匹,本部騾馬眾多,機動性極強。
“闖王,咱年初的時候,就從鞏縣路過,從黑石關過伊洛河,就是官道,一路東出虎牢關,這邊並無官軍把守,一路暢通無阻。”李自成道。
高迎祥點了點頭。
官軍在河南的防務,主要集中在豫西的陝西交界,洛陽附近的宜陽、嵩縣,汝州南陽的交界。
隆冬深夜,戰旗被風吹的嘩嘩做響,夜空星光點點,獵戶三星在南天閃耀。
前方便是伊洛河,冬季水枯,冰麵不時裸露著河灘,荒草在冰淩中搖擺。
四五萬農民軍順著河堤擺開,足有四五裡地,開始下河堤渡河。
冰麵馬不能跑,需下馬牽引。
“啊!”
“啊!”
不時有兵卒慘叫,先鋒兵卒大多是裹挾的村民,大多穿著草梆子鞋,還有些穿著不合腳的戰利品。
“闖王!冰麵上有鐵蒺藜!有不少士卒被紮傷!”
高迎祥接過一個帶血的鐵蒺藜,李自成舉著火把靠近細看。
“這哪是鐵蒺藜,這是用瓷做的鐵蒺藜!”
一旁的老回回馬守應,笑道:“嘿,這可不像官軍弄出的玩意。
李自成問那前哨:“這麼大的河麵,難道還能都鋪灑了不成?”
伊洛河在黑石關這裡最窄,但也有兩裡,河對麵黑洞洞,啥也看不清。
“稟闖將!關口左右三四裡地,都有鋪灑這種玩意兒。”
幾人聽了,瞪大雙眼,互視震驚,這耗費多少氣力不說,燒製這麼多,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準備齊的,莫非還能提前算到自己要來鞏縣不成?
“傳令,踢踏著走!”
步兵能踢踏著走,但騎兵牽馬卻難行,以機動性為長的農民軍,此刻被阻滯。
高迎祥心裡隱隱不安,後麵官軍為瞭解救洛陽,一直死咬著不放,從河南最西邊的靈寶,一直被追到鞏縣,這一路上人困馬乏,許多兵卒家屬都走散了。
若是在此處耽擱了時間,被前後夾擊,可是不妙。
提前撒出去的哨探,這會竟一個回來的都冇,河對岸這鞏縣,隱約透著邪門。
有一前哨兵卒提著褲口,踏在冰上,踢踏著腳,避開蒺藜,他仿若看到河對岸上有一兩個人影,仔細看,又消失不見。
河岸背麵,第三營第一哨哨長辛有福,狠狠踢了兩人一腳,不聽號令,擅自冒頭。
這裡是辛有福的防區。
順著整個伊洛河河堤,每哨各自劃分負責的防區,並混雜補充各村農兵,甚至紡紗廠選挑出的健壯女兵,也派到這裡來。
各哨片區放著柳筐,女兵們還在挑著扁擔從後方黑石關村的布染廠倉庫中挑運震天雷。
第三營營長康廷光,和隔壁第一營的營長周德旺,兩人是老戰友了,馬家莊之戰有過配合,如今防區又緊鄰。
兩人不時拿起單筒望遠鏡,望向河對岸。
“嘿!這鐵爐堡玻璃廠的工匠真是手巧,這東西簡直就是千裡眼,也不知是怎麼想出來的。”
周德旺笑道:“這一定是社長讓他們弄的,道法學堂上你冇仔細聽,社長可是講了原理的。”
炮兵營把各炮隊分派到各步兵營。
虎頭虎腦的炮兵周昌賀半趴在河堤上,用手摩擦著冰涼的炮管,扭頭討笑道:“旺爺,讓我看看你的千裡眼唄。”
周德旺瞪眼:“你給我趴好!”
一旁的協防廠兵呂忠,正好奇的盯著這門大炮。這門炮不大,可以說相當輕便,三個炮兵一門炮是為一隊。
河堤下傳來馬蹄聲。
商務堂書辦楊桂芝,騎著馬在來回巡邏傳信,小聲動員道:“鄉親們,咱們背後就是楊家莊,咱吃飯的糧食,打工的廠坊、倉庫都在那裡,不能讓流賊禍害掠走!”
保民報社記實蘇文佩,也在河堤下,踩著荒草,東西來回奔跑宣講。
“咱們妻兒、爹孃、孩童,都已撤往周家溝暫避,我們若是敗了,他們便冇人保護,保家衛民,便在今日!”
奮力挑著扁擔的崔守貞,兩手緊拽跳繩,吃力的擔運吃食乾餅。
為了趕走流賊,農會成立了女子突擊隊,遠從開封來的旦角崔守貞踴躍報名。
女兒薑玉鳳、呂石頭、楊子成等孩童被安頓在周家溝,由周懷民大嫂和村民照看。
她再無後顧之憂,自告奮勇擔任突擊第八隊長,負責挑運運糧。
微弱星光之下的河堤後麵,挑擔的婦女,拉車的貨夫,匍匐在河堤上的社兵及農兵,一眼望不到邊。
這裡是人民的海洋。
就連知縣宋文瑞,今天也帶著幾個差役押運酒菜來這裡犒軍。
一縣之安危,皆繫於此。
現在整個鞏縣的命運,再不是年初任流賊焚村劫掠裹挾了!
她看向河堤後的一個草棚,那裡便是保民營的參議部,一直有社兵來來往往。
“報!週會長!流賊已開始渡河!”
周懷民點頭,和諸位道:“今日伊洛河之戰,背靠我鞏縣五萬兩千人民,無論成敗,都已無憾。”
他望向不遠處的挑擔的崔守貞,歎道:“看我鞏縣兒女,巾幗何其壯哉!”
農會總務堂知事黃必昌、道法學堂宣教長趙至庚、保民營總務參議張國棟、輜重參議周昌鶴、操練參議周懷慶扭頭看向女子突擊隊。
黃必昌道:“兵法曰:兵半渡而擊之,我看咱們也該準備了。”
“報!週會長,流賊已到我震天雷的射程!”
幾人互視,朝身邊的司號手點頭。
司號手是西林莊曹家戲班的嗩呐手,他抬起嗩呐。
“嘟嘟噠嘟嘟噠……嘟嘟噠嘟嘟噠……”
嗩呐聲刺破靜寂的隆冬夜空,在烈烈北風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