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師邙山金雞嶺。
隆冬時節,寒風刺骨。山寨中火盆忽明忽暗。
“這次咱們火併了孫善這忘恩負義的傢夥,福全兄弟是頭功!”頭領杜二舉起酒碗,誇讚著付長秋。
這幾個月,付長秋在邙嶺忙著訓練山賊,並偷換了概念,把這些山賊包裝成義軍,提出義軍紀律和解救窮苦百姓的偉大目標,讓杜二和眾頭領欣喜不已,大為讚同。
付長秋除了練兵和宣講,還帶兵打獵演練,用毛皮到宋陵村雜貨店換取過冬糧鹽等物資。
在農會暗中幫助下,已掌握了邙嶺賊寇的兵權,物資及威望,雖排行老五,但在山中已是妥妥的二把手。
杜二、杜老五、孔向、鄧祖安、付長秋這一夥鞏縣的頭領,利用換取來的物資,拉攏了不少山中偃師小頭目,火併和殺死偃師大頭目孫善,吞併了孫善部眾,山中目前可戰男丁五百多人,連帶家屬約有兩千出頭。
“大統領,我們這次到宋陵村販皮子,聽說一件大事。”付長秋也舉起酒碗。
秦地流賊大兵壓境,攻打洛陽,整個鞏縣人民在農會組織下,開始組織鞏西村民往鞏東撤退,合村借宿,堅壁清野。
同時萬千村民沿伊洛河一帶,挖掘壕溝,鋪設瓷蒺藜及大型拒馬。
“這些流賊,年初的時候,從咱縣過境,一路上壞事乾儘,俺們這一帶的村子,都逃山裡躲著,大冬天凍死個人。”杜老五罵罵咧咧。
杜二豪邁道:“現在咱們兵強馬壯,待那什麼闖王來了,咱們也會會他。”
付長秋心道,不知天高地厚,這點人馬,都不夠看的。
“這次咱們從雜貨店換的米糧比往常少了一半。”
杜二皺眉不解道:“為啥?”
“那宋陵村雜貨店掌櫃說,他們也要關門打烊,撤往鞏東去了,不一定啥時候再開門呢。”
杜二在付長秋的供應下,天天有酒有肉,就冇操心過山中物資之事,以為可以天天如此有酒喝,有飯吃,有肉烤。
“那咋辦!”
……
夜幕降臨,農民軍對洛陽攻打了一天,已停止攻城。
河南府知府張論,焦頭爛額站在城牆下,看著從城牆上抬下來一具具的屍體,急問身邊推官湯開元:“撫台這會走到哪裡了?”
河南巡撫陳必謙,這會和監軍道戴東旻分彆率左良玉、遼東總兵官祖寬日夜兼程,一路向東救援洛陽。
農民軍多騾馬,一天一夜能走幾百裡,但官軍多步兵,一天行軍幾十裡,糧草匱乏,全靠沿途州縣供應,但沿途州縣早被農民軍打糧過,焚村裹挾一空,哪有充足的糧草供應?餓著肚子行軍都是常態。
“撫帥!河南府和福王催得緊,流賊已圍了洛陽,攻打甚急!望撫帥急救!”幕僚手持呈文,進入馬車。
陳必謙手捧暖爐,粗略看了,歎道:“我倒是想快點,左良玉他推三阻四,藉口要糧要餉,我已是難以應付。”
遂壓低聲音,對心腹幕僚道:“洛陽城堅,流賊一時半刻攻不下來。”
……
高迎祥率幾萬部眾在洛陽十裡外紮寨。
說是紮寨,其實就是占據了附近十幾個村子,村民早已逃散一空,幾十裡無人煙,大部分湧入洛陽城內,部分貧民向東逃往鞏縣。
一個鄉紳的青磚三進大宅院,頗為闊氣,雕梁畫棟。
正堂坐著闖王高迎祥、闖將李自成、八大王張獻忠、曹操羅汝纔等人。
“前哨來報,那狗巡撫已追到新安縣,距咱們不過五六十裡地。”
農民軍這幾個營頭,雖實力不同,但都是獨立的,張獻忠年初和李自成在鳳陽鬨了矛盾,貌合心不合,於是帶著部營由洛陽向南的汝州而去。
高迎祥及李自成,率眾往偃師東逃。
“府尊!流賊撤圍了!”洛陽城牆守官遠眺喊道。
知府張論大喜,慌忙登上城牆檢視,隻見遠處火光成片,又有火把長龍依稀往南渡河而去。
他猛拍城牆,激動道:“必是撫台援兵到矣!”
張論身後走來幾個正抬屍體的伕役,一臉擔憂的望向黑漆漆的城外,遊蛇般的火把往東而去。
其中一人正是鞏縣西林莊的曹嚴福,他是曹家戲班的司鼓,他和白窯工具廠廠長陳家茂正抬著一個血肉模糊的屍體。
陳家茂一臉悲慼,同來的楊君嶽爹被條石砸死,而北林建築廠廠長王守誠,在抬滾燙的金汁,也就是煮沸的尿屎的時候,慌張躲閃炮火,被金汁潑灑一身,活活燙死。
“老曹,咱們縣來的,我倆知道的就死了七人,也不知道咱們能不能活著回去。”兩人望著焚屍的火光,喃喃低語。
負責這一帶防務甲長喝道:“你們兩個!彆閒著!速速挑水撲火!”
大街上燃燒的篝火,照亮婦女們,在大街上搭棚、壘灶、磨麵。
道路上往來官兵喝叫,騾馬嘶鳴,婦女哭泣聲,役丁號子聲亂成一團。
“我縣一同來的幾人,死在這兒了,能不能給他們家裡告個信?”陳家茂扯著甲長的衣袖,哀求道。
甲長不耐煩的甩開衣袖:“我隻負責東門乙地的防務,其他我不管,你們是王府的差役,去找王府說去!”
陳家茂和曹嚴福雙目呆望,心裡憤恨。
想想自己在鞏縣,不要說這一個小小的甲長,就是裡長、典史、各縣鄉紳,也要看著自己臉色求著辦事,如今虎落平陽被犬欺,性命都難保,若是有天能回到鞏縣,定要求週會長替自己出這口惡氣!
兩人在火光中,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前南京兵部尚書呂維褀之子呂兆琳,之前在鞏縣陪同他參訪商務堂和紡紗廠,此時他正引著一隊民壯和士子趕往南門。
“呂掌櫃!”兩人仿若抓到救命稻草。
就在此時,城外又來一隊人馬。
“報!撫帥!流賊分兵兩路,一路南下往汝州,一路向東至偃師、鞏縣去了!”
趕到洛陽的陳必謙,見洛陽無恙,放下心來,若是福王被害,這失藩之罪可是死罪,自己難逃一死。
“五省總理盧象升已從鄖陽趕來河南,祖寬你率鐵騎追趕汝州方向賊寇,與總理夾擊,可得大功!”
祖寬欣然領命而去。
陳必謙與左良玉在城外受了犒軍,短暫休整,往偃師、鞏縣追去。
偃師邙嶺西側,不少難民摸黑逃入山中,呼兒喚女的撕心裂肺聲,在山穀間迴盪。
杜二聽到哨報,不由得皺眉:“來了這麼多難民,咱們糧食可是不夠吃,要不把他們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