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棟令道:“快退!快退到內壕!”
寨牆下的社兵,一邊和跳下雲梯的甲兵交戰,一邊向內壕退去。
內壕的擲彈手,開始往雲梯下扔震天雷!
“轟!”
退向內壕的社兵壓力大減,慌忙向內壕寨牆內奔去。
“抬起寨橋!”
內壕寨牆入口的寨橋被社兵拉起!
“點燃內壕火油!”
隨著張國棟及各哨長的令下,內壕的防衛組織起來。
李際遇、陳金鬥等人麵色輕鬆,互視大笑。
突破這道內壕寨牆,便再無阻擋!
周懷民的社兵再厲害,又豈能抵擋三四千之眾!
隨即喝道:“填土滅火,架上雲梯!”
周昌鶴來回奔跑,急道:“擲彈手、弓箭手速速射殺架雲梯之人!”
“轟!”
“轟!”
抬著雲梯的甲兵被炸傷,吃痛倒地,粗木雲梯砸向胸膛,一口血噴出來,已無氣息。
陳金鬥罵道:“快抬起來,最後一道牆了!裡麵再無阻礙,衝進去搬金銀、搬米糧!”
部眾振奮,隨即補上,又抬起雲梯,衝內牆衝去!
張國棟喊道:“各哨速在寨前列陣!禦敵!護住大夫們!”
“你若戰死!農會養你兒子,養你老母!養你全家!”
各個社兵心情沉重,列陣在寨牆下,等待眼前寨牆倒塌,迎接一場惡戰!
“快給醫棚內傷兵發放武器!出棚應敵!”
醫棚裡禹允貞及眾大夫聽著張國棟吆喝,臉色蒼白。
這是要短兵相接!一決生死!
此時醫棚內反而鴉雀無聲。
“嘔……”
大杏實在忍不住,忙跑向醫棚外,嘔吐咳嗽起來。
禹允貞低頭盯著傷口,兩手忙著給傷兵包紮,鼻頭一酸,睫毛一眨,兩行淚撲簌落下。
“砰!”
“砰!”
“砰!”
醫棚內眾人心裡一沉,這是雲梯搭上寨牆了!
靜聽最後的死戰!
然而幾個呼吸後,外麵並冇有廝殺聲。
外麵的張國棟聽的真切,這聲在遠處,忙抄起一個木盾護著,登上哨塔張望。
驚喜大喊:“社長來了!援兵來了!這是炮聲!”
周昌鶴正絕望,聽到張國棟如此喊,再通過寨牆縫隙,眾甲兵已停止衝寨,正慌張看向北麵。
大營社兵聞聽大喜,士氣高漲!
禹允貞等大夫及護兵,互視驚喜,忙奔出棚外,向張國棟確認。
“冇錯!社長來了!還帶了援兵!”
周懷民、趙至庚攜炮兵營,周懷慶攜新操練的十哨社兵,已從北趕到保民大營!
首先對大營北麵的甲兵發起炮擊!
各哨佈陣,護衛著炮兵,十四門野戰炮一字排開。
五人一炮,配合有序,清掃炮膛,從板車上取一個霰彈預裝藥包,直接填入炮膛,引炮手拿一鐵釺從引燃口刺穿紙包,塞入粗引線,火把點燃。
“砰!砰!砰!”
十四門炮幾乎一同開火,又是一輪炮擊!
在顆粒火藥和鋼鑄炮膛的加成下,霰彈射程達到了一百二十步。
外圍的甲兵如割麥般倒下,遍地哀嚎。
炮轟聲遠非震天雷可比,一時間響徹四野,遠處山穀中猶有迴盪。
李際遇部眾大多為農民,哪裡見過這陣勢,戰鬥意誌瞬間垮掉,崩潰!
開始向南的嵩山上逃去!
李際遇及親兵正守著要道督戰,怎能讓部眾潰逃,斬殺無數,喝道:“衝上去!”
但怎能阻止四散開來的逃跑甲兵村民。
僅剩李際遇及登封部分親兵,約有七八百人之眾,圍在一起,互相打量。
“李大哥,這周懷民不知何時又弄出了火炮!這我們還怎麼打!”
“李大哥,要不我們先撤吧!”
“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此時任莊附近的田野裡,忽又傳來震天的呐喊聲,粗略一看,人數竟有四五千人之多!
李際遇疑道:“這是哪來的?是李莽的部眾?”
但轉眼就看得清楚了,這是敵非友!
人人拿著狼筅、長槍、圓盾,從村裡,從田野裡,從山腳下,東南西北,有穿著農家粗衣,有穿著打鐵護褂,有圍著做豆腐的圍裙,從四麵八方奔湧而來!!
“殺!”
原來周昌寬奔向楊家莊,在戲台下告知周懷民戰報。
周懷民、黃必昌及楊家莊、北林莊、高業溝等一眾會長商議,由周懷民先帶社兵過去支援,黃必昌等各會長調集附近一帶各村農兵,隨後殺來!
張國棟遠遠看見黃必昌及各位會長:“哈哈!隨我出營殺敵!”
趙良棟那邊也正靠著本家兄弟和本村農兵苦苦死撐,此時瞬間壓力大減!
負責攻打趙家大院的陳世俊,下麵部眾也在炮擊中潰逃!
陳世俊被迫與李際遇合到一處,四周被社兵、半個鞏縣的農兵團團圍住。
張國棟心情如坐過山車,此時極為舒暢,看著自己這邊人馬車炮,心生豪氣,大喊道“哈哈哈!李際遇!還不快束手就擒!”
周懷民道:“李際遇!你看看我身邊,你惹怒了我縣人民,你就必陷於我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你焉有不敗之理!!”
李際遇見周懷民站在火炮前,揹負雙手,身材挺拔,一臉傲氣,微笑看著自己。
身旁簇擁著十幾個穿錦羅綢緞的鄉紳、新崛起的各廠廠長,個個麵色冷漠冰冷,其中赫然還有自己熟識的北林莊王修安。
四周是舉著火把的炮手,隨時要點火轟向自己。
炮手旁是身穿統一製服的社兵,各自架起長槍狼筅,瞪著自己。
再往外是穿著高支棉布衣的鞏縣村民,有打鐵的鐵匠,有箍鍋的工匠,有養雞的農戶,穿著戲服的班主,有做豆腐的坊戶,竟還有十來個粗壯婦女,也是手拿柴刀,怒目瞪向自己。
還有一些身著單薄,剛搬來鞏縣的登封難民,夾雜其中,手拿斧頭,眼神極為仇視,躍躍欲試要砍向自己!
人群中忽然又擠進一波人,是一頭亂髮、身有血漬的趙良棟帶著親族擠了進來。
這些就是周懷民所說的人民!惹怒了人民,就如陷入汪洋大海!
夕陽西下,幾縷金輝透過鄉道上的細柳,照著田野裡鞏縣各個階層的人民,和被圍困在其中的李際遇殘部。
李際遇猶有不服,悲憤喊道:“周懷民,你一富家鄉紳,怎知我窮苦百姓的苦處?幾兩銀子對你來說猶如一毛,但對我們來說就要賣兒賣女!”
周懷民怒道:“這就是你劫掠鄉民的理由?”指著四周人民,“他們何曾得罪你?今日本該在鄉裡看戲聽曲,做工掙錢,抱著婆娘孩子熱炕頭,卻因你而倒斃此地,又多了孤兒寡母,此皆你之過也!!”
陳世俊也遍視眾人,聽聞周懷民一說,心裡有愧,默默低頭。
周懷民又喊道:“陳世俊!我知你大名!你在溫縣也是鄉賢,一身俊功夫,精通岐黃之術。你不好好在家裡照拂鄉裡,懸壺濟世,跑到這裡助他為虐,是何故?!”
陳世俊聞聽,喊道:“我行武之人,素講一個義字!我與陳大哥為結義兄弟,他有難,我不得不幫!”
周懷民怒道:“糊塗!何為義?俠義之士,當為國為民!你看看我,看看我身邊的老爺們,看看這些廠長,每個人都養活了幾十個村民,我們纔是真正的義!而你的義,是私義!是私利!”
陳世俊聞之,喃喃道:“俠義之士,為國為民?”
周懷民指著身邊的北林莊會長王修安,喊道:“王老爺,你們是熟識的,他現在辦著三個廠,養活了將近百十戶村民,這是多大的功德?你和他比起來,你算什麼俠義之士?人家王老爺,讓幾十戶村民有飯吃,有衣穿,有工做,有錢賺,這纔是真正的俠義之士!!”
王修安聽到周懷民在半個鞏縣人民麵前如此誇讚自己,心裡喜不自勝,自己可是俠義之士!傲然道:“陳老弟,你一身好本事,不妨來跟著我們一起做事。週會長特彆喜歡有本事的人,我為你打包票。”
陳世俊心有觸動,慚愧道:“我不過會一些拳腳功夫和《黃庭》之術,總不能去你們廠坊裡當教頭?”
周懷民笑道:“非也,如今我縣人人思學,渴望能寫會算,我欲在本縣大辦學堂,新開設體育一課,欲拜你為先生,教授鄉民孩童健身之法,發揚我中華武學,讓你編練成冊,發揚光大,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