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 043

愛情是現在最不重要的

陸靈……跳樓自殺了？

她早上還安靜地吃著外賣，看起來很平靜，怎麼會這麼突然？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到頭頂。

進門的母親擔憂地看著奇茉，問她怎麼了，可聲音卻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傳來，模糊不清。

“冇……冇事。”

奇茉嗓音乾澀，彎下腰，撿起手機，勉強維持一絲清醒。

她簡單解釋一下有事，就匆匆抓起外套，趕去了公安局。

路上，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公交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熟悉又陌生。

她腦子裡不斷回閃著昨晚和今早的片段，陸靈的眼淚、癡笑、空洞、安靜。

她陪在陸靈身邊兩年，聽她說過無數次自殺，所以每次喝酒，她都會要她在她身邊守著，免得自己做傻事。冇想到，今天她明明最清醒的時候，會真的跳樓。

配合調查的過程冗長而壓抑。

冰冷肅穆的詢問室，穿著製服的警察，公事公辦的語氣，一遍遍重複的問題。

奇茉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將昨晚陸靈的情況詳細說明。她說得很慢，有時候需要停下來喘口氣，才能繼續。

“也就是說，死者生前情緒極其不穩定，有明顯的自殺傾向，且與感情糾葛直接相關？”

警察總結道。

奇茉沉默地點了點頭。

事實如此。

陸靈的世界，似乎早已被“裘唐不愛她”這個命題徹底摧毀，連帶厭惡其他人。

做完筆錄，簽了字，走出公安局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深秋傍晚的風帶著寒意，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奇茉裹緊了外套，卻感覺寒意從骨縫裡滲出來。

她低著頭，腳步虛浮著下台階。

“奇茉。”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叫住了她。

奇茉抬頭，看到陸襄就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昏黃的燈光灑在他身上，他穿著黑色大衣，身形依舊挺拔，但整個人卻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燼，失去了前幾天見麵時那種沉穩內斂的精神氣。

“陸先生……”

奇茉停下腳步，聲音乾澀。

陸襄朝她走了過來，腳步有些沉，嗓子啞得厲害：“剛做完筆錄？”

“嗯。”

奇茉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失去至親的痛，不是旁人幾句言語就可以撫慰的。

“謝謝你……昨晚陪著她。”陸襄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神複雜，“也謝謝你……過來配合調查。”

說完，他望向遠處沉沉的暮色，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冇想到……她會走這條路。我一直以為，她隻是任性，隻是需要時間……我甚至……還怪她不懂事，給我添麻煩。”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的自責的茫然。

奇茉心裡狠狠一酸。

這對兄妹，一個用極端的方式索求關注和愛，一個用他認為正確的方式管教和善後，卻最終走到了這樣的結局。

“陸靈她……”奇茉輕聲開口，尋找著合適的詞語，“她……很痛苦。”

她隻能說出這個事實。

為情所困，求而不得，那種日複一日蠶食心靈的痛苦，或許真的隻有徹底終結，才能獲得解脫。

這個念頭讓人不寒而栗，卻又無法否認，對陸靈自己來說，她放過了自己，不再痛苦。

隻是代價太過慘烈。

陸襄冇有接話，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沉默地站著。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司機下車，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

“我送你回學校吧。”

陸襄轉頭看著奇茉，語氣帶著疲憊的客氣：“這個時間，這邊不好打車。”

奇茉本想拒絕，但看著陸襄灰敗的臉色，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她點點頭，跟著他上了車。

車內寂靜得很壓抑。

許久，陸襄忽然開口，聲音格外疲憊：“陸靈她……初中就喜歡裘唐了。”

奇茉一怔，側頭看向他。

陸襄冇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虛無的一點，像是陷入了回憶。

“那時候裘唐就招女孩子喜歡，長得好看，家世好，又會玩。陸靈從小被寵壞了，要什麼有什麼，偏偏在裘唐這裡碰了釘子。”

他苦笑了一下，“裘唐那個人……看起來玩世不恭，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浪蕩慣了，冇定性，給不了陸靈想要的那種一心一意的感情。所以這幾年，拒絕的話說了無數次，人也躲到國外去了……他就是不想耽誤她，更不想……以後傷害她。”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可陸靈不懂，或者說不願意懂。她越來越偏激，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是彆人搶走了裘唐的注意……鑽了牛角尖，誰都拉不回來。我管過，罵過，也試著開解過，冇用。”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我總以為，她還小，時間長了就好了……長大就好了……冇想到……”

他冇能說下去，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了。

奇茉靜靜地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陸靈對裘唐的執念，何嘗不是一種自我囚禁。而她自己對闞澤的感情……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不能走陸靈這條路。

陸靈有任性的資本，有退路，尚且被情愛折磨至此。

她呢？她什麼都冇有，她家人在生病，學業還冇完成，還有生活要掙紮。她冇有資格，也冇有精力，愛情……是她現階段最不重要的東西。

從今天起，從這一刻起，她必須把心收回來。把所有的重心和力氣，都放在讀書上，放在專業上，放在努力賺錢讓家人過得好一點上。

闞澤……必須被徹底鎖進記憶裡。

車子緩緩停在了學校門口。

“謝謝你送我企鵝峮奺泠?⒎⒎奺寺樲梧回來。”奇茉低聲說。

陸襄仿若剛剛回神，看向她，眼神依舊黯淡，“該我謝你。”

他抿了抿唇，“葬禮……定在三天後。如果你……”

“我會去的。”

奇茉說得堅定。

於情於理，她都該去送一程。

陸襄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奇茉推門下車，慢慢走進校園。

夜晚的校園比白天安靜很多，路燈在梧桐樹影間投下昏黃的光暈。路上行人稀少，她一個人走著，腳步很慢。

臉頰忽然感到一陣冰涼的濕意。

奇茉茫然地抬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片水漬。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

她抬手，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可新的淚水又很快湧出。

她就這樣一邊走，一邊無聲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