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 042

陸靈跳樓

三點一線連軸轉了幾天後，奇茉累得喘不過氣。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就想好好睡一覺。

下午，她剛給父親喂完藥，看著他睡下，自己蜷在病房的陪護椅上，想抓緊時間休息會兒。

眼皮剛合上，手機就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嗡鳴聲格外q群3镹靈衣?3七Ⅰ思刺耳。

她怕吵醒父親，趕忙拿出手機。

陸靈。

奇茉眉頭皺緊。她不想接，直接按了拒接。

可手機很快又響起來，還是陸靈。拒接，再響。如此反覆了四五次，大有不接不罷休的架勢。

父親在病床上翻了個身，似乎被吵到了。

奇茉無奈，隻能拿著手機快步走出病房，在外麵接了起來。

“喂？”

她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不耐。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和玻璃碰撞的脆響，背景音混亂不堪。陸靈的聲音混雜其中，醉醺醺的，含糊不清：“奇茉……你過來……過來陪我喝酒……”

“我冇空。”

奇茉冷聲拒絕，“我在醫院照顧我爸。”

“你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陸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酒後的癲狂和哭腔，“我寫遺書！我就寫是你害死我的！是你搶走了闞澤，是你讓裘唐不理我……都是你！你不來，我就一頭撞死！”

又是這一套。

奇茉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她知道陸靈任性妄為，酒精上腦時什麼極端的事都可能做出來。上一次的酒精中毒還曆曆在目，萬一她真的一時衝動……

“你在哪兒？”奇茉咬著牙問。

陸靈報出一個酒吧地址。

掛斷電話，奇茉靠著牆，閉了閉眼。她真的不想再踏足任何與那個世界有關的地方，不想再見到陸靈。

可萬一陸靈真的出事，牽扯到她，那她剛平靜的生活，將再無寧日。

她深吸一口氣，回到病房，給媽媽發了個訊息，等會兒替班。

一個多小時後，奇茉接上醉醺醺的陸靈，送她回了她在市中心知名的豪宅公寓。

到了家，陸靈脫掉外套，裡麵是皺巴巴的睡裙，手裡還拎著一個喝了一半的酒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到家啦……進來，陪我喝……”

公寓裝修奢華，但此刻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空酒瓶、抱枕、撕碎的雜誌，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潑灑著暗紅色的酒漬。

奇茉冇想到，她出門前先把家裡搞得一團糟。她深吸一口氣，關上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彆喝了，你喝太多了。”

“多嗎？”

陸靈踉蹌著走到客廳中央，舉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指著奇茉，癡癡地笑起來，“你管我？你憑什麼管我？冇人管我……裘唐也不管我……”

“哦……對了，你現在是勝利者了，是吧？闞澤為了你警告我，連我哥都去找你道歉……奇茉，你本事好大啊……”

她一邊笑，眼淚一邊大顆大顆往下掉，“你教教我……你教教我好不好？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喜歡你？闞澤，我哥……連裘唐那個混蛋，都為了躲我跑回國外去了……我怎麼就……”

她聲音哽咽，說不下去，又仰頭灌酒。

奇茉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冇有半分快意，隻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悲哀。

奇茉的愛而不得，傷人，更傷己。

“我和闞澤分開了。”

奇茉輕聲說道，“就在前幾天。所以我冇什麼本事，教不了你。”

陸靈舉著酒瓶的動作頓住了。

她轉過頭，醉眼朦朧地看著奇茉，似乎有些冇反應過來。

幾秒後，她忽然爆發出更大聲的笑，笑得彎下腰，眼淚流得更凶：“分開了？哈哈哈……分開了？那他為了你……警告我？奇茉，你說好笑不好笑？”

她笑著笑著，又開始哭，情緒徹底失控。

奇茉趁她注意力分散，快步上前，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酒瓶。

“彆喝了！”

她將酒瓶放在遠離陸靈的茶幾上，語氣嚴肅：“你再這樣喝下去，又會進醫院！”

“還給我！”

陸靈撲過來要搶，被奇茉攔住。

“陸靈！”

奇茉提高聲音，“你再這樣，我現在就給你哥哥打電話！”

陸靈的動作僵住了。

提到陸襄，她眼中閃過一絲畏縮，她瞪著奇茉，眼神凶狠，卻又透著虛張聲勢的脆弱，“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奇茉毫不退讓地與她對視。

她知道，此刻的陸靈需要一個更強大的外力來震懾。

陸靈與她對峙了幾秒，最終泄了氣，癱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卻不再去碰酒。

奇茉鬆了口氣，但心依然懸著。她不敢走，怕陸靈一個人再做出什麼傻事。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天色完全黑透。

陸靈哭累了，也冇再鬨，就那樣蜷在地毯上，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悶悶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奇茉……你說，怎麼死會舒服一點？”

奇茉心頭一緊，看著她縮成一團的背影，沉默片刻，回答：“活著舒服。”

陸靈嗤笑一聲，帶著濃濃的鼻音：“笨蛋……”

又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漸漸均勻綿長，竟然趴在那兒睡著了。

奇茉從客臥找來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自己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不敢闔眼，警惕地守著。

夜很深，公寓靜得可怕，疲憊如山倒，奇茉幾次差點睡著，又猛地驚醒。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稍微放鬆了一些。

上午九點多，陸靈醒了。

她坐起來，露出蒼白憔悴的臉。她看著坐在沙發上、眼下烏黑的奇茉，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相信她能這麼聽話地守自己一夜。

她冇說話，也冇趕人，默默起身，赤腳走進浴室。

過了很久，她洗完澡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頭髮濕漉漉地披著，露出原本漂亮卻毫無血色的臉。

她拿手機，點外賣。

半小時後，外賣送到，是兩人份的精緻早午餐。

陸靈將其中一份推到奇茉麵前，自己坐在餐桌前，眼神空洞地開始吃。

奇茉看著麵前的食物，又看看陸靈，心中有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昨晚那個歇斯底裡、尋死覓活的陸靈，和眼前這個安靜吃飯，甚至還給她點了餐的陸靈，簡直判若兩人。

“我……不餓。”

奇茉聲音有些乾澀：“我得回醫院了，我爸那邊……”

陸靈夾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冇抬頭，隻是點了點頭，依舊什麼也冇說。

奇茉起身，拿包走到門口。她的手握住門把手時，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陸靈依然低著頭，小口吃著東西，側影單薄，落在晨光裡，竟然有幾分孤零零的可憐。

奇茉什麼也冇說，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醫院，父親已經醒了，正在媽媽的幫助下吃早飯。

奇茉強打精神，陪父親說話，處理一些雜事。下午，她原本想趴在床邊小憩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揉著太陽穴接起來：“喂？”

“請問是奇茉女士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的男聲，“這裡是市公安局。今天下午兩點左右，在錦江公寓發生一起墜樓事件，死者陸靈……”

後麵他說什麼，奇茉都聽不清了，手機從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