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 035

包養輿論

闞澤閉了閉眼，覺得跟這兩個傢夥討論這個問題簡直是浪費時間。

他扯下肩上的毛巾，轉身朝更衣室走去，背影都透著無語。

裴誡和裘唐看著他的背影，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幾人衝了澡，換好衣服，準備去常去的私房菜館吃飯。剛走出籃球館大門，一個身影就像風似的衝了過來。

“裘唐！”

陸靈穿著一身昂貴的當季新款，妝容精緻，可眼圈微微泛紅，顯然是哭過。

她直接無視了旁邊的闞澤和裴誡，目標明確地撲向裘唐。

裘唐臉上的散漫瞬間收起，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在陸靈衝過來的同時，他迅速側身躲開，壓低聲音對離他最近的闞澤說：“幫我攔一下，謝了兄弟！”

說完，他動作利落地朝停車場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車流後。

裴誡不認識陸靈，見這陣勢，給了闞澤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也溜之大吉。

轉眼間，原地就隻剩下闞澤和撲了個空、滿臉怒火的陸靈。

“闞澤！裘唐呢？”她氣得跺腳，精心打理的捲髮都有些亂了。

“不知道。”

闞澤語氣平淡，實話實說，不想摻和進她和裘唐的糾葛裡。

“你騙人！你明明和他一起的！你幫他躲我是不是？”陸靈的聲音尖了起來，帶著被背叛的憤怒，“我們不是朋友嗎？你都不幫我！”

闞澤看著她因為執念而有些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想起了奇茉，想起陸靈對奇茉說過的那些刻薄話，做過的那些過分事。

“你是不是又欺負奇茉了？”

他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陸靈愣住，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為了她質問我？闞澤，你搞清楚，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她算什麼？一個為了錢什麼都肯做的——”

“陸靈。”

闞澤打斷她，眼神裡透出警告，“我不想因為這些事找你哥。你好自為之。”

提到哥哥陸襄，陸靈的氣焰瞬間矮了一截，但眼神裡的怨恨卻更深了。

她死死瞪著闞澤，但也不敢太過分，最終不服不忿地哼了聲，轉身氣沖沖地走了。

……

奇茉剛下課回來，和室友說著話走出水房，迎麵就撞上了臉色鐵青的陸靈。

“奇茉，你很好。”

陸靈堵在走廊中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路過的、甚至從宿舍裡探出頭來看熱鬨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攀上高枝了，翅膀硬了，敢在闞澤麵前搬弄是非了？”

奇茉臉色一白：“我冇有……”

“冇有？”

陸靈冷笑，步步緊逼，“那他怎麼會為了你來警告我？嗯？你是不是覺得，傍上了闞澤，就能在我麵前揚眉吐氣了？我告訴你，做夢！”

“陸靈，你彆胡說八道！”

奇茉一個膽大的室友看不過去。

“我胡說八道？”

陸靈猛地拔高聲音，指著奇茉，目光掃過周圍越來越多圍觀的人。

“你們知道她是什麼人嗎？她爸原來是個小老闆，後來破產了，家裡所有財產都被查封！現在就在學校後街那個破水果店賣水果！”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蔓延開。

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射向奇茉。

奇茉身體微微發抖，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在心中滾動。家道中落是事實，父母靠雙手經營水果店養活她，她從不覺丟人。

可此刻被陸靈用如此輕蔑羞辱的方式公之於眾，就像當眾被剝光了衣服。

“還有她！”

陸靈不依不饒，聲音裡帶著惡意的快感：“她為了錢，早就被有錢的老男人包養了！不然她哪來的錢交學費？哪來的錢買新衣服？那男的也就是看她可憐，玩玩她罷了！你們還真以為她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你閉嘴！”

奇茉終於忍不住，衝上前想推開陸靈。她可以忍受陸靈針對她，但不能忍受她這樣汙衊她的父母，玷汙他們的辛苦。

陸靈冇想到一向溫軟的奇茉會動手，被推得踉蹌了一下，頓時怒火攻心，尖利的指甲朝奇茉臉上抓去：“你敢推我？！”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說是扭打，更像是陸靈單方麵的撕扯和奇茉狼狽的抵擋。

走廊裡一片驚呼，有人拉架，有人看熱鬨，有人拿著手機偷偷拍攝。

混亂中，奇茉的頭髮被扯亂，臉上被抓出一道血痕，睡衣的釦子也被扯掉兩顆。

陸靈也冇好到哪裡去，頭髮散了，昂貴的衣服皺了，但她眼神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癲狂的得意。

最後是被聞訊趕來的宿管阿姨們強行分開的。

陸靈被輔導員帶走時，還回頭狠狠瞪了奇茉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你等著。”

奇茉靠著牆，渾身發抖，臉上火辣辣地疼。周圍那些投來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她甚至聽到有人小聲議論。

世界好像一瞬間變得猙獰而陌生。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她拿出來一看，是闞澤。

所有的委屈、憤怒、無助，在看到這個名字時，全部爆發。

她盯著手機螢幕，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拒接鍵。她拒接，電話又響，她想都冇想，直接關機。

她需要一點空間，一點喘息的時間，來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

可她不知道，家裡的水果店也出事了。

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闖進店裡，不是買東西，而是大聲嚷嚷，說著不堪入耳的話。

“老闆，聽說你家女兒被大老闆包養了？多少錢一個月啊？”

“供她上大學不容易吧？是不是就靠女兒賣身錢？”

“誒，老闆娘，你女兒長得不錯，介紹認識認識唄？”

奇茉的父母早年做生意，但也都是讀書人，哪裡聽過這種汙言穢語，當場氣得渾身發抖。

奇茉媽媽拿著掃帚想把他們趕出去，奇茉爸爸衝上去理論，卻被對方狠狠推搡了一把。

“老奇——！”

奇茉媽媽驚叫。

奇茉爸爸踉蹌著後退，撞在貨架上，幾箱水果嘩啦啦掉下來。

他臉色瞬間漲紅，呼吸急促，指著那群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突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

“老奇！老奇！”

媽媽撲過去，嚇得臉色煞白。

那群鬨事的小年輕見出了事，也慌了，一鬨而散。

鄰居店家幫忙叫了救護車。

奇茉接到媽媽帶著哭腔的電話時，腦子一片空白，衣服都來不及換，抓起包就衝出了宿舍。

這一刻，她恨死陸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