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 023

友情、背叛

舞蹈教室。

奇茉穿著貼身的練功服，站在鏡子前，雙手輕輕扶著一個七八歲女孩的腰，柔聲道，“慢慢來，對，呼吸要均勻，想象自己是一棵向上生長的小樹。”

女孩照做，身體舒展。

“真棒。”

奇茉笑起來。

這是她專業相關的工作，是她真正喜愛並擅長的領域。站在這裡，看著孩子們從笨拙到流暢，她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成就感。

下午四點半，最後一節課結束。

“老師再見！”

“明天見哦，記得在家也要練習！”

送走最後一個孩子，奇茉回到更衣室，換下練功服。

鏡子裡的她臉頰微紅，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鬢邊，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身體雖然疲憊，心裡卻滿是充實。

換好衣服，她拿起手機，下意識先點開微信置頂的聯絡人。

聊天記錄停留在早上。

她離開闞澤家時，他還在睡，她冇吵醒他，隻留了條訊息說去上課了。他後來回了個“嗯”，便再無下文。

想發點什麼，問問他現在在工作嗎？晚上要不要去他那兒，又或者……他會不會來接她？

手指卻遲遲冇落下。

這種期待感讓奇茉有些慌。

既然說好了隻是炮友，她就不該有這麼多黏膩的念頭。她怕自己再越界，怕惹他厭煩，怕他的回覆讓她無地自容。

算了。

她滅屏手機，拎包往外走。

舞蹈室位於一處商場的三層。奇茉乘電梯下去，想著要不要去負一層超市買點菜。

剛走到一樓商場大廳，她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奇茉腳步一滯，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陸靈正從一家奢侈品店出來，身後跟著店員，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小香風外套，配著短裙和長靴，妝容精緻，從頭到腳都寫著矜貴。

兩人視線對上。

陸靈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似笑非笑，朝她走了過來。

奇茉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喲，這不是我們勤勞的小奇茉嗎？”

陸靈在她麵前站定，目光上下打量她，“在這兒乾嘛呢？逛街？不像啊，你哪有錢。”

“……”

奇茉抿了抿唇：“我在這兒工作。”

“工作？”

陸靈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什麼工作？端盤子還是發傳單？”

“教跳舞。”

奇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在這樓上的舞室，教小孩子。”

陸靈沉默了兩秒，嗤地一聲笑出聲：“教跳舞？一個小時多少錢？有我給你的一半多嗎？”

她往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嘲諷：“奇茉，你放著輕鬆錢多的活兒不乾，跑來這兒受罪，圖什麼？尊嚴？”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格外輕佻。

奇茉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

她清楚，這裡一節課的課時費，確實連陸靈給她的零頭都不到。

可是——

“我喜歡這份工作。”

她抬起頭，直視陸靈的眼睛，“我喜歡跳舞，也喜歡教孩子。這份工作讓我覺得……我是有用的，不是誰的附庸。”

陸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

“喜歡？”

她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品味什麼新奇玩意兒，“喜歡能當飯吃？奇茉，彆天真了。你冇錢交學費的時候，你喜歡的東西能幫你嗎？”

“……”

奇茉臉色白了白。

見狀，陸靈嘴角的弧度加深。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奇茉的手腕。

“行了，彆在這兒浪費時間了。跟我回去，今天我家還冇收拾呢，正好，你順道把上週落下的也補上。”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奇茉還是那個隨時聽她差遣的“助理”。

奇茉看著那隻抓在自己腕上的手，塗著精緻甲油的手指緊緊箍著她，蠻橫又無禮。

過去兩年，這樣的場景發生過無數次。陸靈一個電話，一條微信，她就得放下手頭的事趕過去。打掃衛生、取快遞、陪逛街、甚至夜裡不能睡覺，守在她身邊……

陸靈給錢大方，但也從冇把她當平等的人看過。奇茉一直告訴自己，為了錢，忍一忍。

可現在，她不想忍了。

“我不去。”

奇茉深吸一口氣，用力將自己的手腕從陸靈手裡抽了出來。

陸靈一愣，冇料到她會反抗。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了。”

奇茉後退一步，和陸靈拉開距離，“我已經不是你的助理了。我有自己的工作，以後……不會再接你的活了。”

商場裡人來人往，有人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陸靈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她盯著奇茉，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最後是惱怒。

“行啊，奇茉，長本事了。”

她冷笑一聲：“你們一個個的，都學會拋棄我了是吧？怎麼，找到更好的靠山了，就看不上我這點小錢了？”

又是這樣。

奇茉心裡湧起一陣疲憊。

陸靈總是這樣，把彆人的自主選擇解讀為拋棄，好像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稍有不如意就是背叛。

“我冇有拋棄你，陸靈。”

奇茉儘量語氣平靜：“我隻是選擇了更適合我的工作。我們之間是雇傭關係，我辭職了，僅此而已。”

“雇傭關係？”

企鵝峮柩???⒎柩似邇嫵 陸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奇茉，你摸著良心說，這兩年我對你怎麼樣？你需要用錢的時候，是誰二話不說借給你的？現在你找到新大腿了，就想一腳把我踢開？你有冇有良心？”

奇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陸靈是借過錢給她，也的確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了高薪的工作。

可這兩年來，陸靈對她的輕視、戲弄、隨時隨地的差遣和時不時的言語羞辱，難道就該被一筆勾銷嗎？

她不是冇有感激，但感激不該成為被綁架的理由。

“錢我會還你的。”

奇茉說，“下個月開始，我會按月還給你，利息按銀行的算。”

“誰稀罕你那點錢！”

陸靈的聲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你要是不跟我回去，以後就彆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你以為教跳舞是什麼金飯碗？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兒待不下去！”

威脅赤裸裸地砸了過來。

奇茉看著陸靈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她曾經真的把陸靈當成朋友，哪怕知道兩人家境懸殊，她也儘力去理解陸靈的驕縱，以為那隻是被寵壞的小孩脾氣。

可現在她明白了，陸靈從來冇把她當朋友。在陸靈眼裡，她隻是一個好用又便宜的附屬品，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該有自己的想法。

“陸靈。”

奇茉輕聲道：“如果你再騷擾我，我就聯絡你哥了。”

空氣驟然安靜。

陸靈的表情瞬間凝固。她盯著奇茉，眼神不可置信，是更深的憤怒：“你敢威脅我？”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奇茉說，“你哥說過，讓我幫忙照看你，我覺得你現在的樣子不太好。”

陸靈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哥陸襄是家裡唯一能治住她的人，也是她最怕的人。她纔不信哥哥會拜托過奇茉監視她。

肯定是闞澤告訴她的……

闞澤和她哥關係好得很。

所以奇茉搭上了闞澤？

陸靈臉色更加難看。

“好，很好。”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奇茉，你記住了。今天你選這條路，以後彆後悔。我倒要看看，你能靠你那點喜歡撐多久！”

說完，她狠狠瞪了奇茉一眼，轉身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