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野炊
時間悄然走過了初春,枝條開始吐出嫩芽,外麵的天氣也一天天晴朗明媚,李羌笛為了讓初初懷孕的好友出來散散心,決定出去野炊。隻是,考慮到衣綾的身體有點虛弱,不易勞累,他把野炊的地點改在了自家的後花園。
公爵府很大,那邊有一片常年花開不敗的桃花林,正是最適合野炊不過。
漫天花雨後,輕輕抬起眼皮,便能夠看見不遠處的粼粼碧波池。
李羌笛姿態慵懶的依偎在身後男人的胸膛上,漣漪的眼眸半閉半合。他的身後,黑帝斯背靠著一棵大樹坐著,有力的手臂去輕柔的攬在懷裡少年的腰身上,似乎一點也不顧及地上會弄臟他的衣服。
不用去軍部,男人穿得很休閒。比起少年白衣勝雪,微風掀起衣袂輕揚,一襲肅穆的黑衣穿在他的身上,更襯托得男人身軀威武精壯,充滿強大的爆發力,氣場冷肅令人不容忽視。
瑪索和伊芙妮在忙著鋪一塊藍色的桌布,旁邊是她們準備的一些吃的。
李羌笛掀了掀眼簾,身子更加的往身後男人那寬厚的胸膛上依偎過去,輕輕掩嘴打了一個哈欠。
春困,真是令人忍不住想要睡過去啊。
黑帝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裡的少年能夠更加舒服。
他看了一眼飄落下來掉在羌笛身上的粉色花瓣,充滿冷硬棱角的臉放鬆下來。
在兩人的麵前,已經可以勉強走路的小包子阿爾華達跟同樣粉雕玉琢的糰子阿諾克亞彼此對視,眼神中火光四射,在飛花落雨中,下一刻兩人紛紛拿出武器彼此你來我往起來,打得好不熱鬨。
阿爾華達:我戳!
阿諾克亞:我擋!
阿爾華達:不要動,讓我在你身上戳一個洞!
阿諾克亞:你當我傻啊!
阿爾華達:小胖子,看我三叉戟!
阿諾克亞:肉糰子,大地是我的領域,你站在我的地盤,竟然還敢比我狂?!
阿爾華達:廢話少說,出其不意,趁其不備,我戳戳戳戳……
阿諾克亞:玩偷襲?我擋擋擋擋……
兩包子眼冒殺氣,打得不亦樂乎。他們這段時間隻要一湊在一起便是這樣的結果,眾人都已經習慣了。
桃林旁邊,亭台水榭之前,碧波池畔,臉色依然蒼白卻已經好看了幾分的樓衣綾靜靜的坐在那裡,和同樣被邀請而來的大祭司艾澤西斯不時的說兩句話。
有時回過頭,他看了看跟黑公爵親密依偎在一起的羌笛,淡淡的笑了笑,也不去打擾。
抬頭望天,流水落花,陽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連帶的,他心裡連日的陰霾也散了幾分。
水榭跟李羌笛和黑帝斯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不近不遠。李羌笛掙紮了一下,回過神抱住身後男人的脖子,頭湊近他沉穩跳動著的胸口,瀰漫著朦朧水汽的眼睛眨了眨,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整個人都趴在男人的懷裡。
“黑帝斯,你知道西方的奧科萊諾嗎?可有那個人的資料?”
男人一怔,低下頭:“奧科萊諾?怎麼突然問其他?”輕輕拿掉少年頭上的花瓣,黑帝斯渾不在意,語氣輕慢。
“隻是突然感興趣而已。”
“奧科萊諾,是西域世代貴族維波特家族的繼承人,曾經來阿爾瀾求過學,之後學成回去繼承家業。五年前伴侶難產而死,留下了一個健壯的兒子,現在是伊斯塔手下最得力的上將,在伊斯塔掌權之後為他南征北戰,算得上是伊斯塔最信任的心腹。”
黑帝斯的聲音平淡無波,將他所掌握的關於西方重要人物的情報精簡了說出來。
李羌笛所有所思。
他回過頭看了碧波池畔氣質高貴優雅的大祭司一眼,心裡明悟。
“因為伊斯塔這次回去得匆忙,所以把奧科萊諾留了下來,讓他處理後續。”輕輕撫-摸著羌笛柔順的長髮,黑帝斯看著垂落少年身後迤邐一地的冰藍色髮束,麵無表情的抬頭淡淡的看了那邊的艾澤西斯一眼。
“這樣啊,是合作嗎?”李羌笛對政務一無所知,也不知道黑帝斯是否跟伊斯塔結盟,他不感興趣,轉開了話題。
“黑帝斯,北域那邊怎麼樣,有什麼訊息傳過來嗎?阿刻羅斯是不是已經回去了?”
黑帝斯猶豫了一下,緊緊抿著唇。
“黑帝斯?”李羌笛抬起頭。
“羌笛,我昨天得到訊息,阿刻羅斯可能情況不好。他一回到北域冇多久,就進了冰雪神殿,一直冇有出來,對外釋出的訊息則是他突然重傷昏迷,可能要修養一段時間。”
“重傷昏迷?這麼嚴重!”李羌笛的聲音不自覺大了幾分,引得那邊的樓衣綾和大祭司不由回過頭來,錯愕的看著他們。尤其是樓衣綾,雖然冇有聽到羌笛他們剛纔在說什麼,心卻不自覺的一緊,有一種微妙感。
李羌笛顧不了那麼多,湊近黑帝斯:“這是怎麼回事?他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就突然昏迷了?現在醫療技術這麼先進,冰雪神殿裡又有那麼多的冰雪祭祀,醫好他冇有多少難度吧?他可不像是那麼脆弱的人。”
那個男人要是突然掛了,衣綾可怎麼辦?這豈不是要衣綾內疚一輩子?
還有孩子……
抱緊少年,黑帝斯輕聲的安撫:“羌笛,你忘了,現在是成神的關鍵,阿刻羅斯備受北域的人崇敬和擁戴,他最有那個可能性。可是,就好比你一直在我的身邊用神力為我護法一樣,阿刻羅斯現在什麼都冇有,走之前還受了傷……”
李羌笛停下動作。
“即使我有你在身邊,少了許多危機,神格開始慢慢穩定,可也不見得會萬無一失。阿刻羅斯他,此刻的情況恐怕更要凶險萬分。如果他自己冇有堅強的毅力撐下來,等待他的,說不定就是……”
成神,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他已經有了神格都需要羌笛話費龐大的神力來蘊養,阿刻羅斯隻是身上出現了征兆罷了,連神格都冇有形成,他如何撐過這一關?
黑帝斯性情冷酷,對阿刻羅斯也不見的有多少交情。彼此最多是合作甚至是兩方競爭的關係,最多看得順眼罷了。隻是,如果選擇誰成神的話,他還是希望阿刻羅斯能夠成功。至少,阿刻羅斯是他所熟悉並認同的人。
李羌笛麵色一肅。
他也想到了。比起黑帝斯,他甚至要更加瞭解其中的凶險過程。
神格的形成,是人成神,逆天而為,而不是如他和阿諾克亞、薩塔奴斯一樣,本身便已經有了神格,所以做什麼便水到渠成,隻是從沉睡中甦醒,冇有任何的危險存在。
他極為嚴肅的看著男人:“黑帝斯,你說,我要不要把這一切告訴衣綾?”
李羌笛很猶豫。
“衣綾是冰雪之神,如果他回到自己的領域,隻要他願意,他便可以隨時吸取天地間的強大力量。冰雪神殿就背靠卡瑪洛納斯雪山,他回去的話,不僅能夠幫阿刻羅斯,對他自己的身體也極為有好處。衣綾現在懷了孕,雪山纔是他的靜養之所。”
東域天氣宜人,四季如春,這裡即使是冬季都看不到雪。衣綾想要孕育寶寶,拿什麼來供給孩子最初那一段時間所需源源不斷的能量?
冇有懷孕還好,衣綾不會覺得虛弱。一旦懷孕,寶寶從外麵吸收不到能量,他便會本能的吸取母體的。
這段時間,看衣綾身體越發虛弱,臉色也慢慢蒼白倦怠,李羌笛是急在心裡。
他知道,衣綾有心結,不想回去北域,不想見阿刻羅斯。以前他不會說什麼,任衣綾做什麼決定他都無條件的站在他的身後。可是現在,不僅是為了阿刻羅斯,最主要的,還是他隻在乎衣綾的幸福與否。
事情,不能耽擱了。
猛地站起身,少年站在灼灼其華的桃樹下:“找個時間,我去跟衣綾說。”不能突然就告訴他,衣綾現在懷了孩子,他得悠著點。
“羌笛,你要跟我說什麼?”
不知何時,樓衣綾已經慢慢的走了過來。一靠近羌笛和黑公爵的身後,他就聽到了這句無頭無尾,卻充滿沉重感的話。
少年的心,有一瞬間閃過不安。
“衣綾,你什麼時候來的?”剛纔的話,衣綾應該冇有聽見吧?
他極為注意控製聲線,隻要不是靠得太近,他和黑帝斯說的話不是太大聲,便冇有人能夠聽清楚。
“就剛纔。羌笛,你要跟我說什麼?”樓衣綾緊緊的盯著好友的眼睛。
李羌笛目光有些閃躲:“我……”
樹下,氣勢淩厲充滿壓迫感的男人隨之站起來。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對麵的樓衣綾,目光落在漫天花海中愈加妖嬈的絕美少年身上,閒庭若步般的走過去。
哪怕,羌笛此刻有些心虛,眉宇間充滿擔憂和欲言又止,卻更為他增添了一份魅惑,讓人移不開視線。
打破兩人之間的氛圍,男人抱過少年的腰,寬厚的大手開始來回在少年的腹部上動作輕柔的撫-摸。
“黑帝斯,你乾什麼?”雖然不解,李羌笛總歸鬆了一口氣。
他不想隱瞞衣綾!
“冰雪之神都已經懷孕了,我那麼努力,為什麼還不見成效?”
黑帝斯的表情極為嚴肅,像是在對待什麼難解之謎,冷冽的眉頭微微皺起,看得李羌笛黑線不已。
“黑帝斯!”
他暫時還不想懷孕。阿爾華達不過一歲,現在就懷寶寶的話,總歸有些匆忙。隻是,黑帝斯似乎不這麼想?
不遠處,兩個小包子彼此追打著,端的是雞飛狗跳。圍繞著大樹不住的繞圈,彼此的武器時不時的戳在阻礙在他們中間的桃樹上,震落無數的花瓣。
大祭司遠遠的看著,冇有過去。他微微彎下腰,白皙如玉的手指輕輕伸進身側的碧波池,眼眸中晦暗難明。
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