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掌門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早聽聞白洛塵的對星是個未來的魔,但……這魔氣未免也太大了吧?
況且白洛塵不是答應過他,隻讓那孩子做一個凡人嗎!?
這般想著,掌門驚覺自己這段時日放心得太早。
魔就是魔,縱使對方年幼無知,隻是一個普通凡人,但他說到底是個魔!
他理好衣物,當下毫不猶豫的喚了飛劍,飛身而上,腳踏七星印劍,白衣翩然,目光含著淡淡的冷意,眨眼間便已飛到無情山附近。
無情山的禁製對他無用,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他便出現在無情殿外,收好七星印劍,一腳踏入其中。
白洛塵雖然是他的師弟,但其性子卻比自己還要清冷,而且很不喜歡有人在自己地盤上使用神識,故而他並未發現,白洛塵早就不在無情殿內了,直到瓊樹現身將此事告之,掌門才抱著滿腹心事,打道回府。
掌門覺得那個孩子不能再留了。
當初施燕和李姓師兄因為慫恿淮安栽取雪蓮而害得他掉入玄冰池中,白洛塵大怒之下,將那二人直接趕出了白雲宮,連掌門都未曾通知一聲。
這樣的事情做了第一次,還會有第二次,若是讓淮安毀了他們白雲宮百年來的第一強者,未來的白雲宮勢必會落於其他門派的下風,這並不是掌門所願看見的事。
所以當他回去之後,頓時暗自開始計劃,該如何不動聲色的讓白洛塵厭棄那個孩子。
掌門不相信修煉了無情篇章的人還會真心喜愛淮安。
隻要讓淮安做出一點危害門派利益的事……
掌門不禁陷入沉思。
——
白洛塵不知自己師兄的思量,如今他已經追著那艘飛梭出了白雲宮邊界。
施燕和李姓師兄買來的法器固然厲害,但依舊不比白洛塵的速度,是以白洛塵不過轉瞬便推演出二人的所在地,眨眼間便撕破裂縫出現在二人麵前。
施燕和李姓師兄臉色慘白的望著麵前的白衣男子,不可置信。
“艸!這小破孩不是個凡人嗎!?”李師兄崩潰的看著白洛塵麵無表情的抽出劍。
“啊啊啊!他確實是個凡人啊!!!”
施燕也很崩潰。
那一劍劈下,一抹淡白色的劍氣輕飄飄的飛來,看似柔和,可實則精準的分出兩道小型劍氣,一息之間便劈向二人。
飛梭被劈毀,三人自空中掉下,白洛塵瞬移到淮安身邊,攬住了昏迷的少年,有些心疼的為他捋好長髮。
施燕和李師兄下意識想逃。
修士自空中墜.落至少還能自救,不像凡人因為凡胎肉.體而死亡。
他們私心想要找淮安複仇,無非就是看在他是凡人的份上,想截走淮安。
可是任誰也想不到,那個少年凡人,竟然是白洛塵護著的那人!
白洛塵是誰!?
他是高高在上,無心無情的男人!
所有人都知道,白洛塵修習的功法是白雲宮的無情篇章。
可……他難道不該好好的呆在無情殿裡修煉嗎!?
本以為淮安不過是個凡人,白洛塵不會重視,可二人抬眼一瞥,望著天際之上,男子溫柔為少年捋好長髮的動作,頓時心中絕望。
這回踢到的,可不僅僅是鐵板了,而是帶毒的鋼刺!
特麼踢到鐵板至少還有活命的機會啊!
施燕和李師兄絕望的吐了口鮮血,萎靡不振望著男子冷眼掃了過來,目光幽幽,似森冷的劍,直直的插入他們的胸口。
霜雪化作的劍一點點的消失在空氣中,二人閉上了眼,生命氣息被白洛塵丟來的兩道寒氣直接帶走,摔落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恰逢此時,淮安突然睜開了眼睛,痛苦的低吟一聲,護著自己的肚子,疼得臉色發白,唇瓣顫抖。
“好、好痛……”
雖然早已習慣了是不是寒氣在身體裡麵搗亂時的疼痛,但這樣外傷型的疼痛,卻讓他痛上加痛。
少年委屈的揪著男子的衣領,含著淚花,在明月之下,似墜入了星辰大海般的壯闊波瀾,裡麵蘊含著濃濃的疼,還有淡淡的委屈。
白洛塵僵著身體,想要哄他,可是卻不知如何去哄,隻能傻傻的站在虛空之上,抱緊了淮安。
少年委屈的落淚:“師尊,我好痛呀……”
“……恩。”
白洛塵斂眉,收起所有心思,伸手解開他的衣服,看了眼平坦的胸腹,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大片青紫痕跡,其中最重的那一塊,赫然是少年最柔軟的肚皮那兒。
男子抿了抿唇,突然覺得就這麼讓那兩個人死有點不值。
淮安自小嬌養長大,除去那次玄冰池事件以外,就屬現在的傷最重了!
而且兩次都是那兩個人搞的鬼!
白洛塵很生氣。
他張開神識,以神識為刀,刷刷刷的砸向地麵上的兩具死屍,生生將他們削成一片片的肉泥方纔舒緩內心的暴怒。
男子深吸口氣,收起自己所有的冰冷,努力擺出溫和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背,溫柔的為他治療身上的淤青。
“淮安乖,不疼……師尊在呢。”
淮安皺起秀氣的眉頭:“不、不要師尊,我、我要瓊樹伯伯……”
白洛塵嘴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下一秒,男子收回手,掃了眼他已經恢複白嫩的腹部,抿唇無聲無息的將他帶了回去。
瓊樹……嗬。
白洛塵無聲的扯了扯嘴角。
淮安可真無情。
自己的情緒為他牽動,自己的一切被他的言辭控製,甚至連心情都漸漸變得不再自我,可他倒好。
心裡想著彆人,嘴裡說著他人,就是不要自己。
以前他還說過,他最喜歡自己了!
越想越酸的白洛塵禁不住半夜闖了少年的閨閣,站在床邊許久,久到天光大亮,屋外傳來了瓊樹喊淮安起床的聲音,他纔回過神,驚覺自己越了界。
不行。
淮安還小。
男子閉上眼,施了個法訣將自己的身形隱去,化作一縷清風般拂過少年的耳畔,指尖微微劃過他的耳垂,感受著他緩慢而又堅定的脈搏聲,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該閉關了。
這一次閉關,他花了四年的時間才堪堪將心中雜念藏得越深。
而這四年間,淮安也長大了,初顯眉眼間的迤邐華美,眼尾狹長嫵媚,眼波流轉,菱形唇瓣略顯淺薄,卻又粉嫩若花,美.豔異常。
乍一看,像個美.豔的姑娘。
再細看,竟是男生女相,妖孽豔麗。
白洛塵再次見到淮安的時候,愣了許久,好不容易壓製的情感,瞬間如河流般崩塌傾瀉,生生推倒了心牆。
他突然意識到,隻要淮安存在一天,自己內心的情感,就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壓製。
男子閉上眼,呼吸間彷彿能夠嗅到少年身上散發的冷香。
“淮安,你長大了。”
他歎息。
可惜依舊是個凡人。
白洛塵掩去眼中的情緒,避開了少年的視線。
淮安淡笑:“師尊,許久未見,您還是十年前的模樣。”
他嘴角含笑,如瓊樹般玉樹臨風,纖細瘦弱的身軀已經長到了白洛塵的下巴處,一抬頭,便能看見白洛塵緊抿的唇瓣,彷彿帶著緊張,啟唇歎息。
“恩。”
白洛塵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
當初撿來淮安的時候,他做了甩手掌櫃,將淮安交給瓊樹照顧。
小時候不知和他相處,待淮安長大後,他更不知道怎麼相處了!
白洛塵背過身,往前踏了一步:“你……先回去吧。”
他要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麼和淮安相處。
而男子轉身的瞬間,卻未察覺,少年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憤。
他的眼神依舊如同小時候那般清澈。
可隻有瓊樹和他自己知道。
那個過去的孩童不在了。
在白洛塵閉關的第一年間,掌門強行將淮安帶走,並勒令他搬出無情殿,隻允許住在無情殿山腳下,而在山腳下,冇有禁製保護,也有奴役子弟,大多都是冇有修煉天賦的人。
瓊樹護不住。
淮安便開始學習怎麼打水、挑柴、砍樹,也學會了怎麼保護自己的身體,努力不讓自己被那些奴役子弟侮辱了去。
有了那些奴役子弟的欺壓和監視,漸漸地,掌門也收起了疑慮,不再關注。
瓊樹不忍心每次下山看到滿是傷痕的少年,索性教了一些凡人界的武術給他防身,偏偏就是不教仙術。
不教仙術,縱使有著凡人界的最強武功,那又有何用!?還不是被日日欺壓,日日踢打,日日鞭撻。
四年。
整整四年啊……
無數個日夜,淮安都在想,如果自己能夠修煉會是怎樣的光景。
但是冇有如果。
白洛塵不同意自己修煉,瓊樹不同意,那些奴役不教他,掌門禁止他學習。
整個世界都是陰暗的,他們嘲諷自己,笑著罵他,指著他的鼻子,說:“你這個賤奴,就算白宸上仙是你師尊又如何?”
“更何況你的身份根本就冇有入我白雲宮的雲碟之中,也就是說,你根本就不是白宸上仙認下的弟子,你隻是一個凡人!凡人!”
“白宸上仙乃我白雲宮的守護神,就算我把你打死他都不會多說半句話,甚至還會庇護我們這些白雲宮的弟子!”
“就是,說來說去,你不就是靠著自己有這張漂亮的臉嗎?”
“白宸上仙的弟子之位,豈是你這等凡人敢肖想的!?”
“嘻嘻,今天的事兒冇做完,你冇有飯吃,還不快滾去乾活!?”
“傻子!傻子!白宸上仙根本就不會救你!彆喊了!再喊,我割了你的喉嚨!”
“放棄掙紮吧,彆抵抗了,掌門都說了,隻要不把你打死,我們怎麼做都可以!”
“彆想修煉了!就算有人教你,我們照樣能夠廢了你的丹田,挑斷你的手腳筋,讓你這輩子都入不了練氣!哈哈哈!”
“白宸上仙是不會救你的,你彆喊了,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
一聲聲,如同心魔般,幾乎將他前半段時間的美好儘數遮蓋。
少年閉上眼睛,掩去心底的怨恨,後退一步。
冇有人救我。
冇有人。
作者有話說
咳,時光如水啊……
那啥,魔尊捱打的細節就不寫了,大家,自行腦補吧,有多慘就有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