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那一瞬間,刺骨的寒冷不住的鑽入體內,法衣上的防禦陣法被啟用,一道淡淡的白色結界出現在男孩身邊。
可饒是如此,那些冷卻依舊穿透了防禦,不住的往他體內鑽,如一條條小蟲子般,鑽入他身體的每一處,每一條經脈之中。
痛苦彷彿就在那一瞬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然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淮安失去了意識。
一個凡人,掉進玄冰池中會怎樣?
若是以往,不管是修士還是妖精,但凡掉進這玄冰池中,勢必會瞬間凍成冰雕。
哪怕是淮安身上穿著整個白雲宮中定好的法衣那又如何?
這些法衣根本抵擋不住寒氣的侵蝕,眼見著他身上手上都開始出現結冰的現象,遠在時爍閣中的青年猛地變換了臉色,眨眼間撕裂空間,瞬間出現在玄冰池上。
他下水將淮安撈了起來。
水漬打濕了白洛塵的衣服,他抿著唇瓣,垂眸看著冷得唇瓣青紫打顫的男童,指尖任就還在顫抖,抱著他的時候,竟感覺到了後怕。
他冇有多想,徑直抱著男童進了自己的寢殿,抬手剝掉他身上的衣服,抬手便是無數仙力鑽入他的體內,協助淮安一同抵抗那些侵蝕的寒氣。
可是淮安是個凡人。
他從來冇有修煉過。
在那些仙力鑽進去的刹那,男孩的臉色瞬間扭曲了起來。
強大的仙力觸碰到那又細又小的經脈,猶如巨大的長龍鑽入狹小的洞穴,處處碰壁,處處擱淺。
最重要的是,淮安這樣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住白洛塵一點仙力!
若是再這麼下去,隻怕淮安會爆體而亡!
白洛塵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將他的心脈護住,看著男童舒緩的眉眼和打顫的唇瓣,指尖開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抱緊淮安,抿著唇瓣,平素冰冷淡漠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為什麼會這樣?
這一瞬間,害怕、惶恐、迷茫無助,數不儘數的情緒鑽入腦海之中,形成了猙獰的心魔,那心魔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因為你的一時疏忽,他要死在你的懷裡。”
男子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不……”
羽。
溪。
獨。
家。
他呢喃道:“你不能死……”
這是他第一次,開始正視對星的存在。
他猛地低下頭,清冷的目光之中漸漸盪漾出了淡淡的暖意。
白洛塵就這麼看著淮安,指尖不住的摩挲男孩的臉龐,為他驅散身邊的寒意,以身軀化為火爐,暖著他那幾乎凍僵的肉.體。
“你要活著。”
隻有活著,才能像那人一般,肆意妄為。
白洛塵閉上眼,不住的回想道時爍閣中看見的青年。
他眉眼之間的妖冶為自己綻放,他看見了未來的自己,握著青年的腳,鎖著他的手,近乎癲狂的一遍又一遍,深入淺出,淮安的呻吟猶如一道利刃,劈開了他冷清的世界,帶來了萬劫不複的災難。
那時候,他頭一次嚐到了驚慌與嫉妒的滋味。
萬般心念隻繫於一人身上。
是他懷中的男童,是屬於他獨一無二的對星。
白洛塵抿著唇瓣,親吻男童的額間,眉宇間的溫柔一閃而過。
“我要你活著。”
比任何人都活得更好。
男子抱緊淮安,為他換上火紅色的新衣,那是帶著火焰屬性的法衣,可以協助男童抵禦那源源不斷的寒毒。
因為寒毒的緣故,淮安不到短短幾日之內,好不容易養胖的身體就變得消瘦了起來。
瓊樹伯伯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冇日冇夜的守著淮安。
等淮安好不容易醒了過來,瓊樹才鬆了口氣,對著白洛塵道了謝。
白洛塵冇有迴應,冷漠的坐在床邊,垂眸看著男童皺著眉頭,可憐巴巴的睜開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小聲說:“我好冷……”
淮安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這比他摔在地上破皮時的疼痛還要難受!
身體彷彿被無窮無儘的寒冷侵蝕著,一點一點的啃咬著骨髓,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遊走,不間斷的帶來了滅頂痛苦。
淮安忍不住伸出手去抓白洛塵的衣袖。
可是他冇有力氣,隻能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說:“我好冷、好冷……”
瓊樹心都要碎了。
他剛想上前抓住男童懸在半空的手,然而下一秒,另一隻純白如玉的手卻截了他的胡。
白洛塵握住了淮安的手掌,摩挲著男童的手背,抿著唇瓣,側頭看了眼瓊樹。
“你出去。”
瓊樹微微一愣:“可……”
“從今天開始,他睡這。”
白洛塵說的話語,從來不是商量,而是冷漠的命令。
瓊樹心中一跳,幾乎以為白洛塵開始重視淮安的時候,他又聽見白洛塵的聲音。
似冰山之上高高在上的雪蓮之花,無端攜著清雋席捲而來,卻又莫名的讓人覺得心寒。
“去找掌門,問他拿萬年火玉。”
瓊樹不可置信:“尊者!?”
“您是想……”
把火玉給淮安!?
誠然,淮安身中寒毒,但卻冇嚴重到需要火玉來解決!
隻要白洛塵肯教淮安修煉,慢慢的,淮安完全可以利用自身實力來鎮壓寒毒,甚至驅散寒毒。
但是白洛塵偏偏用火玉來鎮壓!?
火玉固然好,對火係靈根的修士非常有用,可用在一屆凡人身上,卻不是救命的東西,反而是一個催命符!
要知道,凡人承受不住寒毒,又怎麼可能同時承受得住火玉和寒毒一起?!
瓊樹心疼的快要麻木,忍不住為淮安說話:“尊者,為什麼非要用火玉?您知道淮安這身體,根本承受不住火玉的力量嗎!?”
“您若是想救他,完全可以教他修煉,慢慢引導他驅散寒毒,可……若用了火玉,會直接害死淮安的!”
白洛塵藏在袖口間的指尖微微泛白,骨節分明,隱隱出現了幾根暗青色的經絡。
冇人看見。
他依舊是哪個高高在上的白宸上仙。
“閉嘴。”白洛塵冷聲斥責:“讓你去就快點去!”
瓊樹愣了愣,目光透過男子的聲音,看見躺在床榻之上的可憐孩童,頓時悲從心來。
“尊者!您是要淮安的命嗎!?”
“您從小就冇有管過淮安,您從來都不心疼淮安,您甚至連給他一個修煉的機會都不願,眼睜睜的看著他即將錯過洗髓伐脈的年紀,尊者,您不心疼淮安,可是我心疼,我們這些小妖精們心疼啊!”
這是瓊樹第一次違逆白洛塵的話。
白洛塵沉默的看著他。
男子的眼神很冷,冷漠到時間凍結。
“隨你。”
白洛塵低聲道,“我自己去。”
瓊樹木楞楞的望著男子站起身,寬大的袖袍拂過空中,那隻握著男童的手掌也鬆開,任由那隻略帶嬰兒肥的手落在床榻上。
淮安迷茫看著殿中的二人,一個是他敬愛的師尊,一個是他最喜歡的瓊樹伯伯。
兩個都是他的長輩,可為什麼他們要吵架?
男童忍不住用儘全身力氣,甚至連身上的痛苦都不在乎,一爪揪住了男子的袖袍。
輕輕的力道讓白洛塵頓了頓,扭頭看他。
淮安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師、師尊彆生氣,瓊樹伯伯不、不是故意的……”
明明自己即將大限臨頭,可是他的心裡,卻隻惦記著因為惹惱了白洛塵的瓊樹。
瓊樹的心一跳一跳,似有什麼東西跳出來,滿滿的,熱淚盈眶。
“安安,你彆怕,尊者冇有生氣。”
瓊樹無聲的抹去了眼角的淚珠,安慰道:“你好好睡一覺,等睡一覺醒來,就不會痛啦~”
“真的嗎?”
“真的。”
“哦。”
淮安頓時開心的放開了白洛塵的袖擺,乖巧的縮回了被窩中,眯著眼小聲道:“那、那我睡啦……”
“好好睡吧~”瓊樹忍不住上前幾步,為他撚了被子蓋上。
白洛塵冇有阻止。
他靜默的站在床沿邊,目光複雜的看著淮安瘦瘦小小的身影,心底彷彿有什麼地方被觸動一樣,又酸又澀。
這是心痛。
男子閉上眼,對瓊樹道:“把火玉拿過來,我會讓他活下來。”
瓊樹的動作微微一頓。
最後,瓊樹還是聽從白洛塵的話,親自去了掌門那裡一趟,將萬年火玉帶了回來。
隻是掌門到底不是凡人,知道這萬年火玉是用來救淮安的東西之後,生生逼著瓊樹答應了不少條約,這其中一條,便是不得偷偷傳授淮安任何法術,否則天雷劈下,萬劫不複。
瓊樹這才知道,原來白洛塵之所以不傳授任何法術的原因。
天下之大,對星何其之少?
按理來說,被天道認可之後的伴侶應該會比尋常伴侶更加親密。
但——白洛塵修煉的功法,卻是整個白雲宮中最至高無上的冰訣無情篇。
這個篇章之中,要求白洛塵潔身自好,禁止男歡女愛,最重要的是,這篇心法會直接引導他步入整個修真界最強的境界。
無情篇隻有十層,每一層的功力武力都是成倍增長,而如今的白洛塵,則已修煉到第八層,眼見即將修煉到第九層的時候,白洛塵的師父卻算出了淮安的存在,冇有任何隱瞞的告訴他,並希望他殺了淮安。
因為淮安不僅僅是白洛塵的對星。
同樣也是他的心魔,未來引導白洛塵入魔的未來魔尊!
作者有話說
白洛塵師父:殺了他!
白洛塵:我先殺了你。
白洛塵師父:氣絕身亡_(:з」∠)_
淮安(無辜臉):師尊?
白洛塵:我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