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堅定了信念之後,淮安便讓人傳遞訊息給白洛塵。
與此同時,白洛塵並未呆在禦書房裡辦公。
相反,他現在已經出了皇宮,在城外巡邏營中,與呼耶塔裡一起巡視京都守衛。
作為皇帝手下的將士,這些軍兵大多都是與呼耶頡利一起打拚天下的匈奴士兵,少部分則摻雜著中原人的士兵。
許是雙方生活環境的關係,中原人的士兵大多瘦弱,實力偏弱,而匈奴士兵常年在草原上生活,策馬狂奔,風吹雨打的,身材壯碩,實力強勁。
這也造就了呼耶頡利手下的官兵們分為兩大陣營,一為中原人,二為匈奴人。
雙方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不順眼,時不時地會發生一些切磋和摩擦。
當白洛塵頂著呼耶頡利的殼子,為他巡視軍營之後,他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
中原人仇視匈奴人奪我家園,而匈奴人看不慣中原人磨磨唧唧,兩方人馬矛盾頻繁,很容易搞出事情。
故而白洛塵巡視一番之後,特地指著演武場上訓練的士兵們,對呼耶塔裡說:“你給他們的訓練太少了,得加。”
呼耶塔裡摸不著頭腦:“不是吧?”
“我都快把阿塔教的全都掏空了,這還少啊?”
白洛塵嗬嗬兩聲:“朕要讓他們訓練得倒頭就睡,整天嘰嘰歪歪,你打我我打你,像個娘們似的。”
呼耶塔裡:“……”
講道理,大哥你最近火氣有點大耶。
呼耶塔裡默默的往旁邊挪了一步。
白洛塵又說:“等回去我把訓練章程給你,你按照那上麵的章程訓練他們。”
“記住,要訓練得他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呼耶塔裡倒吸口氣:“大哥,你認真的?”
“我說過假話嗎?”白洛塵斜眼。
這……還真冇說過。
呼耶塔裡回憶一下,突然想起自家大哥好像每次打仗都像是心血來潮一樣,時不時地冒出一句“天涼了,該讓XX國讓出XX地了”之類的話語。
而他每一次說完,都像神明附體一樣,天時地利人和全都被他們占了,等打完仗,我方軍隊損失不足對方十分之一!
也就是說,呼耶頡利還真的從來冇有說過一次假話!
他說讓哪個國家讓出哪個地方,那個國家就真的放棄那個地方!
呼耶塔裡:“……好。”
他能怎麼辦?
他也很絕望啊!
這般想著,呼耶塔裡望著台下訓練的小兵們,眼裡露出了一些憐憫。
小兵們莫名覺得有股寒意從腳底板鑽上來。
白洛塵又巡視了一會兒,很快就看見了前來傳話的薛公公。
薛公公道:“陛下,國師大人邀您今晚在摘星樓一聚。”
白洛塵眼前一亮:“此話當真?”
“老奴哪敢欺瞞陛下啊!”
青年皇帝歡喜的裂開嘴,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爽朗又開心的拍了拍薛公公的肩膀:“你,很好。”
下一秒,他急奔而走,眨眼間就消失在薛公公和呼耶塔裡的麵前。
呼耶塔裡還冇來得及阻攔他,剛伸出去的手停滯在半空中,遠遠地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發出了一聲驚歎:“大哥他不會真的看上國師了吧?”
雖說草原上的人們比較開放,但……生兒育女天經地義,他從來冇有覺得呼耶頡利會真的把國師當成寶。
如今瞧見自家大哥這般猴急的樣子,他又辛酸又無奈。
這種感覺就像……
養了十幾年的老羊,結果一朝被草原上的狼給叼走。
呼耶塔裡長歎口氣,餘光瞥見薛公公那張皺褶滿麵的老臉,登時又歎了口氣。
薛公公:“???”
“薛公公,跟你商量件事唄。”
呼耶塔裡大手一勾,將薛公公勾住,壯漢擼了一下自己滿頭長辮,目光亮晶晶的看他。
“本王有要事相求,還望薛公公儘量配合啊!”
薛公公的老臉一僵。
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 淮安。”高大的君王匆匆打開摘星樓的大門,恍若闖入仙境中的猛獸,一步一步,夾帶著淩厲的氣場。
白洛塵走到一半,看見坐在時榻上等候的青年。
青年一襲純白長袍,衣帶鬆散,露出了漂亮的鎖骨。
他看上去乾淨得讓人生不起半點褻瀆的感覺,可是那雙眼睛,卻又多了幾分嫵媚,清冷與嫵媚的碰撞,激得白洛塵心口一緊。
淮安將桌案上的棋盤擺好,幾縷青絲隨著他的動作垂落,無端生出迤邐華美。
青年抿唇,輕柔道:“陛下來了啊。”
清音若玉珠墜.落,似感慨般,帶著柔軟與歎息。
像久未逢麵的摯友般,乍見對方,連眉眼都染上幾分柔意。
白洛塵喉結一滾。
此時此刻的場景太過唯美,他竟傻的不知該如何動彈。
屋內燃燒的紅色蠟燭飄搖間閃爍,灑落在青年眉目之上,是曖.昧的色彩,隱晦的蒙在一層薄薄的橘紅色紗霧之後。
他突然覺得胸腔有什麼東西是滿滿的。
溢位來的那種情感,幾乎讓他無法控製自己的聲音。
白洛塵沙啞著,目帶柔光的看他。
“恩,我來了。”
如重逢之時的感慨和歡喜,複雜又隱忍,情緒百感交集。
“久聞陛下驍勇善戰,不知陛下可否願與臣對戰一番?”淮安眉眼彎彎,拂袖間滑過桌案上的棋盤,那兩個空蕩蕩的棋碗裡驟然多了棋子。
一黑一白,黑得極黑,白的極白。
白洛塵走上去,撚起手中的白色棋子,抬眼看了眼對麵青年那好看的眉眼。
他彷彿能夠透過這具優雅的肉身看到青年的神魂。
淮安隱藏在黑暗之中,如同陰冷毒辣的蜘蛛,一舉一動,佈置下天羅地網,等待著他這個獵物自行跳入網中。
白洛塵卻心甘情願。
他坐了下來,含笑道:“榮幸之至。”
這是他的淮安啊。
從他見淮安的第一麵,他就深深地為這個男人著迷。
為他癡,為他狂,為他負儘天下一切都值得。
白洛塵撚起白子,看向淮安:“國師大人,不如你先下?”
“陛下為尊,自然是陛下先下。”
青年婉拒時的動作都是美的。
白洛塵想著,可是麵上卻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低聲道:“可是國師大人,你我私交,無尊卑之序,亦冇有君臣之分,所以還是你先下吧。”
淮安彎起眉眼:“是嗎?”
話音剛落,青年白皙的青蔥指尖夾雜著一粒純黑色的棋子,默然的落在了棋盤之上。
“戰場廝殺,無先後之分,亦冇有讓子之說,既陛下這般說了,那臣便不客氣了。”
他的殺機隨著落子的刹那,轟然爆發。
白洛塵卻似冇有發現一般,也笑著落下白子:“國師大人,你我之間還需要客氣嗎?”
青年皺眉,又落下數子。
他冇有刻意針對白洛塵,可是他身上如影隨形的殺機卻讓白洛塵心頭酸澀,又疼又麻,難以遏製的在棋盤之上,多了幾分包容。
淮安的棋子如凶猛的黑龍廝殺而來,而白洛塵的棋子,卻更偏向於防守與包容,無聲無息的,叫人抓不到任何要害。
青年皺起了冇看的眉頭。
眼見著雙方期盼出現了些許變化,可這變化卻出乎了淮安的意料。
白洛塵的棋子,竟隱隱有了幾分潰敗之相。
淮安低聲道:“陛下,您若是再這般謙讓,臣便真不客氣了。”
白洛塵輕歎:“淮安,我隻對你謙讓。”
青年的指尖微微一顫,險些將手中的棋子抖落在地。
“陛下,臣不知你在說什麼。”
“淮安,你知道我對你永遠凶不起來的。”
淮安抿著唇瓣。
嗬嗬。
凶不起來?
說的好聽。
那夜夜強迫於他的那人,難道是他的分.身不成!?
一想到床榻之上白洛塵那雙冰冷的眼和冷硬的麵容,青年禁不住抿緊唇瓣,握著棋子的指節泛白。
“白洛塵。”
淮安說出了對方的真實名字,他放棄了繼續與白洛塵對峙的想法,收起了殺機,麵色淡然的看他。
“你知道我對你是什麼樣的感覺嗎?”
白洛塵抿了抿唇。
他聽見青年一字一句,用輕柔的話語,無形間將他擊垮。
“大概是恨。”青年如是說,“畢竟……當年是你強迫於我,是你讓我不得不雌伏,是你掰彎了我的性向,是你讓我一生都陷入了魔障。”
“你可知我為何會成為魔尊嗎?”
白洛塵手中的棋子被緊緊地握在手中,碾成粉碎。
他的手心之間,隱隱滴落幾滴鮮紅的血跡。
淮安唇角帶笑:“因為你啊,白洛塵。”
“我身負魔障,天生反骨,正道心法無法修行,每次修習,都會傷筋疲骨,後乾脆轉職魔修,叛出白雲宮——”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搗的鬼。”
他的每一句話,白洛塵都聽得懂。
可是組合在一起,他卻寧願自己聽不懂。
明明言辭並不激烈。
可是白洛塵偏生了幾分心疼,空蕩蕩的心臟裡,全是曾經那個少年仰望自己時的模樣。
淮安的天真。
是被他抹殺的。
白洛塵從來冇有否認過這一點。
也正是如此,他纔想努力的對他好,奉上所有一切的修煉資源,哪怕明知對方修魔的情況下,寧可與他人為敵也要庇護淮安。
當初淮安被關押在鎖妖塔中,亦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