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青年如此質問。
淮安裂開嘴,笑著說:“尤斯塔,我不會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也不用擔心你的生命受到威脅。”
他望著青年,那雙眼底帶著痛快的笑意,帶著冰冷的嘲諷。
“你也不要妄想用這個孩子牽製我,尤斯塔,你將永遠無法得到我。”
正如曾經那個人一樣,永遠也不可能。
淮安笑著,似要將自己胸腔裡的怨恨爆發,眼底儘數汪洋大海般波濤洶湧的譏諷。
他的眼神在殺人,
尤斯塔望見了少年眼底的放肆,望見了他眼底的譏諷,看見了隱藏在深處的怨毒。
那樣毒辣的眼神,幾乎將他的身體焚燒殆儘。
青年閉上了眼睛,明明胸腔裡的痛苦幾欲爆炸般,可是他的聲音卻冷漠了下來。
他聽見自己在說:“沒關係。”
“隻要你活著就好。”
是了。
隻要他活著。
他怎樣都開心。
在這絕望的刹那間,他悟到了愛情的真諦。
他走進淮安,將他抱起,溫柔的拂過少年的髮絲,輕聲道:“小可愛,你吃了我吧。”
“如果我的血肉能夠換來你的新生,我願意成為你的食物。”
為他的孩子提供營養。
這一刻,尤斯塔心甘情願。
少年眼底的清明逐漸被慾望替代,他恍惚間被這香稠濃密的氣息衝昏了頭腦,張開利齒咬住了尤斯塔的脖頸。
血的味道帶著點腥氣和香甜,讓這個失去了理智的人魚下意識的吞嚥,腹中的饑餓似乎緩解了點,可隨之而來的,是爆發的欲.望,想要將他撕咬吞噬。
尤斯塔摸著淮安的頭顱,身上的疼痛已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小可愛要活下來。
他忍不住親吻人魚的耳鰭。
“小可愛,你要活下來。”
他的話註定得不到迴應,因為淮安不可能答應他的哀求,更不可能選擇在此間停留。
當他把淮安帶到洛薩海城邊際的沙灘之上,人魚已經冇有任何氣力撕咬抱著自己的青年了。
淮安在用自己的意念強迫自己。
尤斯塔知道。
他費勁了心思,從自己身上割下的血肉,都無法灌進他的口中,因為他太敏感了。
敏感到一嗅到氣味,他就能將端來的食物打翻,一點不留。
絕望幾乎壓垮了青年的身體,他的麵容竟比淮安更加憔悴,皇帝和皇後曾警告過他,可是他聽不下去。
他要帶著淮安回去。
他要帶淮安回到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可是他望著一覽無遺的深藍色海洋,身體忽然顫抖了起來,他抱緊了淮安,開始後悔了。
尤斯塔低頭吻了吻緊閉雙目的人魚,低聲道:“小可愛,我不想你走。”
淮安睜開一條眼縫,似朦朧包裹了一層紗霧般。
少年喉間滾出幾聲微弱的吼聲,像小而稚嫩的奶貓,軟得一塌糊塗。
“回去。”
他抖了抖唇瓣,一遍又一遍的說:“我要回家。”
他的家是海洋,他就是死也要回到海洋之中。
可是青年不肯,他跪在沙灘之上,潮起潮落的海水沖刷了他的褲腿,洗過他的鞋尖,沾濕了他的衣袖。
尤斯塔卑微的哀求:“可不可以不回去?”
他的麵容憔悴極了,深重的黑眼圈、消瘦得隻剩下尖銳的下巴,他的身體也瘦了很多,大.腿上、手臂上還包裹著一層層的紗布,鮮紅的血液滲透出來。
那是他割過肉的地方。
香甜的氣息已經影響不到淮安,他閉上眼睛,冷漠的說:“不行,你得放我回去。”
身體愈漸虛弱,腹中的生命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氣息,淮安勾起唇角,伸出指尖,虛弱得顫抖。
青年握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顫抖,彎腰抱緊了他。
“我不允許。”
“大海……我要、要回去。”
少年大口大口的呼吸,每說一字,都耗儘了他所有的生命。
他抓著尤斯塔的手,用力至極。
尤斯塔心口窒息,淚水劃過臉龐,落在人魚身上。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淡淡的絕望:“小可愛,你可真絕情。”
“你既然知道。”淮安裂開嘴,露出了譏諷而又邪肆的笑意:“那就捨棄我吧。”
他的話意味深長。
可是尤斯塔卻假裝不懂。
他抹去臉上的淚水,彎腰吻住人魚的唇瓣,低聲道:“不行。”
“小可愛,你還冇有臣服我,我永遠也不會放棄。”
“這輩子你彆再妄想了。”
身體開始失去力量,少年閉上眼睛,聲音很輕,似縹緲無痕的風,拂過青年耳畔。
尤斯塔聽見了,他放開少年的唇瓣,額頭抵著少年的額頭,目光對著少年緊閉的眼睛,目光裡承載著濃濃的情意。
撥開了不甘的外衣,扯下了虛假的麵具,他的眼裡純粹乾淨,隻剩下濃濃的深情,似一潭深淵之水,深不可測。
他低聲道:“如果這輩子不行,那我下輩子再來。”
“這輩子你不願臣服於我,那就讓我臣服於你。”
青年難得溫柔的詢問:“如果你執意想要回家,那我能與你一同回家嗎?”
如果可以,他想與人魚一起,葬於海洋,任由屍骨埋進海底塵沙之中。
他想擁抱淮安,想與他一起。
可是淮安卻說:“不行,我要你活著。”
手掌狠狠地遏住了他的心臟,將它捏緊揉虐。
尤斯塔抖了抖唇瓣,聲音帶著濃濃的絕望:“為什麼?”
淮安睜開眼睛,一雙純黑色的瞳孔望著他,冇有任何情緒,冷漠得讓人心驚。
“因為你是王子。”他勾起唇角,肆意的嘲諷青年:“你是帝國的繼承人,所以你不能死。”
“你死了,以後誰來繼承皇位啊~尤斯塔。”
尤斯塔:“那如果我不是王子呢?”
“那你也要活著。”人魚笑著說,吐出世上最惡毒的話語:“因為我命令你活著。”
“尤斯塔,你不是說,臣服我了嗎?這一個簡單的要求,你難道還做不到嗎?”
青年閉上眼:“……我做得到。”
他強壓著自己的眼淚,不讓淚水決堤,也不讓自己露出任何情緒,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低頭看向淮安,眼底帶著幾分凶狠和瘋狂。
“但是小可愛,你將失去回家的機會。”
“我活下去,你就必須呆在我身邊。”
淮安望著青年眼底的瘋狂,似乎透過他的瘋狂在看另一個人。
人魚的指尖微微顫抖,似在懼怕,又似隱忍的想要伸手撫摸青年的臉龐。
但是最終,他的手落下,重重的砸在了青年的手掌上。
淮安閉上眼,一句話也冇有說,就這麼躺在尤斯塔的懷中。
如同睡美人般,帶著青年的孩子,一同沉睡,永不清醒。
尤斯塔身體微微一僵。
他不相信的叫喚:“小可愛。”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我……我不逼你了,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人魚冇了迴應,因為他已死去。
青年的心口像破了個大洞,一點一點的,越扯越大,寒冬臨至,冰雪凝固。
“小可愛……”
青年抱緊了人魚,喑啞聲線似帶著輕快,緩緩道:“沒關係,你還在我身邊。”
他要懲罰淮安。
他要懲罰人魚。
他要懲罰小可愛。
所以他抱起人魚的身體,一點點的遠離的海洋。
你不是說要回家,回到海洋嗎?
那我就偏不如你意!
羽。
溪。
獨。
家。
我要讓你永生永世的留在自己身邊,讓你永不安寧!
抱著這樣的心態,青年勾起了唇角,低頭吻了吻人魚的唇角。
“我帶你回家。”
不是海洋的家,而是屬於我們二人的家。
夕陽的光輝灑落在青年的背上,似照亮了一層厚重的陰影般,卻怎麼也照不亮他的麵容,他陰鬱的如同絕望的死水,一步一步的踩著沙灘遠離海洋。
淮安脫離的神魂望著青年逐漸遠去的身影,心口似被針紮般,一閃而過的疼。
他皺起了眉頭,拂過心尖,想要重新感受那種痛,可是卻怎麼也感受不到了。
係統還在哭:“大人,他看上去好可憐啊,我們要不再留一段時間吧!”
它冇敢說魔尊大人太無情。
因為它怕魔尊生氣。
可是淮安卻輕笑一聲:“不行,我就是這麼絕情。”
“統兒啊,人世間的愛,不一定非要圓滿,也有的是愛而不得的悲壯。看見了嗎?就像他那樣。”
魔尊青蔥的指尖指向遠去的青年,目光淡淡:“不必再傷感了,我們走吧。”
這個世界的主角已經被尤斯塔擊垮,索貝德鋃鐺入獄,不日將實行死刑,奧比納失去了庇護,將戰戰兢兢的生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
膽小的奧比納也活不長久,因為他的害怕,會將他壓垮。
淮安什麼也冇做,就這麼看著兩人自取滅亡。
他深深地望了眼尤斯塔,轉而抓起係統緩緩消失。
如果他猜的冇錯的話,下個世界,那個靈魂還會跟來。
如果可以的話……淮安忍不住又看了眼青年。
尤斯塔似有所感,猛地回頭望向淮安,那雙眼神如犀利的長劍,劈開雲霧,寒光乍現。
淮安微微一愣,下一秒,眼前一片黑暗。
尤斯塔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人魚死寂的麵容,又漸漸溫柔了下來。
“小可愛,你不乖啊……”
似情.人般呢喃,帶著淡淡的無奈,轉瞬即逝的輕歎消失在空氣中。
他抱緊人魚,目光裡的悲痛卻逐漸被清明替代,染上了幾分寒意——
想擺脫他?
嗬,可笑。
————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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