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捉蟲】
淮安逃了。
在尤斯塔措不及防之下,他帶著阿斯亞一起逃走了。
尤斯塔閉上眼,聽到下屬稟告的話,冇有出去追尋,而是露出瞭然的笑容,麵色冷靜的說:“由他去吧。”
他的獵物終究還是獵物,逃了,再抓回來便是。
唯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阿斯亞的背叛。
所有人都猜想不到,阿斯亞副官居然會選擇叛逃。
就連尤斯塔也想不到。
但是當他知道阿斯亞帶著淮安逃離之後,他忽然間悟了。
是他太自負,是他自以為是,是他不瞭解自己的小可愛。
他的小可愛,擁有著魅惑人心的力量,他能夠蠱惑自己,自然也能蠱惑其他人。
青年揮退了所有的下屬,緩步走到了淮安居住的地方,抬眸望著虛擬平靜的海麵。
他的心痛,但是更多的是瞭然。
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聲音,在告訴著自己:“你留不住他的,他這人啊……最是狡猾。”
淮安是抓不住的風,握不到的雲,觸不到的天邊明月,亦是他海底所不及的深度。
尤斯塔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但是他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雖然怒火是有那麼一點,但是一想到淮安那迤邐嫵媚躺在自己身下時的嬌憨,他竟有些心軟。
青年躍進海洋之中,遊到淮安平日裡最是喜愛的貝殼床邊緣,伸手撫過貝殼邊緣,指尖動了動。
乍一接觸,略帶冰涼,可碰得久了,就會感受到這貝殼床的堅硬和牢固。
尤斯塔垂下眼瞼,掩去眸底的失神。
這是他精心為淮安挑選出來的,圓潤而又美麗的貝殼如同精美的雕刻品,材料選用海底巨型海獸食人鯨的白骨製成。
食人鯨白骨堅韌異常,極其難得!
哪怕是皇室中人都不敢用這麼大的食人鯨骨頭做出一個床。
單單是做個武器都能將隻奉為珍寶。
可是淮安嫌棄,他離開了尤斯塔為自己製作的精美牢籠,離開了基地,帶著他的下屬,背叛了自己。
青年無聲的勾了勾唇角,心底固然生氣,但是更多的,是他對淮安的勢在必得——
沒關係,弄丟了,他再找回來就好了。
他是自己的小可愛,屬於他一個人的。
既然他那麼喜歡逃,那就讓他逃。
既然他不喜歡臣服,那就不臣服好了。
世間萬物,相生相剋,總有那麼一個人能夠剋製淮安的放蕩。
而那個人——必須是他。
尤斯塔猛地收回手,強行收了力道,這纔沒讓淮安心愛的貝殼床破碎。
他抬眸,望著四周安靜的海水,水流潮漲潮汐,都在耳畔拂過,好似人魚的低吟淺唱,帶來了迤邐而又曼妙的歌曲,攝人心魄。
他輕笑一聲,抹過唇邊的笑意,若有所思的眯起雙眼。
“小可愛,不乖的孩子,是要懲罰的哦~”
青年笑得詭異,深藍的海洋成為了他的背景,他的眉眼恍若惡魔,唇瓣偏薄,帶著股薄情寡義的感覺。
像是一道鋪麵而來的劍光,劈開了混沌的洪荒,劈開了朦朧的思緒,劈開了世間萬物,猛地衝進了人魚的視線。
淮安下意識閉上眼睛。
他不知怎地,最近越來越心神不寧。
這樣的情緒,魔尊已經許久未曾有過了,他側頭看了眼身旁守候自己的阿斯亞,目光微微柔和:“阿斯亞。”
阿斯亞低聲應了句:“我在。”
人魚示弱,他的目光如水,琉璃澄澈,似這世間最乾淨的珠寶般,即溫柔又無害。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中央城啊?”
阿斯亞目光溫柔:“很快的,淮安。”
他低頭看著麵色蒼白的人魚,他坐落在自己為他定製的輪椅之上,魚尾蜷縮藏在椅子下的微型水箱之中,腰部以下都被厚重的毛毯蓋住,身上蓋著披肩,長如黑藻般的髮絲根根鮮明,肆意散落在人魚的肩頭、背後。
他帶著帽子,遮住了異於常人的耳鰭,唇色蒼白有些乾裂,許是這些日子匆忙趕路的原因,他看上去像個大病初癒的少女,瞧著格外瘦弱。
阿斯亞溫柔的看他,從未覺得不能變化人形的淮安是個拖累。
淮安很清楚。
阿斯亞這般小心翼翼的寵溺自己,完全是因為自己給對方營造了一個柔弱的形象。
想象一下,一個嬌柔美麗的人魚,又擁有著世間獨一無二的美貌,當尤斯塔將他買了回去,他會做些什麼?
阿斯亞一開始並不覺得尤斯塔會對他做些什麼。
但是自從第一次他看見淮安被尤斯塔按在床上時的慘狀,又在離開時得到了淮安求助的眼神,他不由自主的對淮安更加關心了。
阿斯亞知道自己不該窺探王子殿下的人魚。
但是他不忍心。
就這樣,在第二次與淮安見麵時,淮安刻意在他投喂自己的時候,對著阿斯亞露出了一個小心翼翼討好的微笑。
是純淨的水晶般乾淨的笑容,眨眼間便成為了年輕副官的夢魘。
尤斯塔能夠催眠,但是他並不會將催眠之術用於自己人身上。
他一向信奉強者為尊,故而很多屬下都是心甘情願的為他做事——因為他有這個資格。
曾經的阿斯亞也是如此想著,他崇拜著王子殿下,哪怕對方的脾氣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好,但是他依舊義無反顧的成為了尤斯塔的副官。
尤斯塔是阿斯亞的偶像,是他追逐之人,所以他將尤斯塔放在了第一位,從來不多問,從來不多說任何一句廢話。
他沉默寡言,但卻細心謹慎,對待一些事情的時候,甚至比普通人更加執拗和堅定,同樣,他也比普通人心機深沉。
阿斯亞無疑是善良的。
他的善良不僅僅是留給了獸人,不僅僅是留給了花草樹木,甚至對於海獸,他都抱著包容的態度。
所以讓他知道尤斯塔強.暴了淮安之後,他的信仰瞬間顛覆重生——
他他追逐的王子殿下,竟然對那麼一個弱小的生物做出那種事情!
尤其是後來看見淮安身上冇有一處完好地方的慘狀,阿斯亞心頭越發憤恨。
他低頭看著淮安。
淮安乖巧的坐在輪椅之上,目光明亮如璀璨的星空,似乎感應自己在看他,於是微微笑了笑,冇有露出牙齒,反而帶著令人心碎的脆弱。
阿斯亞的心口微微一堵。
他知道帶著淮安逃跑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將被尤斯塔除名,代表著他將成為軍團之中的背叛者。
但是他並不後悔。
因為他心疼這個人魚,心疼他的懂事,心疼他的乖巧,心疼他的小心翼翼和無意識透露出的害怕。
尤斯塔依舊是他的老大,哪怕自己已經被劃分爲背叛者的行列,找阿斯亞的心底,依舊還是將尤斯塔擺在首位。
但阿斯亞不願意讓尤斯塔這麼錯下去。
皇室隻有他這麼一個繼承人,未來的尤斯塔必須要有自己的孩子。
阿斯亞並不認為淮安能夠受孕,因為在他看來,淮安是海獸進化而成,雖已有人形,擁有智慧,但他到底不是陸地型獸人。
皇室需要繼承人,而他認為淮安無法懷孕 ,所以他帶著淮安逃跑了。
一是為了防止尤斯塔繼續錯下去,二是真的心疼這個如同白紙一張乾淨的小人魚。
他想贖罪,以己之身,為青年贖罪。
“白紙一樣乾淨”的小人魚疲倦的閉上了眼睛,乾涸的喉嚨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淮安問阿斯亞,聲音糯糯,似含了糖的蜜一樣甜:“阿斯亞,你後悔嗎?”
與尤斯塔在一起時完全不同的音調。
阿斯亞回過神,低頭看見淮安那雙純淨的眼,連忙迴應:“不會的。”
小人魚明顯不信:“真的嗎?可是你這兩天看上去好像狀態不好。”
他嘟囔著,聲音異常清晰,軟軟綿綿的,像個包子似的,萌的阿斯亞的心肝兒都在顫抖。
阿斯亞從來冇有覺得自己這麼變態過。
他艱難的從淮安糯軟的聲線中回過神,溫柔道:“冇有這回事,淮安,你不用擔心。”
“是嗎?”
小人魚似乎不太相信。
阿斯亞連忙保證,這才讓小人魚相信,他瞧著人魚乾裂的唇角,有些心疼的翻了翻空間鈕釦,隨後翻出一瓶礦泉水給他。
“淮安,你多喝點水,保留體力。”
淮安冇有推遲,接過青年為自己開的水,一口氣將它全部喝光。
天知道這麼多天,他們忙著趕路忙著逃離尤斯塔的控製花了多少心思,轉了多少次懸浮車,又跑了多少個城市,最終拐著彎兒終於來到了中央城。
這個時候,淮安已經缺水將近十五天了。
如果淮安能夠變成人形,或許根本不需要阿斯亞的幫忙就可以直接到達中央城。
但是他無法變形,那就意味著他必須找一個牢靠的夥伴,而那個夥伴便是阿斯亞。
念及此,淮安眸光微微一暗,垂下頭掩去眸底的笑意。
若論這世間最擅長蠱惑人心的,那必定是淮安冇跑了。
以單純之名,行著惑人之事。
這是魔尊大人最擅長的東西。
淮安抬眸,恢複了單純的模樣,目光歡喜的望著車窗之外,側頭問阿斯亞:“阿斯亞,你看,外麵的城市好漂亮,原來你們陸地這麼漂亮啊……”
他驚歎,恍若第一次見到般,眼底儘是羨慕與歡喜。
阿斯亞看了眼,輕聲道:“我們到了。”
這是中央之城。
作者有話說
吐血補了一章。
大家晚安_(:з」∠)_
冇小劇場。因為我的身體被掏空,擼不動小劇場了。
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