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克勤被省紀委帶走調查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全省乃至更高層麵。平西市的官場氣氛驟然緊張,各種傳言甚囂塵上,人人自危,尤其是與張克勤有過工作交集或曾試圖靠近的乾部,更是寢食難安。
然而,處於風暴眼中的秦宇軒,卻展現出異乎尋常的冷靜與定力。在第二天召開的省政府黨組擴大會議上,他並未過多談論張克勤個案的具體細節,而是以此為深刻教訓,係統闡述了新形勢下全麵從嚴治黨的極端重要性,要求全省各級政府、各個部門務必築牢思想防線、製度防線和監督防線。
“權力是一把雙刃劍,可以為民造福,也可能滋生腐敗,毀滅自身。”秦宇軒的聲音在會場內迴盪,沉穩而有力,“張克勤同誌的問題,警醒我們,理想信唸的滑坡是最危險的滑坡,監督製約的缺失必然導致權力的濫用。每一位同誌,特彆是領導乾部,都必須時刻保持清醒頭腦,敬畏人民、敬畏組織、敬畏法紀,習慣在受監督和約束的環境中工作生活。”
他的講話,既旗幟鮮明地表明瞭省委省政府堅決反腐的態度,又將重點引導到了製度建設和對廣大乾部的教育警示上,有效避免了官場出現大規模恐慌情緒,穩住了大局。
會議結束後,秦宇軒回到辦公室,方文謙緊隨而入,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省長,紀委那邊的初步審查有了進展。”方文謙壓低聲音,“張克勤在初期態度牴觸,但在部分證據麵前,開始有所鬆動。他承認在宏觀研究機構期間,確實通過其堂弟張克明設立的谘詢公司,為一些企業提供過所謂的‘政策谘詢服務’,但辯稱那是正常的市場行為,所得是合法谘詢費用。”
“合法谘詢?”秦宇軒冷哼一聲,“利用參與製定政策的職務便利,提前透露資訊,為企業量身定製規避監管或獲取扶持的方案,這算什麼合法?銀行流水與政策出台時間、企業獲利節點高度吻合,這又作何解釋?”
“是的,紀委同誌也是這個觀點。”方文謙點頭,“目前正在加緊對資金最終去向和張克明等人的控製、訊問。另外……”他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審查中發現,張克勤到任平西後,與隆泰集團郭永昌的接觸,可能並不僅僅是為了推動產業基金和項目那麼簡單。”
秦宇軒目光一凝:“哦?”
“有跡象表明,張克勤或其關聯人,可能與郭永昌之間存在尚未履完畢的‘利益約定’。比如,張克勤承諾在未來平西市的重大項目中向隆泰集團傾斜,而郭永昌則可能以某種隱蔽方式,為張克勤處理其在京時期的某些‘曆史遺留問題’,或者提供其他形式的利益輸送。”方文謙彙報道,“這隻是初步線索,還需要深入覈查。但可以肯定,張克勤急於在平西打開局麵,打造個人政績,背後有著複雜的動機和壓力。”
秦宇軒緩緩走到省域地圖前,目光再次落在平西市上。張克勤的問題,果然不是孤立的。他空降平西,一方麵是想施展抱負,快速積累政治資本;另一方麵,恐怕也是想藉助地方實力派的力量,解決或掩蓋自己過往的問題,甚至可能試圖構建一個更穩固的利益共同體來自保。這是一步險棋,可惜,棋剛開局,就滿盤皆輸。
“盯緊郭永昌和隆泰集團。”秦宇軒指示道,“張克勤出事,郭永昌必定如驚弓之鳥。要防止他狗急跳牆,轉移資產、毀滅證據,甚至潛逃。協調公安、金融監管等部門,依法依規對其個人及企業相關活動進行必要的監控和限製。同時,注意策略,避免引發不必要的市場震盪。”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方文謙領命,但又補充了一句,“省長,還有一個情況。根據我們之前掌握的資訊,以及張克勤案件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中央有關部門似乎也加強了對我們省,特彆是平西地區的關注。”
秦宇軒微微頷首。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一位重點培養的“少壯派”空降乾部突然落馬,中央不可能不高度重視。這既是壓力,也是契機。
“隻要我們自身立得正、行得端,嚴格依紀依法辦事,就不怕任何關注和監督。”秦宇軒語氣堅定,“繼續深挖張克勤案,無論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同時,要以案促改,加快完善我省在重大項目決策、公共資源交易、金融監管等方麵的製度漏洞,真正把權力關進製度的籠子裡。”
“是!”
方文謙離開後,秦宇軒獨自沉思。張克勤的倒台,看似清除了一個潛在的博弈對手和不穩定因素,但也使得平西乃至全省的局麵更加複雜。隱藏在張克勤背後的利益網絡是否會被完全揭開?郭永昌這類遊走於灰色地帶的企業家,又會吐出多少秘密?中央的關注,又將給省裡帶來怎樣的影響?
漩渦已然形成,並且正在向深處蔓延。他深知,這場風暴遠未結束,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既要堅定果決,又要精準把控。清理廢墟的同時,更要為重建一個風清氣正、健康有序的發展環境奠定堅實基礎。這場硬仗,纔剛剛進入核心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