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稱作妓女
索倫家族是五大星係久負盛名的家族之一。
在第一星係首都星上學的彌泱,縱使兩耳再不聞窗外事,也對這個家族有著最最基本的認知。
家族第一代是泰坦共和國國父,不僅擁有整個共和國的軍隊,族內其他成員也都或多或少地掌管著五大星係的命脈。一代一代傳下來,從未離開過聯盟核心權力層。
在泰日戰爭中帶領著聯盟走向勝利的議長大人米達麥亞·索倫,是索倫家族的第六代,原本該有兩個兒子的。
但長子卻在二十年前,因為保護平民商艦而犧牲,而後議長和夫人在萬念俱灰之下,通過基因編輯手段得到了現在的次子——被稱作戰爭機器的,喬令熙·索倫。
據傳,為了杜絕再次發生和長子相似的悲劇,這個通過基因編輯技術而得到的孩子,除了智力、體能和反應速度乃至戰術素養都達到了人類能達到的極限之外,最重要的,是切割掉了能產生「同情、心軟和愛」這種情緒波動的神經遞質,定向將他改造成了一個極度冷漠無情的人,絕不會在關鍵時刻被電車難題這類倫理問題所困擾。
而是像一台高速運行的機器,能迅速做出最有利於戰場局勢的判斷。
這類型的基因改造在幾個世紀前曾鬨出過大亂子,導致五大星係接連陷入戰亂,人類文明幾乎毀於一旦。那之後,便在民間被全麵禁止,隻有極少數的特權階層可以在聯盟議會全票表決通過之下接受有目的的改造。
喬令熙是其中一個。
除他之外的幾個均在軍界政壇穩穩地把持著要職,各個都強到恐怖。
這個被稱作是“戰爭機器”的恐怖分子,原本和她的生活是絕對絕對不會產生交集的。
彌泱看著這個輕而易舉就將自己拎住,讓她完全動彈不得的男生,一張一合的漂亮嘴唇,說出來的話卻極儘惡劣。
他把她稱作妓女。
說實話,她現在根本來不及產生正常人被羞辱後應該產生的反應。
她隻是很困惑。
困惑得腦子都停擺了,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前一刻麵對的還是自己的男友,眼罩揭開後卻換了人。
是好不容易纔決定踏出這一步的,出賣了自尊之後,陷入的卻是地獄般的場景。
所以她是被耍了嗎?
西園寺真一把她送給了彆人?
可她有什麼值得被送出去的價值嗎?
還是說他已經知道了自己選擇答應他追求的真相,在故意報複她?
急遽的雨點在窗台上飛濺,彌泱的沉默襯得此刻的氛圍有些絕望。
因為她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起,特彆是和西園寺真一的關係,說出來也許會招來更輕蔑的嘲笑,索性閉緊了嘴,不發一言。
眼淚卻無法抑製地從眼角滲出來,臉色和唇瓣都變得蒼白,看起來真的是有夠委屈。
從小就在聯盟權力核心長大,見識過形形色色間諜的議長之子,因為基因編程的偏向性,對男女之事完全是無動於衷。
他回憶起向自己拋出橄欖枝,邀請他加入諾維奇學院象征著學生群體最高權力的學生政治委員會,並且給了他這間辦公室鑰匙的那個男生的麵容,明白過來這其中大概存在著某些誤會。
首都星這些出自頂層權貴家族的少爺們,在前方戰士拚死保衛著聯盟時,卻因戰火併未波及至這片土地,仍在毫無顧忌地聲色犬馬,酒池肉林。
這個女孩子大概是為了向他投誠而奉上的祭品。
他在進門之時就已經察覺到她的存在。
穿著諾維奇學院校服的女孩子,看起來純良而無辜,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能顯露出一股騷得要命的反差感。
慘兮兮的,被反綁住的姿態,校服裙下光溜溜的細腿和紅通通的膝蓋,漂亮白淨的一張臉,配上嘴角津液流出的痕跡,簡直像是真真切切地被淩辱過一場。
禮貌的紳士應該在這時候移開目光,以免冒犯到無辜的淑女。
但喬令熙卻並冇有產生多餘的情緒波動,冇有動欲,冇有心軟,甚至冇有愧疚——為自己剛纔那句有可能是誤會而強加於她身上的羞辱。
話說回來,他把波塞冬徹底遮蔽之前,那個囉裡吧嗦的機甲智慧最後的叮囑似乎是:
就算以前不擅長和人類相處,但今天好歹是他入學的大日子,無數媒體都潛伏在校內校外等著搞個大新聞出來。為了避免被人拍到什麼,化作對議長大人的攻訐,和同學千萬要友好相處。如果因為目中無人的壞毛病惹哭了女孩子,記得要道歉。實在說不出道歉的話,能用錢解決掉麻煩也可以……
行吧。
先把這邊的麻煩用錢打發掉,再去揪出找麻煩的那個人好了。
他看著彌泱的發頂,維持著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一邊覺得這伎倆兒戲得可笑,一邊替彌泱解開束縛住雙手的繩子,很隨意地說道:“把你的公民編號報給我。”
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彌泱更加摸不著頭腦。
但謝天謝地,他看起來已經打算放她走了。
她動了動已然痠痛的胳膊,顧不上檢視手腕上有冇有紅痕,果斷退開到長桌另一頭,和他拉開一個隻能起到心理安慰的安全距離。
是惹不起的人,所以她不打算索要道歉和賠償。事到如今,名譽和尊嚴對她來說已經毫無用處,她隻想不沾染任何麻煩地,先從這間會議室裡全身而退,再向西園寺真一問個清楚。
但公民編號,意味著她的來曆。
這幾個月以來,每當她出入公共場所,需要用到公民編號時,總會遭遇各種各樣的人投來的同情的目光。
她咬了咬牙,將眼角淚痕擦乾淨,垂眼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張嘴念道:“210——”
210,是黑岩星的星球編號,代表著第二星係編號第10的衛星,是此次泰日戰爭中被毀滅的星球之一。
喬令熙在這時候突然正眼看向她。
看吧,果然又是這種情形。
彌泱瞥開眼,不想去辨認他這一眼當中是否夾雜著同情。
隻想心想,彆這樣,真的彆這樣。
她沉默了幾秒,繼續將剩下的數字唸完。
然後靜靜地等待著他發話。
男生卻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走到了她麵前。修長的身影籠在她頭頂上,她聽見他冷冰冰的要求:
“再念一遍。”